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仙（9）

白水仙小小地打了個噴嚏，葉茗依按住她的腦袋，壓低的嗓音帶着幾分慵懶感：“別動，待會兒畫成大花臉了。”細細的筆尖在她臉上精細地修飾着，屬于女性的柔媚完全被掩蓋，眼角眉梢裏添上幾分男性的俊朗。

等葉茗依放下工具，白水仙立即看向鏡中的自己，活脫脫的一個長相清隽的少年，配合着這張臉微微調整了下表情，更是一副初出家門的世家小公子模樣，一身白衣如雪，神情帶着幾分拘謹和矜持，以及對外面世界的好奇與向往。

再看葉茗依，此時一身玄色男裝，本就身材高挑的她穿着毫無違和感。眼角的妩媚被簡單修飾，便化為浪子的風流多情，微微上挑的眉配合慵懶的笑，簡直勾魂奪魄。女裝的葉茗依已經讓人移不開雙眼，男裝的她更添風流無瑕，白水仙捂了捂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髒，覺得自己快被掰彎了。

“葉大哥，我現在不想你去那什麽醉紅樓了，若是被那些女子看上不放你走怎麽辦？”白水仙看着慵懶地倚在桌邊的葉茗依，不由深深地擔憂道。

折扇輕輕敲了下她的腦袋，葉茗依勾唇一笑：“放心，你這種青澀的小公子也是很招人喜愛的，到時候走不了的不一定是我。”

與白水仙游玩了兩三年的葉茗依也徹底放開了自我，骨子裏藏着的離經叛道愈發明顯，白水仙也不是循規蹈矩的性子，兩人經常一拍即合，幹出一些在常人看來匪夷所思的事。路過此地之時，聽聞醉紅樓有花魁月仙子，一身仙人之姿，只在十五月圓之夜出場，踏着月光而舞，傾國傾城。葉茗依心念一動，便想要見見這位人間仙子。

倒不是存在什麽攀比心理，而是單純的想要觀賞那仙人之姿傾城之舞，葉茗依是美人，但沒有規定說美人不能喜歡看美人。

月上柳梢頭，街上大多數的店都漸漸打烊了，而醉紅樓燈光正旖旎，觥籌交錯之間，香粉氣息彌散四周，靡靡之音銷魂入骨。

今日的人尤其多，因為正逢滿月。人間情癡的男子，傻傻地等待着仙子降臨。

雖然節操值越來越低，但葉茗依還是有點作為女性的自覺，點了個包間，避免被哪個不長眼的無意間給占了便宜。透過大開的窗戶，可見樓下人群熙攘，一群或雅致或低俗的男人，陷在溫柔鄉裏 ，醉生夢死。

看着白水仙好奇地夠着頭望着，葉茗依也沒有阻止，雖然白水仙年歲不大，但有時候無意露出的不符合年齡的從容灑脫，讓她很少将她看做一個孩子。而且，這些也不過芸芸衆生百态之一，沒什麽不能看的。

“呦，竟然還有帶女伴來的，這位心可真大。”無意瞥向入口的葉茗依懶散地倚着窗笑着。

白水仙趴在窗口，手背拖着下巴，渾身帶着一股被葉茗依傳染的懶散勁，好好的世家少年形象被她折騰得帶上了幾分纨绔。順着葉茗依的視線看去，咦，竟然還是熟人。

五官精致漂亮而不顯女氣的青年帶着一抹壞笑，身邊跟着亭亭玉立的少女，明明是極绮麗的容貌，卻镌刻着格外冷清的神色，不僅性別還有神色似乎都與一院紙醉金迷格格不入。

“百鳥啊，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再過三年你就能恢複男身了，提前了解一下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事也沒什麽不好的，而且據說今天有花魁表演，也可以飽飽眼福啊！”不着痕跡地擋開故意靠近百鳥的男性以及靠近他的女性，感覺到百鳥身上越來越煩躁的氣息，十音不好再逗他，向招待的人要求來個包間。

不過他們來得晚了些，即使最貴的半個時辰便需五千兩的包廂也被人占了，十音正準備和某個包間的人“友好交流”一下，就聽到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呼喊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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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看去，嗯，不認識，不過那個少年有幾分眼熟。觀察到那個包間的地理位子不錯，十音便帶着百鳥走上樓去，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們的包間他就不可客氣地收下了。

離白水仙兩人近了，百鳥眼神變了變，從小就精于僞裝性別的他自然看出兩人是女性。兩人僞裝得還算不錯，但在他面前就有些拙略了。

“嗨，十音，百鳥姐姐，你們怎麽到這兒來呢？”

聽到熟悉的稱呼方式，十音陡然明白為什麽看這少年有些眼熟了，瞅近看了看，正準備伸手去捏她的臉，伸出的手卻瞬間被一柄折扇擋住。

看着被葉茗依扯到身後的白水仙，十音摸了摸自己下巴，回憶了一番，又看向她，疑惑道：“小丫頭，你怎麽長變呢？”看出這少年模樣的人是白水仙，自然能觀察出她臉上細微的妝容，撇去妝容不提，基礎的五官臉型都與三年前不一樣了，只剩下幾分相似。

“女大十八變不知道麽。”白水仙溫柔地微笑着，她自然是在慢慢變化，變得越來越接近自己原來的容貌。因為一直跟着葉茗依，每天都會見面，所以葉茗依倒沒發覺她的面容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這三年不見十音卻能一眼看出問題。

變也不是這樣變的啊？這都快換了張了臉呢，雖然這樣想着，但十音沒有繼續挑明。看了看關系親密的葉茗依和白水仙，眉頭不由皺了皺。

“小丫頭啊，雖然你十音哥哥我不想幹擾你找男人，不過你找的這小子不靠譜啊，娘裏娘氣的也算了，還帶你這樣一個小姑娘來這種地方，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十音大大咧咧地坐在白水仙原來的位置，又瞟了一眼葉茗依，一臉不屑地說着。

明顯的，十音根本沒有仔細去觀察葉茗依，所以還沒有看出葉茗依的真實性別，不過注意到了葉茗依動作裏刻入骨髓的韻律感，作為女子，這份韻律自然唯美動人，作為男子，則确實會有些顯娘氣。百鳥瞥了一眼好友，想到自己本計劃去藥店補充一些藥材，卻被強制地拖到這煙花之地，就懶得提醒他真相了。

被嘲諷了一番的葉茗依呵呵地笑了，神情更加不屑：“說得對，把小姑娘帶到這種地方，确實不是什麽正經人”說着眼神瞟了瞟一臉冷清的百鳥。

兩個“不正經’的武林高手互相放着冷氣，兩個“小姑娘”則相處和諧得多，離得他們遠遠地免得被誤傷。

“當時燕老大看了你的信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幾天後才出來，出來後就像脫胎換骨了似的，不再要求我研究起死回生之術，也召回了其他被他派去尋找起死回生的方法的幾人。我本來以為老大一條路會走到黑，沒想到還有回到正途的時候，畢竟當時他誰的勸都聽不進去。你信裏寫了什麽，能讓執迷不悟的老大醒悟過來？”聽到白水仙問燕鴻的情況，百鳥回憶一番，并且對那張老大看完就銷毀了的信十分好奇。

“哦，我說我能看到鬼魂，有個跟我長得很像的鬼魂跟我說，她已經不恨他了，想要去投胎，希望義父能夠将她入土為安。”燕鴻對白水仙都如此縱容，對那個女子自然更是寵溺得毫無原則，她臨死前說不想死，于是他便傾盡一生尋求起死回生之法，就算是仙神現身告訴他并無複活之術，也不能打消他的念頭，但若是她想去投胎了，他自然會讓她走。

至于燕鴻為什麽會信她的話，自然是因為她在信中提到了很多細節，只有他和那個女子才知道。雖然是個反派BOSS，作者還是用了一章來寫他的回憶。白水仙當初叫他爹爹來自保，也是因為那個女子曾說過，想為他生一個女兒，最好長得跟她一樣，這樣就算她病好不了，他也永遠不會忘記她的容顏。

說起來，當初滅了白家一門的人，被燕鴻一行人黃雀在後給收拾了，也算得上是給白家報了仇，雖然說若是燕鴻先行一步，白彥拿不出起死回生之物，估計也會遭他毒手。不過世間的因因果果，誰又扯得清呢？

現在白家的仇人沒了，燕鴻這個反派大boss以及十音這個中boos都被浮雲了，甚至連男二也估計會被浮雲掉，劇情君好像從白水仙被十音擄走開始，撒丫子一去不複返了。

算了，劇情什麽的，本來就是僅供參考的玩意兒。而且原劇情無論是從主角方還是從反派方看，都黑得不要不要的，盡管作者用特別輕松愉快的語氣，寫了個蘇蘇的女主愉快地闖蕩江湖的故事，也不能改變掩藏在傻白甜之下的黑暗和壓抑。

最後一切塵埃落定，看起來幸福快樂的白蓮兒，忽然想要驗證主角跳崖不死定律，于是尋了處高崖，高高興興地一躍而下，其他人尋找多日，在崖下找到了白蓮兒摔得血肉模糊的屍體，這樣黑暗的結局将那一份輕松愉快的假象完全打破。

“小丫頭果然心思玲珑，我們倒沒有考慮從這一方面入手。”解了多年之惑的百鳥，臉色柔和了幾分，對于白水仙話語中省略的部分，沒有追問。

十音、百鳥等人，都曾在極為悲慘的境地裏被燕鴻所拯救過，并且給了他們一個類似家的存在，為了這一份恩情，幾人均以命相報，明知道老大走的路通向深淵，在發現勸不回來後，便義無反顧地跟着走了下去。

像十音這種黑起來幹脆一黑到底的也算了，百鳥這種心中始終存有着一片光明的則走得特別痛苦，最後明知有死劫在身，卻為了白蓮兒恢複男身，何嘗不是為了從暗與光的折磨之中尋得一場解脫。

沒有走入原劇情線路的百鳥，眉眼間沒有那一份終年散不去的陰郁，绮麗的容顏，宛若陽春三月，花開萬千。

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