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新帝登基半年之後,開始頒布命令征召大量新丁前往邊疆屯邊耕作。新丁的去向非常有講究,只去新帝的勢力無法插足的駐疆大臣下轄的領土上,包括幽州、燕州、秦州、西陵等地。而副帥均來自新帝培植的邊疆,則巋然不變。

我則命人帶着李恒幾番上演金蟬脫殼的把戲,最終擺脫了景朔對李恒的監視。不過,胤王爺已經是皇帝了,李恒與我對胤王爺而言,威脅和用處都不大。景朔便就撤掉了對付我們的力量,全心全意針對舊的邊疆大臣,逐步加強皇權對邊疆的控制。

這半年中,我也好好地休養,同時也牢牢掌握京城方圓五百裏的情況,風土人情,戶籍變化。李恒智力和體力都恢複到正常人狀态,帶着李世明在京郊的宅子裏,耕作過日。雖然永遠不可能回到身為大将軍的風光,但如今有房有田有養子,也算苦盡甘來。

半年前的我怎麽也想不到,我的事情非常順利,并沒有在萬舟渡一事中喪命,連臉都沒露。而華錦大公主,尚等不到新帝替她平反,就撒手人寰——人還是應該善待自己的肉身。我便托人把李世明從寺廟中帶出來,在客棧裏等李恒暗中回京。我在客棧中把李世明徹底交付給李恒,給他們留下京郊宅子的圖示,便無聲地離開了。他倆全程都不曾見過我的真面目,李恒看見李世明脖子上的項鏈,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我托付給他的。

我并沒有跟李恒他們住在一起。我有自知之明,在先前設計萬舟渡和楊家的時候,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倘若有有心人處心積慮地尋找,必定能找到我頭上。于是我選擇與他們隔絕,他們可以安安全全地過日子。

為了躲避楊家的耳目,我不曾在客棧落腳,睡覺找廉價的青樓,吃飯就在街邊燒餅和燒酒。楊烨并沒有有意地尋我,他和新帝應該早已忘記我的存在。否則,無論我怎麽躲,也躲不開。

然而,凡事最怕的就是“有心”二字。正因為他們無意專門搜捕我,所以我在京城逍遙了半年,也沒有露餡。

我留在京城,因為還有楊家的雷沒有爆破。為了給楊家埋雷,我當年可是在戎狄花了一大半的身家,不收割果實,怎麽對得起我自己和我那些白花花的銀子。

萬舟渡這種昙花一現、來不及站穩腳跟就被我“辣手摧花”的高官,并非我短短一生中最後的敵人。楊家這種實力雄厚,坐鎮一方,把握衆多高官的生死獎懲、随意公報私仇,并且有能力代代都掌控朝政的世族,也配得上我處心積慮的報複。

就像我所言,我要讓這些高高在上看不起平民的人,感受一下來自平民的計謀和憤怒。只要有人夠用心,夠犧牲,日思夜想地針對他們貴族想辦法,至少能扇他們一耳光。

楊家也不是吃白飯的,雖然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他們敵人不少,因而處事、出行都十分謹慎,不然我也不至于籌劃了幾年也沒能咬下楊家。楊烨仍然在擔任丞相,而且名義上總督天下兵馬。只是因為他人在朝廷,不在外行軍打仗,所以實際上仍由各地大将軍和副帥掌控。

在我看來,這是新帝安撫楊家的緩兵之計罷了。萬舟渡一事,對楊家已經形成打草驚蛇之勢,楊家處處更加戒備,表面上謹小慎微,行為收斂,但是在朝政之上尤其是涉及行軍布防方面,寸步不讓,楊家整張利益關系網上的官員在此事上都非常賣力,彼此通氣聯手,幾乎夜夜密謀。在早朝上則一致反對,花樣百出地反對新帝施政,利益共同體牢不可破。

因而,新帝将丞相楊烨授以總督軍馬大元帥,緩和局面,為自己争取喘一口氣的機會。

我決定給他遞一把刀子,就看他敢不敢拿起來捅楊家。

楊烨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他是楊家目前在臺面上權勢最大的人,替楊家的利益在朝野上活動,我既然要針對楊家,必然要先針對他。我并非針對好人或者壞人。倘若以波及對象的好壞論處我的行為,玉妍樓倒閉之後鄭娘子們無處可去,我甚至在廉價青樓裏見過舊人,算是我造了孽?可我并不是一個萬能的人,我單身一人能扳倒萬舟渡已經是天賜的勝利。鄭娘子們應該要自行負責自己的生活,生活本來就充滿了無常和意外。

我來到一片野林子裏,向左走十二步,再右轉五十步,來到一棵樹下。時光荏苒,自我冬季裏第一次教李恒用這棵樹與我聯絡開始,半年過去,原來又到了火熱的夏季。眼前瘦弱的小樹上開了零零星星的小紅花,我才知道這是石榴樹。

“我字立之。”恍惚之間,楊烨朝氣蓬勃的臉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字時留。”那個整天裝瘋賣傻嘻嘻哈哈的我,也在我眼前晃過去,笑着鬧着跑到了林子深處。

人無法選擇時光的去留,更無法阻止命運中已經發生的變故。我沒管他們,蹲下去挖開淺淺的土層,一張白紙露出來。我抽出白紙,折好放進懷中,想了想,從頭上取下一支發簪,卡在樹枝上。我帶李世明在客棧等李恒時,就是用這根發簪,希望他認得出。

舊時的胤王府,已經賜給新的刑部尚書景朔,我駐足懷舊了半刻,又去刑部。我隔着一條街道遠遠看刑部大門,只見陸陸續續地有人來到刑部聚集,神情激動地讨要着什麽。想不到,下了早朝的景朔竟在回刑部的時候,一眼認出街角處默然站立、全身包得嚴嚴實實的我。

還是那句話,凡事只怕“有心”。當景朔開始疑心這一系列事件是出自我手的時候,我便不可能逃出他的搜尋,哪怕只是他目光偶落,也會一眼挑出我。他屏退了所有的侍從,孑然一身,徑直穿過熱鬧的街市,走到我面前。

我戴着鬥笠,穿着黑袍,長劍抱在手中。

景朔在我面前站定:“李循。”

我興高采烈地應他:“哎!”

景朔看着我手中的劍:“這麽晃眼的劍,不打算潛伏下去了?你要和胤帝叫陣?”

我:“也是時候了。”

他邊點頭邊笑:“我早該猜到了。昨夜新出的農耕令,被人貼了新的告示,說十二年前參與李恒大軍的軍屬,可到刑部領取恤金,每位軍士家屬可獲二百兩。我和胤帝第一時間猜到是你回來了。是你做的吧?”

我不置可否。我還根據李恒給的部分軍士名單,逐一通知到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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