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傳聞中的拍賣會
傳聞中的拍賣會
元初三十二年,也就是三年前。此時,穆錢穿越到大周方才有一年,他與葉冰蘭再遇也不過只有半年而已。
但現在的他,已經是京華城小有名氣的商人了。
土豆坊小攤開遍京華城,成了近半年內,京中百姓最樂叨的食物之一。同時開着的還有雜貨鋪、衣鋪、米鋪等等。有了一定財力的穆錢開始起了販鹽的念頭。
販鹽與其他生意不同,需要從朝廷購買鹽票,才能有去鹽場取鹽的資格,也就是俗稱的“鹽引”。
朝廷每年能賣給商人的鹽引也就那麽多,買鹽引的商人多了,掌管鹽引出售的官員自然也生出了賺錢的心思,搞起了鹽引的拍賣會,這在當時被稱作“買撲”。
京華城的鹽引穆錢自然是買不到的,但他并沒有放棄,輾轉了許多地方,才終于在蜀郡買到了十萬石的鹽引。可就這麽六百噸鹽,硬是花了穆錢八十萬兩銀子。
而當時的豬肉也都才五十文一斤,白米也才七八文,這折合下來一斤要六十七文的鹽說是天價也不為過。
不過好歹是買到了,價格貴一些也無妨。穆錢早就已經計劃好,等以後産業大了,他打算直接打關系買一個鹽場提煉精鹽,再低價出賣,其他鹽場的粗鹽要想賣得出去,就必定需要壓價,這鹽的價格也就能下來了。
可偏偏事與願違,在穆錢鹽鋪開張後三月不到,在蜀郡忽然爆發了一場疫病。雖然疫病很快得到了控制,但被疫病折磨的百姓中間,卻忽然傳出了一個“糖鹽水包治百病”的謠言。
由于提煉技術落後,當時的純糖十分稀少,是普通百姓拿錢也買不到的金貴東西,但鹽就不一樣了,即便貴些,但總能掏得起錢。
于是,昏頭的百姓們開始了搶鹽狂潮,全國各處的鹽鋪在短短數日被一掃而空,就連地方的鹽場也未能幸免,官府加派了好多次人手才勉強維持住了鹽場的秩序。
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朝廷終于有了動作,向每個地方的鹽販原價增發了幾百石到幾萬石的鹽引,迫切想要解決國內的鹽荒動亂。
而在蜀郡的一個小鎮,有一個著名的井鹽場,靠近蜀郡一帶的南方地區,吃的都是這個鹽場裏産出的鹽。這個小鎮也因此得名“鹽都”。
鹽荒開始後,朝廷多次從鹽都的井鹽場往南方各地調撥鹽,通過當地的鹽商和運商将鹽運送出去。穆錢作為蜀郡的鹽商,理所應當成為了中轉站之一。
他知道在古代“發國難財”已經成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事情,所以必定會有人趁着鹽荒大撈一筆,但憑他當日的能力和地位根本改變不了什麽。他唯一能做的,只能保證從自己手中經過鹽數量分毫不差。
然而就在最後五萬石鹽送走之後,穆錢才後知後覺發現了問題。
鹽都雖是大周朝最大的井鹽産地,但年産量最多也就一百萬石左右,可如今卻送出了一百五十萬的量,這多出的五十萬石又是從哪兒來的?
穆錢反複回憶自己檢查鹽袋時的場景。因為害怕有人屯鹽或者克扣數量,穆錢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核查鹽的重量上,卻忽視了另外一個細節。
他忘記檢查鹽的品質,這多出的五十萬石粗鹽,很有可能是未經提純的假鹽,也就是現代所說的工業鹽。
可如今這些假鹽已經分批次運往各地,少的幾十石,多的幾萬石,又豈是他一個普通百姓能召得回來的?
但若放任不管,要不了多久,吃了假鹽的百姓就會出現大批量的中毒,甚至有可能産生新的疫病恐慌。
穆錢不是沒嘗試過和其他鹽販商量讓他們把有問題的鹽送回來,可眼下全國都在鬧鹽荒,哪兒有鹽都在搶,又有哪個商人願意把這麽貴重的東西拱手相讓?
穆錢也想過要報官,可報官之後呢?朝廷大張旗鼓将鹽召回,鹽商會不滿,百姓更會不滿。
誰知道那鹽是不是真的不能吃?是不是你朝廷不想給了所以才随便編了個借口敷衍我們?不明真相的百姓總會有這樣的質疑。
走投無路之下,穆錢做出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他打算用自己的錢,将所有送出的假鹽全部買回來。
然而,當時的鹽已經從平日的八兩一石漲到了二十五兩,折合下來就是兩百文一斤,要收回全部的五十萬石假鹽,一共需要四百萬兩。
這對當時的穆錢來說,絕不是小數目,而且實際購買起來,單價會比二十五兩多得多,最後會花一千萬兩才能買回來也不一定。
為了攢足銀兩,穆錢甚至賣掉了一些京華城的店鋪,才堪堪湊齊了五百萬兩。
他帶着銀兩,順着假鹽運送的途徑,一個城一個鎮親自去回收這些假鹽。遇到只認錢的無良商人還好說,多花錢就能買得到。但遇到磕死理的店家,知道鹽荒大家都在缺鹽,愣是不願意将鹽只賣給他一個人,花多少錢費多少口舌都不好使。
無奈之下,穆錢只能從別處買來粗鹽,提煉之後,以精鹽同對方做交換。美其名曰“推廣”,實則在做無本買賣。
就這樣花了大半月,穆錢前前後後收回了有三十多萬石的假鹽,五百萬兩銀子也僅剩了一百萬兩。
可偏偏在這種時候,還有人出來添亂。
穆錢昨日同掌櫃的談好的生意,第二天過來取鹽就被對方告知有人出了雙倍價格已經買走了,穆錢連對方的姓名、身份,甚至連買的鹽送去了何處,都一概不知。
即便是脾氣溫和的穆公子,在遇到這樣的事後,也忍不住想要問候對方全家。
而在接下來的假鹽回收中,穆錢碰到對方的次數越來越多,對方開的價也越來越離譜。穆錢在生氣的同時,更是對對方的身份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回收假鹽才是要是,穆錢顧不得去打探太多,繼續在各處奔波。
很快,穆錢又收到消息。這一次的事發地,在蜀郡鹽都。
鹽都的鹽場因為意外發生了坍塌短時間內無法再出鹽,此前準備調往外地的三萬石鹽被扣押在了榮州,但因榮州的知州背靠朝廷某位不可言說的大人,竟然沒有按規定将鹽分給州內鹽商,反而轟轟烈烈搞起了買撲大會。
穆錢第一次遇到晉源,就是在買撲大會之上。
*
“公子,這是您的號牌,請您拿好。您的位置在二樓,進去之後您只要把牌子給下人看,會有人将公子帶過去的。”
“行了,知道了,別擋路,我家公子要進去了。”穆錢還未說話,他身邊的下人就已經伸手将位置牌接了過去。
這次的榮州買撲會,穆錢自然不可能以真實身份參加,便僞造了一個叫“孫黎”的商人身份,做了一些簡單的易容變裝混進了會場。
他身旁跟的是他臨時雇來的下人,叫做李興。興許是伺候富人伺候慣了,李興言行舉止極其跋扈,非常有狐假虎威那股子勁兒。
落座之後,李興便笑盈盈靠了過來,一會兒捶背一會兒捏腿,很是殷勤,偶爾還會同穆錢說話,穆錢卻只點頭或者搖頭回應。
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以穆錢的米商身份在蜀郡活躍過一陣子,這次買撲會在來了不少蜀地富商,他擔心會場有人會聽出他的聲音,因而故意裝啞。
拍賣會很快開始了。起初都是些常見的玉器或者刀劍等等,穆錢偶爾也叫了幾次,但他只是不想讓身旁的李興看出自己參加買撲會的目的,并不是誠心要買,所以擡了擡價之後,便不再死磕。
不過二樓同一側另外一個包間裏面卻有客人不停叫價,從五只腳指頭的雞仔到有錯別字的字畫,買的全都是些稀罕卻沒什麽用處的玩意兒。穆錢不由得嘆氣,心裏估摸着應當是哪位權貴的敗家公子玩新鮮,倒也沒太在意。
等到拍賣會進行到一半時,終于擺上來的一個精致的木盒,木盒裏面只放着一張紅白相見的紙。
按照介紹,這便是那三萬石鹽中的一萬,只不過為了方便,已經被折成了鹽引,初始叫價:五十萬兩。是當時市場價的兩倍。
穆錢毫不猶豫聚齊手中的號牌。
會場規定如果沒有喊價,就視為自動加價原價的百分之十,也就是舉一次牌加五萬兩。
很快,會場有人跟着舉牌,價格從五十五萬變到了六十萬,繼續向上升。
等升到七十萬的時候,穆錢再次加價:八十萬。
會場忽然靜了下來。
“二十四號的客人出價八十萬兩,還有沒有其他客人出價的?”臺上的主家激動地喊道。
就在穆錢以為自己穩拿這一萬石假鹽的時候,之前那個總是拍寫亂七八糟玩意兒的包間忽然也舉牌了,同時傳出的還有一道渾厚的男音:八十一萬兩。
穆錢微微蹙眉,神情有些不悅,他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寫下了數字,讓李興幫他繼續喊價。但無論他喊多少,那個包間裏始終比他多出一萬兩。
雙方互相僵持,直到穆錢出價到一百萬兩以後,對方才終于歇了下來。
你來我往之間,穆錢逐漸猜到了對方了身份。雖說是鹽荒,但是一萬鹽引叫到七十萬已經是頂價了,想來對方的目的不僅僅是買鹽這麽簡單。
他肯定就是之前一直同穆錢擡價購買假鹽的人。
穆錢的表情很難看,右手也緊緊握成了拳頭。他倒不是心疼錢,而是讨厭對方這種做法,好像是看穿了他對這批鹽勢在必得的念頭,想讓他大出血一把。
“一百萬兩一次。還有沒有更高價啊?一百萬兩兩次——沒有人再出價了嗎?一百萬兩三——”
“等一下!”
就在穆錢以為自己終于能得手的時候,包間內又傳出那道聲音。
一把白骨扇掀開了包間的隔簾,隔簾下走出了一位英氣的公子,面帶和煦微笑向衆人宣布:“我出,一百萬零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