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虞鳶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李敘做的菜了, 她跑到廚房門口,看見李敘站在竈臺前,一瞬間以為回到了從前, 李敘也是這樣為她做飯的。

只是以前他們連廚房也沒有, 各家各戶都在門外搭個簡易竈臺,快到飯點, 走廊、樓道全都充斥着油煙味。

李敘讓虞鳶關了門,在裏面等, 虞鳶不聽,總是半阖着門, 搬個小板凳坐在裏面,李敘一回頭就可以從門縫裏看見正在看書的虞鳶。

記憶裏的李敘和現實中的李敘重合, 同樣的回頭:“去餐廳,準備吃飯了。”

虞鳶又看了幾秒才緩緩離開。

糖醋排骨、肉末雞蛋、蝦仁炒毛豆、番茄菌菇湯……虞鳶坐在餐廳, 靜靜地等着李敘把菜一道道端上來。

她其實沒有特別喜歡的食物,總是李敘做什麽她就吃什麽。

某天某道菜被她多夾了兩筷子, 隔兩天同樣的菜又會出現在餐桌上,直到她再也不主動夾,那道菜又會在飯桌上消失一段時間。

李敘今天做的, 似乎都是從前飯桌上經常出現的。

盛了小半碗飯在虞鳶面前,虞鳶卻遲遲不動筷子。

李敘沒有催她,微微垂眸, 臉上的神色是很淡的,似乎并不在意虞鳶吃不吃他做的菜。

不知過了多久, 虞鳶忽然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糖醋排骨, 然後在李敘怔愣的視線中放進嘴裏。

已經能想象得到是什麽味道,她常年飲食清淡, 回國後聚餐,人人稱贊某道菜做的好,在虞鳶嘴裏總是過鹹過油,吃一口要喝半杯水。

糖醋排骨入口的那一刻,虞鳶猛地發現并沒有她想象中的甜膩,她愣了幾秒,肉香在口中散開,像是為了求證什麽一樣,還沒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地去夾別的菜。

所有的菜都嘗過,虞鳶發現每一道菜都大幅降低了調料含量,糖醋排骨還是其中口味比較重的。

這個量對于她來說剛剛好,對于正常人估計能淡出水來。

尤其是李敘,他以前為了賺錢經常兼職一些體力活,幾乎沒有不吃的東西,偏好一些調料重的食物,經常虞鳶吃兩口的功夫,李敘已經大口大口吃了三分之二。

忍不住去看他,卻見他面上沒有任何不适,只是吃飯速度相較以前慢了許多。

虞鳶用着筷子扒拉着碗裏的米粒,眉頭輕蹙:“你沒有必要和我一起吃飯的。”

他們口味相差太多,在一起吃飯勢必有一個人不舒服,這又不是什麽不可抗力的事,中午是因為她聽信了汪桐的“讒言”,虞鳶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委屈自己,他們可以各做各的,分開來吃飯。

李敘拿着筷子的手一頓,仍看不出表情,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片刻後,“啪嗒”,很輕的一聲,碗放在了的桌子上。

李敘指腹泛紅,留下一條深深的痕跡。

“吃好了嗎?”

虞鳶碗裏還剩下一些飯,但她不打算再吃了,聞言把碗往前一推,點了點頭。

李敘淡淡地看着她,“那你出去吧,我收碗。”

不用她收洗自然是好的,虞鳶不喜歡洗碗,在她的人生裏也不存在為了禮貌去主動要求洗碗這種事,正好上樓洗澡。

即将走出餐廳,忽然轉身,“李——”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去,鎏金般的夕陽穿透落地窗,疲憊的攀附在李敘腳邊,這是白天與夜晚交界的時刻,正如坐在餐桌前的李敘,一半在光裏,一半在陰影中。

世界轉瞬陷入黑暗,李敘徹底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巨大的落寞包裹着他,不知怎的,虞鳶的心髒忽然泛起一絲絲抽痛。

她一開始只是想讓李敘原諒她,然後像從前那樣對她,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總是在意李敘的情緒,總是為李敘感到不開心,她的願景已經從單純的原諒,變成了不想李敘不開心。

李敘很慢地看向她,問她怎麽了,虞鳶的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她原本想指責李敘不回消息、不報備行程,還把她鎖在家裏的行為,她想讓他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可看着他的眼睛,虞鳶心髒酸澀難耐,什麽也說不出口。

她艱難地發現,在有關李敘的事上她很難做到直截了當,幹淨利落。

她會膽怯,會恐懼,會因為看見李敘而開心,也會因為害怕再一次被推開、被拒絕而退縮。

“沒什麽。”虞鳶回了房間。

虞鳶吃飯向來吃五六分飽,這是她回國後吃的最多的一次,收拾好一切後胃還隐隐有些撐。

頂着一頭濕漉漉頭發,正想吹一吹,汪桐的電話打了過來。

“姓陸的孫子聯系你了沒有?”

虞鳶愣了幾秒才記起“姓陸的孫子”是誰,“沒有。”

汪桐不屑的冷哼一聲,“呵,算他還要點臉,那天話說的那麽難聽,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給你打電話了吧?”

“怎麽了?”

“诶你都不知道,那孫子今天打電話來說要給你道歉,叽裏咕嚕扯一大堆,最後我總算聽明白了,他大概是被人整了,來求情呢。”

“我說你夠可以的啊,早知道這樣我還給你瞎出什麽注意啊,人不是明明白白的放不下你嗎?”汪桐興奮不已,“我還奇怪那天那麽多人看見,那麽多媒體在場,網上怎麽一點風聲也沒有,原來是他出手了啊。”

“和哥說說,你們進展到什麽情況了?”

虞鳶走到了陽臺上,穿的不多,聲音裏也浸潤了幾分涼意:“沒什麽情況。”

“我覺得他和我在一起總是不開心。”

“不是吧姐?怎麽可能?”汪桐懷疑自己聽錯了,“你是不是又說奇怪的話了?”

“……沒有。”連面都沒怎麽見到,她就算想說也找不到人。

“那不應該啊,t”汪桐感到匪夷所思,“你去試探試探,我還是覺得他和你在一起不可能不開心。”

虞鳶一只手搭在石頭雕刻的圍欄上,有些失落地說:“怎麽試探啊?”

“就是跟別的小情侶一樣,撒撒嬌啊,讓他幫你做點什麽啊,或者買點什麽,他肯定對你百依百順!”可憐汪桐一個母單,現在還要教人談戀愛。

“但是他卡都給我了,為什麽還要讓他買?我自己就可以買。”

“你聽話別只聽半句!”汪桐覺得每次和她打完電話自己都蒼老了十歲還多,說到卡,汪桐一愣,想到了上次的談話,“那卡你用了?什麽時候?”

“用了,和你打完電話之後的兩天,還了信用卡,還買了珠寶。”

汪桐怒不可恕:“我不是讓你等幾天再用嗎?”

“但你又沒說具體等幾天才能用。”虞鳶冷淡道。

“……算了,不想和你掰扯這些,”汪桐頭疼地說,“李總什麽反應啊?”

虞鳶思考了幾秒,“沒反應。”

“沒反應?”汪桐眉頭緊鎖,聽了虞鳶的話又很快舒展,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再多花點看看!”

“我還是覺得我沒錯,李總根本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不開心,是你想多了。”

“真的嗎?”虞鳶緊緊攥住手機。

汪桐自信無比:“你連好賴話都分不出來,就別相信你那破感覺了。”

她怎麽聽不出來?她現在就聽出來了汪桐在明裏暗裏罵她,但是汪桐說的話并不使她讨厭,反叫她覺得開心,因此沒有出聲反駁。

“不過你倆現在算什麽關系?算談戀愛嗎?”

談戀愛?

虞鳶站在晚風裏,臉上卻隐隐升騰起一股燙意,燙的她有些無所适從。

用手捂住眼睛。

汪桐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邊一點聲音也沒有,他以為虞鳶把電話挂了,正想把手機拿下來,聽見聽筒裏傳來微不可察的一聲。

“算吧……”

挂了電話,虞鳶又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直到臉上的熱意消退才走回房間。

頭發仍是濕漉漉的,她的頭發長,吹起來沒完沒了,聲音也吵人,大多時候虞鳶更願意等它自然幹。

她以前身體不好,雖未見什麽大病,過敏、感冒、發燒這些小病卻是不斷的,李敘怕她着涼,每次都幫她把頭發吹幹。

李敘看着和同齡男孩一樣大大咧咧,甚至不笑的時候還有些兇,但虞鳶知道,他比所有人能想象到的還細心。

沾了水的長發容易糾纏在一起,李敘從未因為弄疼過虞鳶,他無比耐心,下手極盡輕柔,好像在觸碰什麽極為珍貴的東西。

虞鳶謹遵汪桐的教誨,拿着吹風機打算去找李敘,一開門便看見李敘端着一杯沖劑站在門口,似乎正想敲門。

下午虞鳶狀态不對,李敘抱她回房後給她量了體溫,37.5度,是一個健康的成年人能自愈的程度,但李敘還是出去給她買了藥。

也不問問是什麽,虞鳶拿起李敘遞過來的杯子一飲而盡,然後塞回他手上,揚了揚手中的吹風機:“李敘,你要幫我吹頭發嗎?”

李敘眸色微動,看着她不說話。

虞鳶覺得自己又要被拒絕,想要退縮,但汪桐剛才說過的話還回蕩在耳邊。

雖然汪桐已經在“攻略”這件事上錯過一次,但虞鳶很願意再相信他,因為這次汪桐說的話非常對她的心意。

她把吹風機塞進李敘懷裏,拉着他走進房間。

“幫我吹頭發吧,李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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