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
第 26 章
等虞鳶洗完澡出來, 李敘已經不見了。窗外的雨不見小,即便房間裏開着燈,仍感覺光線不足。
虞鳶的心情說不上好, 頂着吹到半幹的頭發恹恹坐在沙發上。房間裏開了暖風, 只穿一條絲質白色印花睡袍,後來又覺得累, 索性脫了鞋躺在沙發上,頭靠着沙發邊緣, 長發順勢落在白色絨毛地毯上。
她半曲着一條腿,睡袍散開直至大腿根部, 大約是洗澡的水過燙,膝蓋、腳踝、腳趾都微微泛紅。
李敘推門進來, 虞鳶便偏頭看他,眼神迷離, 氤氲泛起一股霧氣,然後她笑了一下, 淺淡,卻又極盡誘惑,像開在森林深處的一朵花, 在風中搖曳,在雨裏破碎,纖細, 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卻仍然立于泥沼之中。
燥熱, 纏綿, 空氣裏飄蕩着令人迷醉的香,李敘眼眸深沉, 喉嚨發緊,雙腿像灌了水泥一樣僵硬。
虞鳶的眼睛濕漉漉的,她那樣看着李敘,擡起手,李敘就像着了魔一般,不受控制走向她,直至抓住那只白嫩纖細的手一顆躁動的心才落在原地。
虞鳶借力坐起來,她仰着頭,紅唇微張,像是在索吻。李敘近乎失控地抱住她,兩具身子緊緊貼合在一起,虞鳶的手挂在他脖頸上,像一條滑膩的美人魚,纏着他,任他動作。
濕熱的鼻息打在脖頸,觸電一般麻麻酥酥,李敘的手掌緊貼在虞鳶背部,炙熱的仿佛要灼傷她滑嫩的肌膚,然後是腰,是腿,他失了理智,虞鳶的皮膚是如此的白而滑嫩給,凡是被他碰過的地方都留下殷紅的痕跡,引人犯t罪一般,讓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流連忘返。
“嗯……”虞鳶不受控制的嘤咛,纏綿,迷醉。李敘失控的眼睛清明了一瞬,下一秒就埋頭在虞鳶的脖頸間,空氣裏淺淡的花香好像找到了出處,熾熱的吻從耳後一直滑至鎖骨,雙手一直在背部摩挲、揉捏,虞鳶的腿像魚尾一般,緊緊纏繞着李敘……
又是一聲驚雷,李敘身子一僵,迷醉的眼神掙脫誘惑,在失控中找回一點理智,安靜地抱着虞鳶好一陣,急促的呼吸在暴雨中平靜,他的吻輕輕落在虞鳶頭頂,嗓音啞的驚人:“下樓吃飯吧。”
虞鳶嗯了一聲,卻不見動作,反而往李敘懷裏縮了縮,像害怕被抛棄的小貓,李敘的心頓時如被春雨浸濕的土壤,軟的不可思議。
“那幫你端到房間裏?”
虞鳶想了一陣,實在不想下樓,點點頭,松開了抱住李敘的手。
還是一樣的房間,一樣的溫度、亮度,整個房間卻因為李敘的離開陷入偌大的空虛之中。
好在沒讓她等多久,很快李敘就端着餐盤折返,清淡的四菜一湯,外加小半碗米飯。
虞鳶耐着性子吃了幾口,沒什麽胃口,她問李敘吃了嗎,李敘說還沒有。虞鳶猜他大概只做了合虞鳶口味的飯菜,已經快下午一點了,虞鳶想讓他快點去吃,不管是點外賣還是別的什麽,但她又不想讓李敘離開她太久。
最後吃了一口飯,虞鳶夾了一塊雞肉遞到李敘嘴邊,李敘愣了幾秒,就着她的手吃了,待他嚼完,虞鳶故技重施,又喂了他一口別的菜。
“你自己吃。”李敘不為所動。
虞鳶搖搖頭,說她吃飽了,李敘一直看着她,讓她莫名心虛,為了讓李敘多陪她一會兒,故意喂他吃不合胃口的東西,怎麽想都不太坦蕩。
“不是不想和我一塊兒吃飯嗎?”
這簡直是毫無根據的污蔑,虞鳶當即反駁:“才沒有。”
又猛然想起上次在餐廳的交談,她删除原因與解釋,只給出結果與方案,這在工作上當然是簡潔高效的交談,但放在日常交流中未免失了情感,讓聽的人不明所以,胡思亂想。
“你不喜歡吃我做的飯,口味也和我不一樣,我只是想說你沒必要和我吃一樣的東西。”
李敘微微挑眉,眼裏含笑:“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
李敘在家裏陪了虞鳶兩天才出門去上班,其實打針後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李敘不放心還是完完整整陪了虞鳶兩天。
虞鳶發現即便沒有使用那些從各處學來的“社交技巧”,她和李敘的關系還是突飛猛進,她把這一切歸結與自己生病,病好那天甚至還有些遺憾,她看着晴開的天,無不失望地想如果再生一次病、再淋一次雨……
上午去了一趟工作室,汪桐和她交代了一些最近的工作,簽了幾份合同。
“這個不去,老頭每次都帶他女兒,搞得跟相親一樣。”沈斯弈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指揮經紀人幫他回郵件。
“秦箐女士?”
“去!上次拍雜志你見過她了吧?誰能拒絕這麽有魅力的主編姐姐?”
“xx集團的曹先生?”
“……”
一圈問下來,沈斯弈伸了個懶腰,“累死了。”
瞥見若有所思看着他的虞鳶,笑着說:“師妹這次還跟師兄去嗎?”
虞鳶剛才也一直在想這件事,她不喜歡半途而廢,但她又發現了更有效的方法,這件事就變得無關緊要。
沈斯弈看出她的猶豫,失望道:“看來以後又只有我一個人去面對無聊枯燥的應酬了。”
“那我也去。”
沈斯弈眼睛一下睜大,不可思議地看着虞鳶脫口而出:“你什麽時候這麽有人性了?”
又調侃道:“不怕人在飯桌上抽煙喝酒了?”
虞鳶面露難色,室內抽煙實在難以忍受。
“算啦,還是讓我一個人面對風暴吧,”沈斯弈笑着說,“不過師妹,等你和李敘分手,一定要先考慮我,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不會和他分開的。”
“感情的事誰說得準?就算你不想分開,別人未必不這麽想。”小師妹如此上頭,沈斯弈覺得自己有必要提前潑潑冷水。
虞鳶想反駁他,一時又找不到強有力的依據,結束對話離開工作室。畫廊就在工作室樓下,工作日沒什麽人,虞鳶快速通過展廳,只想着快點去找李敘。
“虞鳶?”
聲音出現在後方,虞鳶轉身,看見一個穿着橘紅色衛衣、帶着鴨舌帽的女生。
“是我,”她頗有些激動地走過來,“周千葉呀!”
周千葉?
有些耳熟,虞鳶還在回憶中翻找,周千葉自顧自地說“你和以前一樣,一點沒變!”
“我好想你呀,本來趁着午休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能遇見你……”
這種自來熟且喋喋不休的語氣令虞鳶很快回憶起她,姑且算是她在畫室集訓時唯一的朋友。
虞鳶獨來獨往慣了,一天不和人說話也沒什麽大不了,但李敘好像很擔心她沒有朋友,說了幾次後,虞鳶就把交朋友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周千葉與虞鳶完全不同,她是很受歡迎的女孩,長相漂亮,性格開朗大方,像個小太陽。
虞鳶要交朋友,周千葉首先排除,她太活潑,愛笑,愛說話,虞鳶有時候覺得她很吵。
有一段時間周千葉經常不來,畫室裏安靜了不少,虞鳶有些惡劣地希望她永遠不要回來,但她還是回來了,畫室又恢複了以往的吵鬧
直到一天下午,她在走廊裏撞見了偷偷哭泣的周千葉。
已經下課了,往常是不會走那麽快的,就算天全黑了,畫室也是燈火通明,但是今天是周六,明天放一天假,大家都趕着回家。
李敘要一直工作到晚上,所以虞鳶并不着急,她在畫架前坐了太久,腰背酸疼,畫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外面也沒有聲音,她放下畫筆,決定出去走走。
說是走走,其實虞鳶并不會走到露天的地方去,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挂了很多作品,更換的并不頻繁,來來回回看了很多遍了,但大家都樂此不疲,總是會在空閑的時候再去看一遍。
她順着牆壁慢慢的走,大約過了五六分鐘,前面的光線忽的暗下來,那邊都是老師的辦公室,老師們大約是都走了,走廊沒有開燈。
周千葉小小的一團,蹲在某間緊閉的辦公室門口,虞鳶的腳步驚動了她,她擡起頭,一雙通紅的眼睛,發絲黏在濕潤的臉上。
虞鳶想起來,剛才她又被老師點名留下了,直覺不應該過去,正想轉身——
“你很看不起我吧?”
“畫的垃圾,天天被點名批評,”她冷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我腦袋空空,不學無術,只會嘻嘻哈哈?”
虞鳶腳步頓了頓,很是贊同她最後一句話:“你的确很吵。”
“你!”周千葉又氣又怒,帶着哭腔吼出來,“我吵不吵關你屁事!你自己成績好就可以在随便說我了嗎?我就是基礎差呀,我就是跟不上你們呀,怎麽了?我畫不好就該死嗎?就活該讓你們看不起嗎?”
到最後已經聽不出她在說什麽了,整個走廊回蕩着她的哭聲。
她性格好,人又有趣,老師經常說她畫的不好,她強詞奪理、據理力争,逗得大家哈哈直笑,虞鳶覺得她雖然畫的不好,但老師和其他人是很喜歡她的。
“沒有人讓你死,我也沒有看不起你。”虞鳶平靜地說,她的确不喜歡吵鬧的人,但也沒到看不起她、讓她死的程度,心裏只覺得她說話沒什麽邏輯。
“呵,”周千葉冷笑一聲,邊吸鼻涕邊道,“說的好像你看得起誰一樣,你多清高啊。”
虞鳶是想直接走掉的,因為她已經覺得無聊了,但李敘讓她多和別人交流,這多少算個交談的機會,所以她只能問了個并不感興趣的問題以延續對話。
“那你為什麽覺得我看不起你呢?”
“本來就是!”周千葉邊哭邊說,“你從來不和我說話,我和你搭話你也很冷淡,而且一遇見我你就故意避開,我帶零食來分給大家,你也嫌棄,從來不要……你就是讨厭我,就是看不起我。”
好長一段亂七八糟的控訴,虞鳶連辨別的欲望都沒有。
虞鳶從來沒有看不起誰,因為虞鳶眼裏除了自己誰也沒有,不吃她的東西是因為虞鳶不想吃,不說t話是因為虞鳶不想說,雖然嫌周千葉吵鬧,偶爾在心裏會煩她,但虞鳶對周千葉和其他同學的态度都是一樣冷淡,絕無區別對待……
虞鳶冷漠地看着她,周千葉還在埋頭痛哭,很傷心的,直覺現在走掉不太好,撿起周千葉腳邊揉成團的畫紙展開,果然從畫到分數都慘不忍睹。
“要和我一起回畫室畫畫嗎?”
“啊?”周千葉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沒有預想之中的嘲諷,也沒有出乎意料的安慰,虞鳶只是平靜地看着她,問她要不要去畫畫。
雖然一直羞憤難堪,但不知道怎麽想的,周千葉還是噙着淚水點了點頭。
沒有李敘的時候,虞鳶習慣自己一個人,一個人畫畫,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家……不知道那天怎麽刺激到周千葉了,她在之後強勢插入虞鳶的生活,像張狗皮膏藥一樣,怎麽甩也甩不掉。
虞鳶不喜歡肢體接觸,她随便去哪兒都要手挽着手;虞鳶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聽別人說話,她整天在虞鳶面前叽叽喳喳,連吃壞肚子這種事都要和虞鳶交代;虞鳶喜歡一個人在畫室畫到半夜,她就算困到眼睛都睜不開了也要旁邊守着她……
果真是個又吵又煩還沒邏輯的人,虞鳶很是後悔,并且遷怒于李敘,那幾天都沒和李敘說話。
“你後來都去哪裏了呀?怎麽都不和我聯系?我還去找程宇泉問了,他也說不知道。”
虞鳶帶着她和李敘的朋友們見過幾次,那一群人中,除了虞鳶,她就和程宇泉混的比較熟。
“出國了。”虞鳶垂眸道。
“那你回來他們知道了嗎?他們都很想你,特別是敘哥。”
“嗯。”
周千葉紅着眼睛,“那就好……你現在畫的比以前畫的更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我現在在游戲公司上班,你還記得咱們畫室那個石浩嗎?就咱們畫室那個萬年老二,他現在都不從事這一行了,除了我之外,咱們畫室也沒幾個人還在畫畫了……”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打開話匣子就有說不完的話,一整個畫廊就只聽見她的聲音,路過的人頻往這邊看,虞鳶不得不打斷她:“……你下午還有事嗎?”
“啊,”周千葉匆忙看了眼時間,“還好,還來得及。”又小心翼翼看向虞鳶,生怕被拒接一般:“我可以……可以加你微信嗎?”
虞鳶點點頭,拿出了手機,周千葉松了口氣,喜笑顏開,片刻後又紅着眼睛,嗫泣道:“我以為……以為你因為一直不喜歡我,所以才什麽也不告訴我就離開……”
虞鳶怔怔地望着她,一瞬間頭暈目眩,如果、如果李敘也是這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