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生生不息少年人

生生不息少年人

淩晨五點,在學校操場集合去坐大巴的學生們都困得半眯縫着眼。

“清晨的霧好,啊——”林珂打了個哈欠:“——大啊。”

“呵呵,這哪裏是清晨的霧氣啊,明明是我們的怨氣。”謝敏整個人閉着眼靠在餘潇身上:“我感覺我現在的怨氣可以養活50,不,500個邪劍仙。”

餘潇把豆漿遞到她嘴邊:“喝。”

等她喝了兩口鹹豆漿,又把包子遞到她嘴邊:“張嘴,咬。”

“小乖。”周思蘊從入口進來找付乖。

在聽到她聲音時,馬晉看表的動作頓住,下意識地擡頭,擡頭時目光和周思蘊對視,然後兩人同時收回目光。

只是在周思蘊出現後,馬晉看書的目光就變得空洞起來,像是在發呆。

曾經當周思蘊出現後,他總是會目光跟随,只是現在他不敢了。

周思蘊身着一身黑色長裙,披着秋季校服,踩着一雙黑色高跟鞋款款走向付乖。

“別人是要風度,不要溫度。”付乖雙手叉腰,指着周思蘊腳上的高跟鞋,牙疼地說:“你是要美不要腿。”

“嗯?”周思蘊踮起右腳,回身低頭看了眼鞋跟,說:“才五厘米。”

“……”付乖:[掐人中.ing]

忽然,她眼角餘光瞥見兩道人影,眼睛亮了,亮又小心翼翼看了眼周思蘊。

沐子歸拉着白晚風踩過濕潤的草地,往明天班的集合點飛快地跑,被惡意落在後面的楚言楠咬牙切齒喊:“狗變态!放開我哥!”

沐子歸緊緊拉着白晚風:“快跑!別讓他追上了!不然我要吃醋了!”

白晚風跟着跑得小喘:“你們真是夠了!”

他在鬧,他在笑,他們在青春的曠野裏迎着生生不息的風肆意奔跑。

周思蘊看着白晚風被沐子歸拉着好的時候嘴角是無奈且放松的笑,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發出來自前情敵的認可:“真般配。”

“……”付乖呆滞一秒,然後扯了扯她的衣角:“你不喜歡晚風啦?”

“嗯。”周思蘊點頭,然後又湊到她耳邊說:“Crush變rubbish了,現在馬晉爆改crush。”

“真的嗎!我之前就看出來了,他的目光總是跟随着你,盡管你的目光跟随着晚風,操,‘我的眼裏只有你,你卻不知道’的暗戀真的很戳。”付乖悄悄說:“當然,你喜歡最重要。”

我的眼裏只有你,你卻不知道。

好像的确是如此。

付乖磕的cp從來很準,從初中開始就堅持每個月看兩本小說,至今閱人無數,曾經林珂執着于給白晚風拉郎的時候她一聲不吭,周思蘊談戀愛的時候她極力反對,直到白晚風和沐子歸,直到周思蘊和馬晉。

或許她的身上真有什麽buff吧。

周思蘊的目光不自覺轉向一個方向,謝敏和餘潇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起向她看來,對上她冷淡的視線……

謝敏竟然臉紅了!

周思蘊:“……”不是,你臉紅個什麽勁兒啊?!

謝敏悄悄餘潇咬耳朵:“周思蘊好像不喜歡晚風了。”

周思蘊和謝敏不對付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因為她們兩個都是不屑于去粉飾太平的,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她們看對方不順眼,但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麽。

按照她們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氣場不合。

謝敏覺得周思蘊裝。

因為高二那年,她知道會和高冷大美女同班高興并期待了很久,直到周思蘊溫溫柔柔邁着款款蓮步走進教室,她期待的高冷大美女碎成了渣渣,天生性癖為高冷美人的謝敏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所以她一直覺得周思蘊很裝。

周思蘊覺得謝敏茶。

因為謝敏平常的行為就像是一邊喜歡白晚風,一邊吊着餘潇,跟其他男生稱兄道弟的漢子茶,甚至因為她們都在白晚風面前扮演一個他會喜歡的形象,導致她們有種穿衣風格被模仿的錯覺,所以她一直以為謝敏是漢子茶。

只是後來,謝敏發現,周思蘊似乎只是和自己一樣,因為喜歡一個人而改變自己。

只是後來,周思蘊發現,謝敏真的只是腦子缺根筋,單純到可怕。

周思蘊走到謝敏面前,因為她穿了高跟鞋比謝敏高一些,謝敏又攤在餘潇身上矮一截,所以謝敏現在只能微微擡頭看她。

“你校服扣子扣錯了。”周思蘊伸手将謝敏夏季校服領子上一顆扣錯了的扣子扣好。

嘤!她好帥。

謝敏就這樣看着她,眼裏像是發現新大陸似的冒煙花。

周思蘊沉默片刻,和她背後的餘潇對視一眼,眼中盡是憐憫。

餘潇捂住眼睛,不想看她憐憫的眼神。

“你比我可憐啊。”周思蘊輕喃,伸手抱了一下謝敏:“只緣身在此山中啊。”

“啊?”謝敏吶吶地問了一聲,然後又問:“可以再抱一下嗎?”

周思蘊: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她這麽可愛?

謝敏:我可真特麽的喜歡高嶺之花。

周思蘊又抱了她一下。

正當她們要一笑泯恩仇的時候,21班的人卻過來喊周思蘊回去集合了。

餘潇看看周思蘊的背影,再看看謝敏,最後咬牙切齒地捏了捏她的臉。

“唔!餘潇你幹什麽?”謝敏握住他的手腕抗議。

餘潇不說話,收回手想要紮頭發。

老實說,這些年來穿女裝被人诟病,他真的沒有埋怨過嗎?

有的。

他埋怨謝敏都不喜歡自己,不知道自己喜歡她,卻從來沒有埋怨過當初選擇穿女裝逗她開心的自己。

這樣值得嗎?

他是男人,沒有性別認知障礙,讨厭那些異樣的目光與诟病,但是為了她的笑——

“哎呀,真笨。”謝敏打了一下他的手,搶過發繩:“我來。”

為了她的笑,一切都值得。

謝敏笑嘻嘻地給他紮了個斜麻花,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肩上。

“哎哎哎!那邊那個男同學,別仗着自己面若好女就勾搭我的數學課代表啊!”一個輕佻的女聲高聲道:“不然我就舉報你們男女交往過密了。”

所有人朝那個方向看去。

“老班!”

“老班你回來了!”

“老班你的腿怎麽了!”

來人赫然是消失已久的盧漱玉!

盧漱玉面色蒼白,但是因為化了淡妝,所以看不太出來,她瘦了好多,身上的粉白沖鋒衣松松垮垮的。

特別是!

她竟然坐在輪椅上!

盧漱玉操控着輪椅前進,面上挂着溫和恬淡的笑:“你們這群潑猴,想我了沒?”

明天班的人撲上去看着她的腿,眼淚都要落下來的時候。

她站起來了。

站起來了。

起來了。

來了。

了。

……

不對,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啧,你們這什麽眼神,我腿沒事兒。”盧漱玉用力地在自己大腿上敲了一下。

嘶,好疼。

“這一下,沒事兒也要敲出事兒了吧……”白晚風木着臉說。

林珂一如既往嘻嘻哈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所以這輪椅是拿來幹嘛的?”

“租過來當代步工具的呀,你們年輕氣盛活潑好動,但也總不能讓我一個30歲的老阿姨跟着你們一起活潑好動吧!”盧漱玉翻了個白眼。

林珂悄悄伸出罪惡的小手手,偷走了盧漱玉的輪椅:“老師,輪椅借我玩玩。”

盧漱玉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揪住他的校服後領子:“先別走,班裏人都在是吧,咱們來算算賬。”

明天班衆人:“……”剛回來就算賬,就不能先讓我們溫情一下嗎?

盧漱玉冷漠如液氮罐,涼涼道:“好了,我們來清算一下,這段時間的獎罰吧。”

這确定是說清算獎罰,不是出來受死。

“首當其沖的,我們全村的希望,班裏唯一一個保送的小朋友。”盧漱玉似笑非笑看着林珂:“林珂,就罰你給白晚風帶早餐吧,直到畢業。”

林珂故作為難道:“我也想啊,但是你不能讓我和沐子歸搶活呀。”

盧漱玉看看他,再看看沐子歸,最後摸了摸下巴說:“那就帶宵夜吧。”

“yes sir .”林珂敬了個禮。

“還有那幾個拒絕保送的傻der。”盧漱玉笑眯眯地看向白晚風。

白晚風遭不住她這種打量,把另外一個拒絕保送的男同志,餘潇,拉到了面前。

餘潇:“……”聽我說,謝謝你。

付乖躲在他們兩個背後。

盧漱玉摸着下巴:“我要怎麽罰你們呢?”

“那就——”

“算了吧,反正你們現在已經是全校通緝的傻der了。”

三個拒絕保送的傻der松了口氣。

“馬晉,聽說你之前參加競賽的時候和人打架了。”盧漱玉又轉頭看向馬晉,咋吧咋吧嘴:“那這樣吧,21班的美女老師想讓我們班去幾個人給他們班補習文化課,就你了。”

“謝敏你這個同夥,嗯……”盧漱玉想了想:“你去給馬晉當助教吧,順便……餘潇,你也去當助教,一個補數學,一個補語文,剛好。”

“還有某些又菜又愛玩的同學,心靈氧吧的空巢老師們好寂寞呢,等回到學校,去幫他們整理書架。”

後來她說了很多,把自她走後出現的大小亂子全都罰了一遍,最後才揮揮手:“行了,徑自去玩吧,然後,晚風,你帶新同學過來跟我說說話。”

林珂“嗚呼”一聲,坐着她的輪椅狂飙,和幾個男生玩鬧。

其他人也徑自散去。

白晚風直接把楚言楠拽到他面前:“新同學,楚言楠。”

盧漱玉上下打量了一眼楚言楠,沉默片刻後問白晚風:“他和林珂小學雞互啄過嗎?”

“……”白晚風真誠道:“啄過了。”

盧漱玉:“什麽程度?”

白晚風:“互豎中指,半個小時。”

楚言楠奇道:“老師,你怎麽知道?”

“我的學生我還不了解嗎?”盧漱玉大手一揮:“林珂就是這樣。”

她和楚言楠聊了一下學習進度和班級适應情況,結果剛聊到一半就被昨天班的班主任叫住:“盧老師,你們班那個林珂和我們班一個女孩子吵起來了!”

剛和楚言楠聊完周周清成績的盧漱玉沉默片刻,嘴角抽了抽:“我這剛回來,他就挑事。”

去制裁林珂之前,盧漱玉先了解了情況,原來昨天班班主任也怕累,就把侄子的平衡車偷了過來,剛剛被班裏的女孩子拿去玩,結果就和坐着輪椅的林珂杠上了。

“我們班主任的平衡車帥氣!”

“我們盧老師的輪椅可以坐!”

“我們班主任長得好看!”

“我們盧老師更好看!”

“我們班主任好看!”

“盧老師最好看!”

林珂和一個昨天班的女生小雞啄菜,眼見着就要到互豎中指的地步,盧漱玉和昨天班班主任一個箭步上前把兩個人分開。

昨天班班主任點着那個女生的額頭,又擺了擺食指柔聲道:“昂昂昂,不可以哦。”

盧漱玉拎起林珂的耳朵,大聲咆哮:“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欺負人家女孩子了!”

林珂:“……”

林珂:“老班!你看看別人班主任!”

盧漱玉雙手叉腰:“咋的,不服,不服你來打我呀。”

正當他們還要大戰300回合的時候,操場的廣播響起:“大巴行駛到學校後門,請各班班主任以班級為單位組織上車。”

于是戰火未起而中道崩殂,在老師的帶領下,操場上所有學生都排隊陸續上了大巴車。

他們坐上大巴車時,陽光正好驅散晨霧。

因為暈車,白晚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聽着車上同學的交談和談笑,望着窗外穿過香樟樹枝葉的星碎陽光發呆。

忽然,有人把什麽東西怼到了他的嘴邊。

他偏頭看去,是沐子歸。

沐子歸把半顆情人梅塞進他的嘴裏,笑問:“好吃嗎?”

他的身後,楚言楠大聲咆哮:“沐子歸你個狗變态!把你的手指拿開!”

林珂攔腰抱住楚言楠:“冷靜楚言楠!你已經是大孩子了!”

“林珂你給我撒手!我今天就手刃了那個狗變态!”

在吵吵嚷嚷的聲音裏,大巴車駛過林蔭道,行政樓外牆上“何為少年?”的字樣被樹遮擋,只露出一句“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陽光細密灑在後座付乖的臉上,車窗開着,微風拂面,她輕眯起眼,想:這似乎就是青春的模樣。

亭亭如蓋香樟樹,生生不息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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