第9章 ☆、随
(八)随——兩種不同方式的年少癡情
廬山的小姑娘歡天喜地,
都市的大小姐哭哭啼啼。
驚動了財神爺張大經理,
華少倫你能躲到哪裏去?
誰知道什麽最神奇?
導演用一張嘴解決了問題。
平平靜靜分手了未婚夫妻,
誰知道這裏面有何秘密有何秘密?
華少倫就算使盡渾身解術,也無法穩定張宇暢小姐的脾氣,是的,對一個失望的女人,也許很懂得揣摩女人心意的華少有一千個辦法搞定,但是對于一個絕望的女人來說,一切的花樣都和心一樣變成了死的。沒幾天,一朵陰雲籠罩在康定城的上空,財大氣粗的張氏集團總裁——張宇暢的父親,為了寶貝的獨生女兒,竟然坐着私人直升飛機降落在廬山上,直奔小城醫院。
之後,導演就被叫進五星級被賓館張總的臨時超豪華辦公室裏,整個劇組都沉寂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導演晃晃悠悠的走出辦公室,然後和華少倫一起把臉色陰沉的張總和眼睛紅腫的張宇暢送上飛機。這中間四個人都一句話不說,尤其是華少倫。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無論如何,一片陰雲總算随着張總經理的離去飛走了,導演喘口氣馬上下令“兄弟們現在注意——我們以後的戲拍在那裏——”
導演擦擦汗,表情放松。所有的人都遠遠的盯着他看。
導演突然回頭,衆人忙扭轉回身假裝幹自己的事情。
導演用手往上一指”兄弟們現在注意——”
“到!”攝影師第一個舉手敬禮
“到!”劇務們的動作整齊劃一
“到!”演員們的聲音透着韻律
“到!”王才也湊熱鬧耍耍猴戲(才仁做了一個孫悟空式的舉手禮)。
所有人都放下自己手裏的工作馬上立正;
導演再往遠處的山頂一指,”我們以後的戲拍在那裏——”
“啊?”所有人都吃驚的往上看那高聳入雲的山,那裏是還沒有被開發的地區。
“前面拍的都不算,我們冬天有雪的時候重新開始。”
冬天?沒人去過的雪山頂?所有人的下巴都掉了下來。
“看什麽看!馬上回去準備,一個月後出發!”導演一聲令下。
“是!”每個人都開始忙碌。
導演一聲令下指向天梯
大家忙忙碌碌收拾行李
海拔應該不是最大的問題
難道以前的拍攝都變成了兒戲?
所有人都準備着保暖的用具,
也不會忘了帶上氧氣
一只軍隊悄悄進駐到劇組裏
可有誰注意有誰注意?
之後是一個忙碌的月份,劇務們翻箱倒櫃收拾用具,演員們忙忙碌碌準備行李,攝影師永遠不會忘了自己的攝像機,其他人牽馬訓狗的忙在一起,很多人都想盡辦法多帶衣服、甚至有人開始打聽哪裏賣氧氣袋,可能大家都沒注意到一支軍隊偷偷進駐了這裏,不經意間來了很多軍用的綠色卡車。
王才的腦袋從旁邊伸出來,驚奇地看着這些車輛,但是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裏的秘密。
那一天終于到了,冬天裏的第一場雪,讓劇組的形成提前了半個月。天上的鵝毛大雪和手機上發來的天氣預報短信都告訴大家,這個時候應該是上山的最好時機。
一只只天鵝飛過。它們姿态優雅的落在一個老人身邊,這個老人就是劇組裏出了名的酒鬼老李,別看他能喝,偏偏最擅長跟動物打交道,這次帶來拍攝用的馬匹和天鵝,都歸他管,無論喝到什麽程度,他從來沒出過差錯。此刻,老人正打開籠子把天鵝們一只只裝進去,朵洛蹲在老人旁邊,手裏抓一把飼料,張開手掌,天鵝就在朵洛手裏吃東西,還有一只站在朵洛後背上探着頭吃,朵洛笑嘻嘻的看着它們。一只天鵝翅膀一扇,輕輕拍在朵洛臉上。
“呵呵,好癢。”朵洛開心的笑着。
“好玩兒吧,它們是我的命根子。”李老頭手裏拎着酒瓶子,笑着跟朵洛說,”我就不喜歡擺弄花草,老頭子才幹的事情。”
“那也不一定啊——”朵洛笑”咱們廬山的一草一木都有生命,您要是在這裏時間長點兒,都離不開它們呢。”
“我才不會——”老李頭說。
“導演,群衆演員情緒不好,華少倫正在和他們交涉,您過去看看吧!”李助理的聲音響起來。朵洛扭過頭去看。
順着李助理指的方向,朵洛遠遠的看到整個劇組忙忙碌碌收拾東西的景象,在人群的邊緣多了不少穿軍裝的人,也安靜的整理着什麽。導演也正滿頭大汗的幹着,這時候直起腰來。
老陶“為什麽?”
李助理“他們說那裏危險,而且——”
老陶:“危險?沒告訴他們有軍隊保護嗎?”
李助理:正是因為軍隊他們才更不放心,他們說劇組會因此破壞山上的自然環境!
李助理指了一下軍人所在的方向。
李助理:導演,這個張總到底什麽來頭?怎麽能動用得了軍隊呢?
導演“先別問這個,走,過去看看。”
導演在前,助理緊跟在後快走兩步,導演突然停下來,扭頭”朵洛,你也來。”
“哦”朵洛站起來,天鵝只好在地上另找落腳地,拍拍身上的灰,把手裏的飼料放回盆裏,追上導演。
導演“朵洛,上次去陶家村,我覺得大家都挺讨厭拍電影的,尤其是拍古裝片的,為什麽?”
朵洛無奈的指着地上:飯盒、酒瓶、塑料袋、雨衣!
遍地堆滿的垃圾讓即将出發的現場顯得淩亂不堪,老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專心撿垃圾的曾仁。
老陶:就這些嗎?
朵洛:當然不是。還有打樁、砍樹、自行鋪路,随意打造簡易建築……廬山風景如畫,可是沒來一個劇組,就是一次生态災難。
老陶:這都不是大問題,我們可以承諾盡量避免,但是今天你們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軍隊。
朵洛:是的,我們憎恨那些火藥。
“火藥?”導演沉思狀。
朵洛”導演,我聽說現在的電腦技術可以做出同樣的效果,為什麽一定要用火藥?”
導演”這是藝術的真實,你不懂。”
朵洛”可是導演,萬一……有人已經說山神要發怒了。”
導演幹笑一聲”傻丫頭,你已經是大孩子了,還相信山神這種……”
朵洛”可是,人的心中總應該有所敬畏,這不僅僅是迷信。”
導演笑笑“演員的敬畏就是觀衆,呵呵”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當地群衆演員面前。
“不管怎麽說,這山是絕對不能炸的。”
華少倫“請聽我解釋,我們不是炸山,真的不是,這只是拍戲。”
群衆“但炸藥是真的啊?不炸你們帶進山幹什麽!”
“對啊?還有那麽多軍人!”
“帶那麽多炸藥進山,不炸你抱着取暖啊?”
“誰說炸藥是真的?”導演走過來。”那是道具!”
“別蒙人了!老李頭昨天喝酒的時候跟我說的,他還放了一槍給我看!”王才挺起胸膛,理直氣壯的反駁。
“老李頭呢?他人呢?”導演臉上有點兒挂不住了,表情不太自然。
“剛才還在那邊喂天鵝”華少倫雙手攤開,往旁邊一指,無奈的低聲說。還有兩只天鵝沒放到籠子裏,但是老李已經不在那裏。
導演目光閃爍看了旁邊的人一眼,低下頭,咳嗽一聲,“老鄉,咱們劇組拍到現在不容易,大家就幫幫忙,啊,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幫忙。沒有你們,我現在到哪兒找這麽多群衆演員,到哪兒找這麽多馬匹、獵狗?你們也知道,我們這些城市裏來的人,在這裏拍戲真是不容易。”
導演看看大家,所有人都冷冷的看着他什麽話都不說。導演一把把朵洛拉到自己前面“我們以前的女主角都病倒了,就算不為我們,你們也想想你們的小朵洛,(導演扶着朵洛的背往前一步,朵洛很不自然的看大家一眼低下頭。)孩子找這麽個出名的機會不容易,将來到大城市發展好了,也是咱們廬山的榮耀。這次呢,我出大家兩倍的工錢,大夥兒就當幫我個忙,好不好,啊?”
大多數人還是沉默,有一兩個擡起頭瞄了一眼,咳嗽一聲,不再說話。
“廬山的一草一木都是上天賜給我們廬山人的財富,你們破壞這裏的山,山神發怒,會遭報應的,我們都跟着遭報應。”一個老太太沙啞的聲音依然堅持。
“這我懂,我們拍的不也是信仰佛教的蒙古人嗎?山神不會懲罰這些維護信仰的人。您放心,拍戲就是為了讓大家明白什麽是對的,我們會在電影最後加播一段保護自然環境的公益廣告,你們看這樣好不好?”
“但是這些炸藥足以摧毀大量的動植物,你們一再破壞我們這裏的生态平衡。我們廬山已經被破壞的環境怎麽辦?”一個帶眼鏡的斯文的人說。
“放心,我們不會破壞很多的,只是做個樣子而已,不可能全部用掉!”
大家都沉默了。
“導演!”華少倫把導演拉到一邊。”我看算了,我們最後用特效合成,這要是把當地人惹惱了,麻煩就大了。”
“我是導演你是導演?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導演突然發飚,吃了火藥一樣的訓斥華少倫,華少倫不再說話。
導演一扭頭,沖着大夥,“要不這樣!工錢我給大家開三倍的,所有馬匹、牲畜租用的費用我也加倍。朵洛,來,幫劇組說句話啊。”
“這——”朵洛很為難的樣子,看看導演再看看大夥,“導演都,都答應了只用一點點,大夥就幫幫他吧。”
群衆中已經有人在點頭了。
“朵洛,你真不怕山神懲罰?”老太太看着朵洛,目光中充滿責備和失望。
“我——”朵洛看了一眼華少倫,後者也正凝視着她,“導演說過,要做個好演員就要敬業,我什麽都不怕。”朵洛說完了又偷眼看華少倫,後者很滿意的微笑着。
“其實我覺得也沒什麽,導演都這麽有誠意了,咱們就幫幫忙。”王才開始見風使舵。
“哼!見錢眼開!”另一個年輕人用鼻子哼了一聲,撇了王才一眼。
“怎麽啦?我幫幫他們錯了嗎?人家也不容易。來,有膽量、願意進山的跟我走,沒勇氣的懦夫跟這個笨蛋離開!”王才叉着腰比劃着。
王才帶頭走出來,有些人陸陸續續的跟着他走開,也有一部分人原地不動。王才一扭頭“曾小子,來啊,你應該不是膽小鬼吧!”
曾仁看了一眼朵洛,猶豫一下,搖搖頭。
“哼!不去算了,咱們走。”
導演、華少倫相視而笑,老陶很清楚,對待一般的群衆什麽最有效,當了20多年導演,他什麽都知道。華少倫卻是只要能順利拍戲什麽都不在乎。
“好了好了,大家準備出發,帶好氧氣袋。”導演揮手喊。
“盲目啊,盲目”老太太喃喃說道,一臉的滄桑。
進山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了,有軍車、采訪車等等很長的車隊,車上運着各色道具,還有兩籠子天鵝,也有獵狗、馬匹組成的隊伍。和很多的當地人,廬山頂上本來不是養馬的地方,可是因為是旅游點,總會準備那麽兩匹比較馴服的馬供游人照相,這根本滿足不了劇組拍攝的要求,幸好為了2008年的奧運會,廬山準備了一個宣傳片,所以雇用了大量內蒙古馬術隊的好馬,正好被劇組趕上,借用一下。而當地群衆演員和大部分劇中需要馬匹的演員為了拍戲需要,平時也與他們固定的坐騎形影不離。朵洛騎馬走在馬隊的最前頭、車隊的最後面,前面的一輛奧迪車上隐約有導演和華少倫的影子,緊挨着馬隊的一輛軍車上可以看見籠子裏的天鵝和照顧天鵝的老李頭。
“李叔,為什麽我們拍電影一定要帶上天鵝啊?”朵洛笑嘻嘻的問。
“土爾扈特人非常虔誠地信奉着佛教,天鵝對他們來說是聖鳥,聽說啊,每年的那達慕大會上,還有趕天鵝的比賽呢……”
“什麽叫那達慕?”
“哦,那是草原上特殊的運動會,比賽項目都是什麽摔跤、叼羊……”
“咦……”朵洛一邊聽張大爺講解,注意力卻被遠遠跑來的一個身影吸引住,是曾仁!曾仁騎馬飛快的跑過來,馬身上兩個巨大的筐上下颠簸,筐裏似乎有很多麻繩一樣的東西。
“曾仁!”王才首先喊出來。曾仁的馬說話間已經到了他們跟前。
李老頭這時候注意到朵洛的目光,好像并沒有聽自己說什麽,順着目光看過去,随即小聲嘀咕了一句“原來愛擺弄花草的小老頭來了啊,呵呵”
“行!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懦夫!從哪兒搞來這麽一匹老馬,看你那一頭汗!”王才策馬過來,重重的拍了一下曾仁的肩頭。曾仁笑笑,沒有說話,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順着鬓角流下來的汗水。
朵洛也笑了,歪着頭問“你不是堅決反對麽?怎麽突然想通了?”
曾仁“我不放心你——們。”曾仁看朵洛笑語嫣然,不由自主脫口而出說了實話,覺得不妥,然後停頓一下又補上一個”們”字,不過傻子也明白他就是為了朵洛而來。
王才“哈哈,好小子,有你的!跑馬溜溜的山上——” 開始放聲唱起來“一朵溜溜的雲,” 朵洛看了一眼曾仁,假裝不介意的接下了第二句。
第三句所有廬山人都跟着相應也唱起來,王才賊賊的笑了一聲,聲音突然挑高“端端溜溜的照在朵洛大姐的門,朵洛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 的好喲,會當溜溜的家來會為溜溜的人”,小夥子們更是高聲應和。
“好啊,王才,竟敢編排我!”朵洛笑着抗議,曾仁更把頭深深的埋起來。
“哈哈”
“哈哈”
年輕人們笑成一片。
導演、華少倫和編劇老潘坐在車裏,背過身來看着這群喧鬧的年輕人。
此時王才一馬當先,正沖着曾仁大喊”曾仁,快點兒啊,騎那麽慢的老馬,可追不上咱們的姑娘。”
導演“這些年輕朋友真的很有趣,我們三個可是老啦,不是麽?”
華少倫微微的笑着,沒有回答,專注凝視着後方的瞳孔裏映出朵洛活潑的笑靥。
老潘看了一眼華少倫“老陶,你當着衆多青年偶像說他老,當心少倫生氣啊。”
華少倫“呵呵,在媒體面前永遠年輕,但是想想自己出道20年,也接近不惑之年啦,怎麽能不老?”
華少倫說話的時候,眼睛卻一直凝視着馬背上那雙清澈的眼睛,她看不到他的注視,只是一味歡笑着,把平時職業中歷練出來的沉穩老練都抛到九霄雲外,如果此刻她看到這個目光,是否會露出嬌羞的可愛神态呢?華少倫心裏不禁想象着,這種不加任何修飾僞裝的表情,在他心中有那麽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對一個演了一輩子戲的人來說,太難得了。
“你還別說,康定情歌的作者誰也不知道,可是有一種說法啊,最初的時候,還就是唱給一個賣松光的女孩子,那女孩也叫朵洛,真巧。”老潘在那裏搖頭晃腦。
“那個女孩子後來呢?”華少倫問。
老潘“那誰知道啊?康定城的女孩兒,最後肯定嫁給康定城的小夥子咯,民間傳奇嘛。”
華少倫“那也不一定,萬一被外來的小夥子拐走了呢?”
導演飽含深意的盯着華少倫“哦?這話裏有話啊。”
華少倫沒有回頭,看了一眼曾仁,曾仁低着頭,憨憨的、腼腆的笑着,華少倫說“那也不一定啊。”
老陶大笑:“哈哈,有戲,而且是一出好戲!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