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愛
(九)愛——兩顆本該靠攏卻無法碰撞的心
“喜歡嗎?”當大家來到那人跡罕至的山頂中一塊兒平靜的雪地前,準備在這裏搭場景拍戲的空檔,華少倫拿着一個精制的瓶子出現在正整理馬鞍的朵洛面前。
遠處王才大叫“大家要抓緊時間啊,我們必須在下午四點前下山,不然會凍死在雪裏。”
“什麽?”朵洛回頭,接過瓶子,瓶子上一個摩登女郎的頭像妩媚的對着她微笑,笑容中包含了無限的自信和風情。
“天使心香水!我特意讓人從香港帶回來的,這種味道很符合你的氣質。”少倫微笑着把瓶子擰開,放到朵洛鼻子下面,朵洛湊上去聞了一下。
“真好聞,阿嚏!”朵洛嘴裏不斷的呼出着冷氣,冷不防讓她打了一個噴嚏。朵洛不好意思地笑笑,“香港?那裏一定沒這麽冷。”
“要是喜歡,拍完戲我就帶你去。”華少倫把朵洛的帽子往上揪一下,順手把頭發為她往後掖了掖。
朵洛低下頭微微一笑“我還沒離開過廬山呢。”
華少倫”很快就會出去了,等我們拍完外景,就要到沿海城市去拍室內的戲了。”
“是——張宇暢在的地方嗎”朵洛小心翼翼的問。
華少倫看着她笑了,雙手在胸前舒展一下筋骨,越過朵洛的肩膀,看着遠處巍峨秀麗的雪山層層疊疊,說“這裏真好,真想一輩子都不走了。”
“那好啊!”朵洛聽見這話興奮起來,跳着抓住華少倫的胳膊,“我們這裏沒有污染,空氣好,山水好,一草一木都有生命似的。”
“我?怎麽可能呢?當做夢吧,連你都不行,還有好多場戲要拍,要到大城市去。而且你也會成為明星。”
朵洛聽到這話不知道心裏什麽滋味,明明知道這個答案的,可是聽到它從他嘴裏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不是很舒服。
不過看看那紅色心型、華少倫親手送給自己的香水瓶,感覺好了很多。
“你說,這個香水符合我的氣質,我怎麽不知道自己什麽氣質呢?”朵洛低下頭,帶着一個淺淺的微笑,小聲問華少倫,後者卻為她這個表情發起癡來。
“啊,氣質,什麽氣質?很難說,你有很多種氣質:熱烈的、淡雅的、清純的、高貴的,不過我看到你的時候,心裏的感覺就跟這個香水瓶子一樣!”
朵洛的心裏像開了花一樣,她想起張愛玲的那句話:“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擡頭,華少倫正癡癡的看着自己。
“呵呵,你現在的樣子,好傻。”朵洛說,這一刻,她真的覺得心裏開出了一朵嬌豔的玫瑰花。
老李頭晃晃悠悠拿着酒瓶子走過來,嘴裏哼哼唧唧的唱着康定情歌。遠遠的看見朵洛正抓着華少倫的袖子說話,臉上的表情似乎不是很開心,而華少倫低頭柔聲安慰的樣子,朵洛的表情和緩下來,露出笑容。老李頭”嘿嘿”幹笑兩聲,“世間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的求——”拿起酒瓶揚脖子往嘴裏倒,酒瓶子裏沒酒了,老李頭把酒瓶口向下倒兩下看看,瓶口滴下最後一滴,順手把酒瓶子往身後一甩,酒瓶子撞在一棵枯樹上又彈回來,“啪”酒瓶子碎成兩截,瓶底破碎的玻璃碴子向上豎着。
“朵洛,導演找你”攝影師遠遠的向着朵洛招手。
“哎——”朵洛急忙回身回應。然後轉頭對華少倫說,“我去去就來!”
朵洛翻身上馬,突然又回過頭,“華少倫,我想通了,去大城市也好,到哪裏也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說完飛馳而去,華少倫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遠處曾仁正在往一棵枯樹杆上綁麻繩,給樹木做過冬的保暖工作,離他不遠有幾棵樹已經綁好了,此時,他正盯着朵洛的方向發呆。
“嗨!”王才一拍他肩頭“呆子,又幹這費力不讨好的事兒。”
曾仁:“過了九月份就冷了。”
“這滿山遍野都是樹,你能保護幾棵?誰在乎呢!”
曾仁回過頭憨憨的笑了一下,指指自己正在綁的這一棵“它在乎。”又指指後面已經綁好的幾棵“他們也在乎。”
才仁笑着滿不在乎的一撇嘴“拷!I服了you。”
曾仁的目光又回到朵洛身上。
此時柔和的陽光映着朵洛紅彤彤的臉頰,跑出幾步後,恰巧到了樹的附近,朵洛一勒馬,馬放慢速度。朵洛把香水瓶掏出來,捂在胸口笑了。馬緩慢的往前走,一個不小心,正好踩在老李頭剛開扔的酒瓶子底上,馬吃痛,一聲長嘶,立起前蹄,朵洛吓壞了,馬開始拼命的向前跑。
“啊——”朵洛一聲驚叫。所有的人停下手裏的事情,尋找突發事故的來源。就在這短短的一霎那,曾仁已經翻身上馬,緊随朵洛失控的馬匹而去,曾仁馬背上原本的兩個巨大的筐翻倒在地上,裏面的白色垃圾滾出來,滿地都是。
“怎麽啦!”導演急忙跑過來,王才和幾個馴馬師也騎着馬奔過來。
“沒事,馬受驚了!”王才神定氣閑。
“走!我們去幫忙!”另外兩個高大的馴馬師勒馬轉頭。
“哎哎哎——”王才伸出手攔在他們前面,”他一個人能應付!”
兩個小夥子有點兒猶豫,才仁擠眉弄眼的小聲說”給曾仁一個表現的機會嘛,傻小子!”
“你确定他能行嗎?”老陶還是不放心。
“放心吧!我們廬山上的小夥子能文能武,可沒那麽繡花枕頭!”王才故意把聲音拔高八度,說完得意的瞟了一眼站在一邊滿臉焦急的華少倫。華少倫沒有理他,只是非常緊張的盯着朵洛和曾仁消失的遠方,手裏緊緊攥着一個藥瓶。
導演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低下頭,爛酒瓶子上血跡斑斑,順着雪地一直往前延伸,導演終于明白出了什麽問題,擡頭大叫“誰扔的啤酒瓶?”
而此時,跑得已經看不見劇組的朵洛的馬還一路狂奔,一陣風似的飛馳過去,被她帶起的風把旁邊的矮樹吹得亂晃。還來不及停穩,曾仁的馬匹帶來的旋風讓他們搖晃得更厲害了。
朵洛和曾仁的距離越來越近,朵洛的身體緊貼在馬背上一動不動。兩匹馬一點點接近了,但是還有好大一段距離。
“朵洛,堅持住!”曾仁大聲喊。
朵洛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身體緊緊的貼在馬背上。
曾仁更着急了,眉頭緊鎖,從馬鞍後面解下一根繩子,邊往前跑邊瞄準,像西部牛仔那樣遠遠的把繩子抛出,失敗,他急忙收回繩子,再套,再落空。一次、兩次,三次……曾仁的眉頭鎖緊了,自己和朵洛馬匹的距離稍微拉開了一點兒,眼見着前面的山路越來越陡峭,朵洛越來越危險。曾仁定住氣息,在馬背上站起來,用力一甩繩子,這次恰好套住朵洛馬的脖子。曾仁急忙坐在馬背上,然後使勁兒往後一拉。
然而朵洛的馬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還是拼命的跑着,曾仁不斷的用力,自己的馬速度明顯慢下來。
“朵洛!抱緊馬脖子!”
兩匹馬在仁增的努力下不斷接近着。前面的馬感覺到阻力,速度明顯放慢,曾仁把繩子咬在嘴裏,小心的從馬背上站起來,等兩匹馬相當接近的時候,雙手抓住繩子一使勁兒,翻身跳上受驚馬的馬背上,坐在朵洛後面。
朵洛此時滿臉是汗,兩手緊緊的抱着馬脖子,一只手裏還抓着缰繩,同時手裏緊緊攥着香水瓶,身體完全貼在馬背上,眼睛緊張的瞪着,臉色蒼白。曾仁收緊自己手裏的繩子,從朵洛手裏接過缰繩。
“別怕!”曾仁輕聲安慰朵洛,把朵洛的雙手放在自己腰上,騰出手抓住缰繩,雙腿用力,使勁兒勒,馬,終于停下來了。
朵洛緊緊的抱着仁增的腰,臉貼在曾仁胸膛上,眼睛緊緊閉着。
“好了,沒事了。”曾仁拍一下朵洛的背,朵洛睜開眼睛。緩口氣,趕快放開手從曾仁懷裏出來。
“呼——”兩個人跳下馬來。
各自喘着粗氣。朵洛用手揉揉自己蒼白的臉,曾仁低着頭,汗一滴滴落在雪地上。
“謝謝你。”歇了一會兒,朵洛說。
“回去吧。”曾仁回應,表情很僵硬,刻意掩飾着自己的不自然。
“嗯。”朵洛點點頭。
曾仁過去牽過自己的馬。
“呀!”朵洛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有點兒慌張,伸出手,香水瓶子還在手裏,看看瓶子,很開心的笑了,“還好。”
仁增靜靜看她一眼,沒說什麽,從身上撕下一塊兒布裹在朵洛馬的腿上受傷的位置。
兩個人牽着馬并肩而行。
“仁增,我回去就跟導演說,讓劇組的人別亂扔垃圾,你就不用再那麽辛苦了。”朵洛的面孔正對着太陽,血色恢複到面頰上,有一種豔麗的美。
“聽說你要和他們一起去大城市拍戲。”
“是啊,我一直盼望着能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你想要什麽禮物,我寄回來給你。”
“你不打算回來了?”
“啊?不知道,看情況吧。我很喜歡自己生長的這個地方,但是也向往外面的世界,我說不清楚。”
“山裏的百靈,飛出大山,找不到自己的栖息地。”曾仁沒有看朵洛,直視前方。
朵洛沒有馬上接口。過了一會兒。
曾仁“朵洛,成名真的比這生生世世生長的地方更重要嗎?”
“不,不是成名。”
“那是——”
“曾仁,你知道嗎?我演的那個阿米娜非常非常相信愛情,她在電影裏說,‘只要有愛,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只要有愛,地獄也能變成天堂。’阿米娜信,我也相信。”
曾仁不再說什麽。
百靈飛過來,停在朵洛肩頭。
“曾仁,對不起。”
“你确定他們用炸藥是為了拍戲?”曾仁突然說。
“導演說這樣更真實。”朵洛回答。
“山神會降罪的。”仁增靜靜的。
兩個人都沉默了。
“看——他們回來了!”
遠處一隊馬匹載着技術娴熟的馴馬人朝這個方向過來。
“哎——”朵洛急忙揮手,”我們沒事了!”朵洛催馬上前,邊說“快,別讓大家久等。”
“朵洛沒事了!朵洛沒事了!”遠方的人都在歡呼。
“愛——”曾仁重複,然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