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傳聞中的丞相
傳聞中的丞相
有間客棧後院的小側房內,穆錢正在謄抄樂譜,他打算最近再給卡拉歐克加上幾首新曲。
他在有間客棧沒有卧房,平日都窩在這個像小工作室一樣的房間裏做一些小研究或者小發明。
他的桌邊放着一盞精致的白燈,造型看起來與現代的臺燈無異。那是他三年前制造出來的第一盞太陽能電燈。
小屋木門被人敲響,穆錢按滅臺燈之後才讓人進來。那人進來後對着穆錢低語了幾聲,穆錢泛白的臉浮起了笑容。
他猜得果然不錯,是秦謙将設計圖洩露出去的。
不過這本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然他不會毫無顧忌的将設計圖交出去。即便外人能夠建起樂坊,也無法像自己一樣,将“麥克風”、“歌姬”等等考慮在內,根本無法同卡拉歐克做抗衡。
只是慘了那些個應聘去其他樂坊的樂師,說不定沒幾日就會失業了。
穆錢捏了捏晴明穴,忽然覺得十分疲憊,但眼下他卻沒辦法休息。
魏齊進京了,是秦謙使計叫回來的。按照時間推算,那個時候秦謙應該還沒收到自己送出去的暗示信息,所以,秦謙應該是從別處知道魏齊同南方澇災有關,所以才将魏齊叫回京州。
但他叫回來之後呢?是想跟魏齊商議如何隐瞞?還是另有打算?穆錢一時想不明白,卻又不得不去分析秦謙的想法。
穆錢咳嗽了幾聲,将傳信的人打發走了後,獨自一人去了一間繁鬧的客棧,随後易容成趙潛,到星河苑找葉冰蘭。
還沒進房間,穆錢就發覺了有些不對勁。果然,等他推開了葉冰蘭的卧房門,裏面已經圍滿了侍衛。葉冰蘭坐在床邊,表情冷漠又厭惡。
“公子,”一名侍衛朝着他行禮,“大人有請。”
穆錢長吐了一口氣,該來的總是會來。
*
侍衛帶着穆錢左拐右拐出了城,在臨近天黑的時候,才在城郊一個破茅屋裏見到了人。
穆錢鑽進茅屋後,周圍的侍衛便即刻退出了茅屋,在屋外聽不到聲音的地方,握刀守衛。
“來了?”
站在穆錢眼前的人,是一個僅有一米七不到、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看年紀應當五十往上,臉上皮膚泛黑有皺紋,胡子留得老長,眼神卻很是銳利,仿佛一眼就能将所有人的想法看穿。
“岑大人。”穆錢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便将頭低了下去。
茅屋裏安靜了一陣,随後,穆錢聽到了眼前人的嘆息:“怎麽?現在連一聲幹爹都不叫了?”
這人穆錢認識,或者說是非常熟悉,他當今左丞相,岑忠,也是穆錢認的幹爹。
穆錢這才擡頭看了對方,但很快又把視線挪開了。
“還在生氣呢?”岑忠忽然就笑了,“所以這一年全國到處跑,進了京也不來看望一下我老人家?”
穆錢還是沒說話。
岑忠又嘆息了一聲:“行吧,不說就不說吧,該做的事你別忘了就行。”
“沒忘。”穆錢幹巴巴地應了一句。
“那你這月餘同九皇子相處,可有看出些什麽?”岑忠問道。
穆錢沉默了一會兒:“暫時,還沒有。”
他也算不上說謊,他确實沒有從秦謙那裏找到什麽把柄,但是卻知曉了魏齊的一些事跡,只不過眼下,他并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岑忠。
“魏齊回京這件事,和九皇子有關嗎?”岑忠又問。
“這個……”穆錢想要繼續隐瞞,卻覺得什麽都說不知,必定引起岑忠的懷疑,只好将方才探聽到的消息說一部分,“應當是九皇子的主意,但還不知他們在謀劃什麽。”
“嗯……這一點恐怕要你多費心查探一下了,”岑忠點點頭,“我這邊有消息也會跟你說的,魏齊同九皇子關系匪淺,如果能從他身上發現點什麽,對我們必然大有益處。”
“好,我知道了。”穆錢回答得冷冰冰的。
“吳鎮的事情,你解決得怎麽樣了?”岑忠往前走了一些,語氣柔和,“需不需要幹爹幫忙?”
“不用,”穆錢很倔強,“我留着他釣魚的。”
“行吧,”岑忠伸手想去拍穆錢的肩膀,卻被穆錢躲開了,他也沒覺得尴尬,反而轉移話題,“最近,冰蘭還好嗎?”
“還好,沒人敢欺負她。”
“嗯……那就好。”岑忠滿意點點頭,朝着木門走去,“那幹爹就先回去了,有事再聯系。”
在岑忠邁出門檻後,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記得讓冰蘭好好吃藥,注意身體。”
穆錢盯着他離開的背影,蹙起眉頭咬住了下唇。
*
回到葉冰蘭的房間,守在房內的侍衛早已不見了蹤影,反倒是葉冰蘭一個人在房內來回踱步,顯得十分焦急,直到穆錢推門而入的一刻,才松了一口大氣。
“怎麽這副表情?”穆錢笑盈盈走過去,“我是去見我幹爹,又不是去見什麽大BOSS。”
“岑大人難道還不像BOSS嗎?”葉冰蘭擰着眉毛,“我倆就是他手下的小喽啰。”
穆錢坐在桌邊倒了杯水:“你就算了,我怎麽可能只是小喽啰?最差也得是個左護法一類的吧。”
葉冰蘭沒跟穆錢争辯,只盯着他臉看了很久:“你下巴怎麽尖成這樣?”
“尖了嗎?”穆錢伸手摸了摸,“難怪我最近覺得衣服穿着漏風,原來是瘦了。”
葉冰蘭看着穆錢扯了扯腰帶,嘴裏說着滿不在乎的話,心裏卻十分膈應。
她确實有一段時間沒見穆錢了,可如今這人看起來豈止是瘦了,眼下一片黑暈,唇色也在泛白,整個人氣色差了許多,很明顯是操勞過度。
“我那KTV搞好了,你要不要哪天也過去玩一玩?你不是說自己麥霸麽?一個人也能唱一晚上那種。”穆錢說得很歡樂,“還有有間餐食也是,再兩日就開了,你想吃什麽,到時候做好了我給你送些過來。”
“穆長情。”葉冰蘭打斷了他,“你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麽累?”
“什麽?”
葉冰蘭大聲吼道:“岑忠讓你做什麽你做就是了,為什麽要拒絕,為什麽要反抗,只要照着他說的做,明明可以活的很自在的,為什麽……”她聲音低了下去,“為什麽,要這樣折騰自己,為什麽……”
穆錢聽着葉冰蘭的怒吼,慢慢将頭低了下去。
葉冰蘭忍不住開始啜泣,房內響起了細細的嗚咽。
過了許久,穆錢才站起來,握住了她的肩膀,用袖口去幫她蹭眼淚。
“對不起啊,葉斌,”穆錢說話的聲音很低,帶着幾分顫抖,“你知道的,我們已經回不去原來的家了。”
“但我至少,想将我以後生活的這個世界,變成我想要的模樣。”
*
穆錢第二天剛起,就在後院碰到了秦謙。
秦謙穿着一套金線绲邊的青色雲绫錦,帶着一個鑲嵌着紅玉石的金色發冠,看上去比平時更莊重一些,與他第一次在土豆坊店內見着的模樣很是相似。
他手裏拿着一把折扇,仰着頭盯着整棟有間客棧,不知道在看什麽,眉心帶着細細的褶皺。
圍牆邊的屋舍縫隙中正巧漏出了幾道長長的晨光,其中一道從秦謙的臉側穿過,讓他整張臉都泛起了微微的橘色,黑色的眼珠更是被照成了耀眼的金色。
穆錢是第一次這麽仔細地打量這位皇子,一米八幾的身高和自己不相上下,腰背筆直,肩膀寬厚,再看五官,标準的三庭五眼,下颌骨簡直就是整容級別的優秀,就連眉骨也比其他人更深邃一些……說起來怎麽有點像個外國混血?
總之,是絕對算得上俊朗的長相。若穆錢是初次穿越至此,一定會将他人做某位拍古裝的男明星。
所謂人中龍鳳,大約就是如此吧。
“殿下,”穆錢笑着跨進院中,走到秦謙身邊,“殿下起得這麽早?”
“常兄?”秦謙驚訝地看着穆錢出來的位置,“我還以為那是一個雜物間,沒想到竟是常兄的卧房。”
“算不上我的卧房,”穆錢解釋道,“那裏算是一個輪班休息處,平常夜值的護衛和夥計都會在裏面小眯一會兒。正好昨晚我有事,就在那裏對付了一夜。”
“你怎麽不用穆公子的房間?”秦謙問道。
“穆兄他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也不喜歡和別人共用物品,所以那間房一直留着,即便有間客棧爆滿也沒騰出去給客人用。”穆錢随口扯了一個慌。
那個房間與秦謙的房間緊挨着,兩堵牆壁之間留了半米不到的暗間,他昨日就是派人到暗間裏面蹲守,才探聽到了秦謙與胡珂的對話。
“原來如此,”秦謙也沒再追問下去,轉開了話題,“對了常兄,我父皇有事召我進宮,我可能要在宮內住幾日再出來,如果常兄有急事,可以找胡珂,讓他給我帶個信。”
“殿下放心,這邊我會照看好的,”穆錢估摸了一下時間,“等殿下下次出宮,穆兄也應該到京華城了,到時還請殿下賞光,來同穆兄和我聚一次小宴。”
“當然,”秦謙看着穆錢的笑臉,微微眯起雙眼,“我也想念穆公子,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