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從殿下成為皇子開始
從殿下成為皇子開始
去客棧的路上,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聊,秦謙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穆公子的産業不僅只有有間店鋪,還有各種看起來名不見經傳的小店。
比如在京華城很有名的天地鎖鋪,裏面賣的鎖雖然只有兩種,但因為鎖芯構造複雜,市面上的小偷盜賊都打不開,加上鎖頭又是直接裝焊在門窗上的,要想暴力破鎖只能砸門,基本杜絕了門戶盜賊。京華城的達官顯貴府宅內用的,基本都是他家的鎖。
“當初穆兄開了當鋪,丢過一兩次當品,一氣之下閉關半月,才研究出了這兩款鎖。他本意是想防賊,開店只是想顯擺一下,卻沒想兩年過去了,這鎖還沒被人解開。”穆錢回想當初,自己都覺得好笑。
秦謙自認開鎖功力不淺,曾經也買過天地鎖鋪的鎖想試着解一下,結果也是徒勞,他根本弄不明白鎖芯的構造。沒想到這樣的鎖鋪,竟然也與穆公子有關。
“我覺得,穆公子算得上一位奇人。”秦謙有意識說道。
“是嗎?”穆錢不是沒被人誇過,但被秦謙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倒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感覺穆公子總能造出一些奇奇怪怪卻的東西,而且穆公子對這些東西的使用和控制,甚至連百姓們用了之後會遇到什麽樣的問題,都考慮得十分全面,好像是他已經用過了很久一樣。”
穆錢聽到秦謙這句話時,心髒忽然落下了一拍,他驚訝地看向秦謙,秦謙對着他禮貌了笑了笑,可此時的笑在穆錢看來,卻有一種被人看穿的感覺。
“或許……穆兄背後還有其他高人指點呢……”穆錢模棱兩可地回答,畢竟他也确實有“手機”這個高人,想弄明白的東西,幾乎都能查得到。
閑聊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穆公子”所在的二〇六房,穆錢走在前面,擡手想敲門之時,大腦忽然抽搐了一下,腦中意識瞬間翻白,讓他立刻失去行動能力,直挺挺往後仰去。
秦謙發現身前人停下來的時候還有些奇怪,随後便看到一個向自己傾倒過來的身影,他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趕緊迎上去将人接住,讓穆錢穩穩撞進了自己的懷中。
“常兄?”秦謙握着他的肩膀,伸頭便看到一雙無神且模糊的眼睛,還有一張蒼白的臉,“常兄,你沒事吧?”
過了有一會兒,穆錢才終于緩過了氣,眼睛重新亮起了瞳光。
“沒事,”他扶了一下秦謙的手,站穩了身子,尴尬笑了笑:“就一下有點頭暈罷了。”他長得本來也偏瘦,雖然現在肉多了些,但忙起來的時候營養跟不上,就容易犯一點兒低血糖。只是犯病的時候往人身上撞,這還是頭一遭。
秦謙倒不是很在意,反而笑着提醒:“常兄近日看起來憔悴了許多,是生意太忙了?”
“還行,這陣結束就好了。”穆錢轉頭去敲門,只給秦謙留下一個背影。
當穆錢擡手的時候,秦謙看着他的背影,周身忽然襲來猛烈的熟悉感,他低頭看了一眼方才扶過穆錢的手,回味着自己的胸膛貼上後背的那種觸感,莫名生出了一種錯覺,好像這個人被他從身後這樣摟着、抱着不止一次。
秦謙被自己無禮的想法吓到,甩頭打斷了思緒。穆錢那頭敲響了門,很快得到了回複:“哪位?”
“穆兄,是我,常青。”穆錢回答道,“我和殿下一起過來的。”
裏面的人沉默了一會兒,伴随着模糊的水聲回答:“在下正在沐浴,麻煩九殿下稍後片刻。常兄,勞煩你帶殿下到會客廳坐坐。”
穆錢毫不客氣地推開門,将秦謙請進了房中。
二〇六房緊挨着秦謙的二〇四房,兩者的房間布置呈鏡像,但因為二零六是最外側的一間,空間更大,故而在外側多造了一個會客廳,有點像現代的室內陽臺,隔着窗戶望去,可以看到有間客棧的大半的後院和外牆。
兩人在桌前坐下,桌上擺着一樣的果幹,秦謙倒是沒客氣,看到就伸手吃了幾塊。房間的另一側,浴室門緊閉,隐約可以聽到裏面傳來水聲,似乎還有水汽從門縫中溢出。
但兩人剛坐下沒一會,有個夥計進了房間對着穆錢耳邊說了點什麽,穆錢臉色一變,趕忙起身:“殿下,店中有些急事需要我去處理,看來只能由穆兄招待殿下了。”
秦謙也跟着站起來:“沒事,常兄可需要我幫忙?”
穆錢連連道謝說不用,急匆匆跟着夥計離開了房間。
穆錢走後沒多久,浴室的大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年輕男子。
觀年紀,應當同秦謙差不多,只不過比起自己稍微消瘦了一些,大開的領口能夠看到對方清晰的鎖骨和肋骨。他笑着朝秦謙走來,手裏還在不停地攏着領口和袖口,最後停在了秦謙的身前,彎腰行禮:“拜見九殿下。”
“你是……穆公子?”秦謙有些詫異。
“在下正是穆錢。”穆錢擡起頭,将秦謙請回會客廳,打了一個響指招來門外的夥計,“去準備些小食送上來。”
夥計離開後,穆錢向秦謙致歉了幾句,走到了裏側床榻旁的木櫃前,從木櫃裏面拉了幾件外衣,毫不顧忌地當着秦謙的面開始往身上套:“殿下,我剛在裏面沒聽清,常青是回去了?”
穆錢是在明知故問,這客棧在修建的時候就藏了許多暗道,他剛才佯裝有事出去,其實是通過暗道回到了房間的浴室內,再重新出現在秦謙眼前。
浴室裏面的水聲和答話都是穆錢提前錄音再放的,隔着木門,很難會聽出破綻。
秦謙目不轉睛地盯着穆錢,随意答了一句。
也不怪秦謙驚訝,這位穆公子和常青實在太相似了,穆錢從浴室走出來那一刻,秦謙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常青。
可兩人除了年齡和體型相似之外,再無其他相同之處。常青的聲音更清朗一些,穆錢的更低沉,帶了一點點沙啞。常青的長相偏向于俊朗幹淨的模樣,穆錢的更加粗犷一點,棱角分明,任誰看來,他們都不會是同一個人。
但秦謙能夠肯定的一點,眼前的穆公子,同那日在翠閣樓見到的,絕不是同一人。
穆錢穿好了衣服都已經走回了桌邊,秦謙還在望着他走神。
夥計送來了點心,其實就是一些日常的小吃,比如爆米花、薯條和一些堅果,穆錢和秦謙見過幾次,發現他的口味和小孩很類似,都很鐘愛這些零食。
“殿下嘗嘗麽?”穆錢笑着說道,“常青說殿下很喜歡這一類的小食,我便讓人準備了一些。”
秦謙和常青總共就吃過兩次飯,他也從未表現過對某種東西的喜愛,想來應該是發現了客棧房內自備的果幹等點心被他吃光了,才會知曉這一點。
在喜好上被人看穿,算不得一件好事,秦謙生出了一些戒心,嘴上卻依舊誇贊:“穆兄有心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秦謙意思意思嘗了兩塊。穆錢看着對方吃,莫名生出一種投食的喜悅感……一個皇子竟然對零食愛不釋手,怎麽看都覺得……有點反差萌。
“今晚本來在有間酒樓準備的小宴,想邀請殿下和常青一同去的,不過常青現在有事離開了,不如殿下同我先去?”穆錢問道。
秦謙思索了一會兒:“要不還是等下次,等常兄忙完再一起。”他笑了笑,“常兄近日為了卡拉歐克沒少操心,說什麽也不該落了他這位功臣啊。”
“說的也是。”穆錢本打算用穆公子的身份同秦謙單獨談一談,現在看來,秦謙似乎更信任常青一些。那他豈不是還得找人再假冒自己,讓三個人同時出現然後心平氣和地商讨一次?
好麻煩……
穆錢瞬間蔫兒氣了。
“穆兄,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秦謙壓低了聲音。
“殿下有什麽可以直說,我必定知無不言。”
“以穆兄的聲望,即便在要京華城開店,什麽樣的顯貴找不到,為何穆兄卻選擇邀我一起合作?”
穆錢沒有料到秦謙會問這麽敏感的問題。找皇子合作,說坦然一點,就是想拉攏他,讨好他,想要從他手裏獲得特權和方便,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如果非要給這個問題設定一個合适的答案,那無非就是些欣賞對方才能、與對方意氣相投想要結交朋友這樣的場面話。
就像在牌桌上送禮一樣,贏了錢的人最後問一句:你們為什麽都會輸給我啊?就會讓彼此都陷入尴尬。最後得到的也都是其他人笑嘻嘻的吹捧:是您手氣好啊。
可秦謙的問題卻沒穆錢這樣的感覺,仿佛他問的話,就真的只是單純想明白他內心的想法,想同他确認自己在他眼中的價值。
這一刻,穆錢忽然有了強烈的傾訴欲望,那些他埋了很久,藏了很久,甚至自己都快要忘記的事情,被秦謙這句話給刨了出來。
“殿下想聽真話嗎?”
穆錢這話是在暗示秦謙:即便真話聽起來有些難聽,或許還有些不盡如人意,你還是要聽嗎?
秦謙毫不猶豫:“我希望穆兄能對我說真話。”
穆錢低下頭,眼眶的倒影遮蓋住了他的雙眼,秦謙辨不清他的眼神,只是安靜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房中靜谧無音,只從窗外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小孩的叫喊。
安靜之中,秦謙的心跳忽然開始加速,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穆錢接下來要說的話,必定會給他帶來沖擊。
半低着頭的青年終于分開的雙唇,用着沙啞的聲音,清晰地往外吐字:“江南粟苗案,榮州鹽都案,還有幾個月前,牽連數位知州的揚州貪墨案。”
秦謙慢慢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驚訝之中,穆錢擡頭,朝着他露出清淺的笑容:“從殿下成為皇子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在注意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