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 一陣敲門聲響起,然後是李敘助理的問詢聲,李敘沒有回答, 打開了燈, 虞鳶微微起身,與他拉開距離。
眼睛紅的像兔子, 仍是一片潋滟的水光,虞鳶皮膚白, 手腕上、脖頸上的紅痕清晰可見,我見猶憐。
李敘輕輕撫摸着紅痕, 低聲問:“出去嗎?”
“我要回家。”
話音剛落,虞鳶腳下一空, 被李敘攔腰抱起,他把虞鳶的頭按進懷裏, “別讓他們看見。”
然後打開門。
門外仍是剛才那些人,除了陸栖不知所蹤, 某個領導級別的人物滿臉笑容,已經準備好要說了什麽,看見李敘抱着虞鳶出來, 臉上的錯愕藏都藏不住,別說道歉,連呼吸都忘了……
李敘誰也沒搭理, 抱着虞鳶快步從他們眼前走過,安迪也愣了幾秒, 然後才匆匆跟上去。
“什麽情況???”
聚衆懵逼, 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我別是還在夢裏吧?”
“你們看見李總脖子上的牙印了嗎?該不會是……”
“住嘴, 別說了,我害怕。”
所有人齊齊看向汪桐,汪桐手一擡,做出投降的姿勢,“別看我呀,我什麽也不知道!”
想想也是,剛才汪桐的表情比他們還誇張,他能知道什麽,衆人又都收回視線。
“……”鄙夷的表情太明顯,都給汪桐氣笑了,“他倆是青梅竹馬。”
“哈???”
“你說誰和誰倆?”
衆人又湧了過來,汪桐氣順了,不再言語,任憑旁人如何問都是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樣。
虞鳶,我親奶,你可争點氣,汪桐心虛的不得了……
車子一路開到虞鳶家樓下,虞鳶下了車,卻見李敘也跟着下來。
“我送你上去。”
虞鳶雖覺得這麽兩步路沒什麽需要送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在十五樓,這棟的戶型是一梯兩戶,電梯門一打開,虞鳶就看見自家的門開着。
李敘看出她的異樣,先她一步走出電梯,一前一後走至房門前,只見房間內雜亂無比,到處堆放着紙箱子,穿着橘黃色工作服的人正忙着打包房子裏的物件。
見他們倆來了,坐在沙發上的年輕女人立刻站起來,虞鳶記得她,簽約的時候見過,是這間房子的房東,是一位十分幹練有氣場的女士。
“虞小姐,”房東的表情稱不上友善,語氣卻依舊保持客氣,“您已經拖欠了近半個月的房租,我想您也許是不打算再租下去了,特意幫您叫了搬家公司。”
“搬家公司的錢麻煩您之後結一下,因為是您先違約的,押金就不退了。”然後她從桌上拿起幾個信封遞給虞鳶,“樓下信箱您似乎也很多天沒清理了,我剛才順便幫您拿上來了。”
虞鳶無話可說,她只覺得後悔,在樓下就應該直接拒絕李敘,每次都讓他遇見這種場面。
信件都是不同的銀行寄過來的,虞鳶剛想接,李敘先她一步拿了過去,一封一封打開,毫無意外都是銀行的催繳賬單,金額不菲。
虞鳶無視李敘無聲的質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拿走李敘手裏的東西:“你先走。”
“我先走?”李敘都快氣笑了,“我先走了你打算怎麽辦?”
“不要你管。”虞鳶若無其事地說。
她已經挑了幾件珠寶在寄賣,因為價格昂貴,還沒有等到有緣的買家,總歸是還不到窮途末路的時候,沒必要尋求別人幫助。
見李敘遲遲不動,房東還在旁邊等她答複,她有些着急,伸手去推李敘,“你走。”
卻不想她的舉動好像觸動了什麽開關,清冷俊逸的面容頓時陰沉無比,漆黑的眸子裏壓抑着滔天巨浪般的憤怒。
虞鳶只一心想讓他走,完全沒注意到李敘身子緊繃,已經是怒火中燒的狀态,還不知死活的去推他。
李敘額頭上青筋暴起,再次回憶起虞鳶陪陸栖吃飯、逛展的畫面,就是因為這些?李敘攥緊手中的信封,她就算去陪那些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也不願意來找他。
嫉妒、痛苦、憤怒幾乎燃盡李敘所有的理智。
“是不是只要有錢就行?”
虞鳶不答,他便只當虞鳶默認,掃視了一周,握住虞鳶的手腕,無視所有人,徑直帶着她走進主卧。
猛地松開手,虞鳶吃痛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床上,聽見李敘冷漠無比地聲音:“不是缺錢嗎?我比你認識的所有人都有錢。”
“但是虞鳶,你能給我什麽?”
虞鳶揉着自己的手腕,李敘的話讓她失神了片刻,她現在的确缺錢,但她回國後從沒想過再要李敘的錢,李敘的話令她迷惑,她想解釋幾句:“我……”
李敘卻已經耐心盡失:“收拾東西。”
“什麽?”
李敘冷笑一聲:“不收拾等房東報警?還是我找人t來幫你收?”
然後拿出手機,似乎真的要叫人過來,虞鳶這才緩緩起身,找出自己的行李箱。
她回國沒打算常住,只帶了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衣服不多,回國又只添置了一些新的珠寶,現在鎖在保險櫃裏,帶走也簡單,沒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重新坐回李敘車上,她還有些恍惚,沒想明白事情怎麽就發展到這一步了,想要再問問李敘,卻見李敘一臉生人勿近的表情。
最後三四個箱子以及她的兩個行李箱堆放在李敘家空曠的大廳,她才反應過來,她似乎是要和李敘同居了?
仍是上次住過的那間卧室,上次沒來及好好參觀,現在房間內空蕩蕩的只剩她一個人,她才發現這間卧室是如此的大。
自帶衣帽間,巨大的浴室,半弧形的陽臺,遠眺的視野好極了,入目皆是綠色。
她沒整理行李,坐在床上整理着今天發生的事。
她大約是知道自己在有關人際交往這件事情上有多遲鈍的,李敘剛才說了一些她聽不懂的話,他很生氣,但他又願意讓虞鳶住進他家裏,所以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應該還是生氣的,因為李敘又提到了錢,她不喜歡和李敘說錢的事,因為她還沒有把錢還給李敘,李敘也沒有說原諒她,而且上次她打算用珠寶代替錢還給李敘,李敘發了很大的火。
她又想起李敘的問話,他問虞鳶能給他什麽,這個問題虞鳶老早就考慮過了,最後得出令人沮喪的答案,她什麽都給不了李敘。
她好像永遠也不能讓李敘原諒她了。
虞鳶雙肩聳拉坐在床邊,眼睛空洞的望着窗外。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敘推門進來,虞鳶還保持着剛才的狀态,安靜地坐在床上,行李箱整齊的放在床邊,沒有打開過的跡象。
虞鳶看不見的地方,李敘的手微微顫抖,他覺得喉嚨裏像堵了什麽東西一樣難受,再開口時,聲音無比沙啞:“沒問題就簽了。”
合同一樣的東西遞到虞鳶面前,虞鳶提線木偶般看過去,反應了幾秒,猛地擡頭,眼裏的憤怒不言而喻。
李敘好過分,居然要和她簽租賃合同!
從前李敘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住,逢年過節還給她發零花錢,他還總是很溫柔,從來不對虞鳶生氣,也沒有對她說過重話,就連冬天吃栗子都是剝好殼遞給她的。
她這麽想着,憤怒中不自覺參雜了幾分委屈,李敘卻別開了眼,并不看她,虞鳶又再次洩了氣,從前的李敘已經被她扔在了十年前的機場,是她自己的選擇,怪不了其他。
李敘在回家的車上就發消息給助理,讓他草拟一份包養合同,收到合同後,他在書房枯坐了兩個小時,最後終于下定決心打印出來。
虞鳶看着合同發怔,悲傷的眼神刺痛了李敘。一瞬間,所有的不舍、痛苦、憐惜都化作對虞鳶強烈的渴望,胸膛劇烈起伏,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叫嚣着留下她、必須留下她,烈火般的憤怒席卷全身,李敘飛快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近乎強迫:“簽!”
虞鳶愣了幾秒,如果這是李敘想要的……她溫順地簽了名字,按上手印。
塵埃落定,李敘達成目的,卻沒有他想象中那般快意,他攥着那份合同,像攥緊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們的關系最終靠一份合同捆綁在了一起,她再也不能随便離開,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你出去。”
虞鳶覺得筋疲力盡,今天發生了許多事情,剛才還收拾了行李難免沾了一身灰,現在又在手上弄了印泥,她現在只想快點把行李箱裏的東西拿出來,換完床單被套,然後洗澡躺下。
但沒想到她的話在李敘聽來卻成了另一個意思,一瞬間如墜冰窖。
門被關上,虞鳶聽見腳步聲在遠去,直至消失,又等了幾分鐘,才起身收拾。
很久之後,虞鳶躺在床上,外面靜悄悄的,別墅裏仿佛只剩下她一個。
風吹進來,樹上傳來幾聲鳥叫,虞鳶忽然想到她的盆栽還在箱子裏,急急忙忙起來,穿上拖鞋打開門走了出去。
太陽并不強烈,只在窗戶附近有些光亮,別墅裏針落可聞。
虞鳶站在二樓樓梯口叫了李敘一聲,回應她的只有空曠的回音。
像是出去了。
虞鳶幾乎又想生氣,但她沒忘記她是為了拯救盆栽才出來的,才不是為了找李敘。
本該放在玄關的箱子已經不見蹤影,虞鳶想了一下,穿過長廊,從客廳裏走到花園,盆栽果然如她所想,整整齊齊的放在花園裏,土壤濕潤,已經有人澆過水了。
她心滿意足地返回客廳,忽然發現茶幾上有一張便簽,上面寫着兩串數字,上面那行很容易辨認出是手機號,下面那行應該是銀行卡密碼,因為虞鳶看見了桌上還有一張黑卡。
她終于察覺到一絲奇怪,既要收她房租,又把銀行卡留給她,愈發搞不懂李敘在想什麽了。
可虞鳶還是覺得開心,這樣她覺得好像從前的李敘又回來了。她拿着便簽跑回房間,把李敘的電話輸進通訊錄裏,又點開微信,添加了好友。
那邊很快通過驗證,虞鳶在床上翻滾了一下,點開備注,輸入了讨厭鬼李敘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