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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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之中,李令月只覺得回皇宮的路格外漫長,她緊緊地抓着婉兒的胳膊,仿佛一放手,就什麽都沒了。

“上官姐姐,我是不是真的錯了。”從前,李令月看不起那些只會要公主和親的皇帝。

可現下聽說自己的皇兄受傷,李令月只恨自己當初的任性。

她是公主,受百姓食邑,就不該只顧着自己。

“不是你的錯,這天下從不是誰一人的天下,這片河山,相王同樣有責任。”

更何況,相王只是受傷,并未殒命。只是,若涼州道兵敗,不知吐蕃會不會攻到長安。

婉兒只能安慰道:“公主,你放心,一定會沒事的。”

這話是在安慰李令月,亦是在安慰她自己。

二人回到宮中,見宮中守衛比以往更加森嚴,便知出了大事。

皇城護衛将刀橫在二人面前,李令月見狀,大步上前,揚起手,一巴掌掴在那人臉上,“瞎了你的狗眼,連我太平公主都敢攔!”

兩側護衛一聽,忙跪在地上,一人道:“公主息怒,小人不敢攔您,只是您身後的這位姑娘……”

婉兒這才意識到,她才在公主府上換了衣裳,腰牌也落在了公主府。她出宮時走的是興安門,現下太平走的長樂門,守衛自然不認得她。

李令月道:“這位是母後身邊的上官大人,先前她奉母後之命去我府上,現下随我一同回宮。”

那守衛猶豫道:“可上官大人的腰牌……”

婉兒見李令月還要為難那守衛,便道:“莫要為難他們了,你先進宮去看相王,我在此等候。”

瞪了眼那個守衛,又看了眼馬車,道:“那你先回公主府吧。”

婉兒搖了搖頭,“我的腰牌就在宮中,你入宮後随意差人給我送出便是。”

“可你……”李令月見婉兒一臉堅決,不再多說,而是将輕裘又給婉兒披上。“我一會兒便叫人接你。”

說罷,李令月上了馬車,吩咐小厮将馬車駛進宮門。

守衛見太平公主進宮,他們對婉兒道:“上官大人,太子殿下有吩咐,命我們加強戒備,您未曾佩戴腰牌,恕我們不能放您進去。”

“無妨。”婉兒說完便退至一旁靜靜等待。

晚上的風像刀子一般吹在了婉兒的臉上,還好有小公主替自己披上了衣裳。

婉兒知道,相王雖膽子小,平日裏對太平卻是極好的。他受傷,太平尚且不忍,若是天後對太子起了殺心,太平又該怎麽辦。

正想着,遠方傳來了馬蹄聲。婉兒循聲望去,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過不多久,一個墨衣男子從馬車上下來。婉兒認出,那是天後的侄子,武承嗣。

婉兒知道,這幾日天後雖有意提攜武承嗣,可他到底是外戚,有諸多不便,只能給他個尚書奉禦的職位。

天後深夜叫武承嗣進宮,恐怕也是為了邊疆戰事。

官員的馬車不可進宮,武承嗣才下了車,便見上官婉兒站在宮門口。

“上官大人為何在此?”

“見過武大人,适才奴婢出宮,未帶腰牌。現下皇宮戒備森嚴,不宜随意進出。”

婉兒雖自稱奴婢,可言語卻不卑不亢。

武承嗣知道婉兒在天後與太平公主面前說得上話,他本想着賣個人情,可見到婉兒身上披着的輕裘,便猜到是怎麽回事,只能拱手道:“若非情況緊急,我定然帶上官大人入宮。只是現下天後急召,下官實在不敢耽擱。”

婉兒微微蹙眉,她并不喜歡與武承嗣這般油滑的人打交道,可礙于天後的面子,也只能回禮道:“奴婢恭送大人。”

武承嗣才要進宮,宮中一太監便拿着腰牌及匆匆趕來。

“上官大人,小的奉公主之命,給您送腰牌。”

武承嗣見狀,笑道:“想不到下官竟有幸與上官大人同路而行。”

婉兒見武承嗣做了個請的動作,她後退半步,行禮道:“承蒙大人擡愛,既是天後急召,大人當快去麟德殿才是。天後并未召見奴婢,恕奴婢不能奉陪。”

婉兒冷漠的态度并未讓武承嗣介懷,他微微笑道:“那下官先行一步。”

一旁的小太監小聲道:“上官大人,那武大人可是天後的親侄子啊。”

婉兒并未理會那小太監,而是去了宮中的住處換衣裳。她當然知道武承嗣是天後的親侄子,可這天下畢竟是李家的天下。縱然他是天後的侄子,不過是外戚。

更何況,自己穿成這樣,怎能随武承嗣一同去見天後。

李旦本住在積善坊的王府,但天後聽說他受傷,便要人把他接到兩儀殿。

李令月一進宮,匆匆吩咐了太監去給婉兒送腰牌,而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兩儀殿。

她見到天後,眼淚便止不住,“母後,皇兄可好些了嗎?”

武則天嘆了口氣,道:“不過是些皮外傷,不打緊。只是這麽一來,我們不得不退兵……”

李令月見了李旦,見他确實并無大礙,這才放心道:“母後,退兵未必是壞事。就連退避三舍,也是為了誘敵深入。女兒聽說,此次攻打吐蕃,咱們只從洮州道與涼州道出兵,還有鄯州道與廓州道。若加強洮、鄯、涼、廓四州的防禦,吐蕃必不敢輕易攻打。”

“你說什麽?”武則天有些震驚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兒,她的女兒雖自幼聰穎,卻也頑皮,雖喜歡騎射,卻不曾學過兵術。

武則天忽然想到了什麽,随即道:“婉兒,是婉兒說與你的對不對?”

李令月聽自己的母後這麽說,有些不悅道:“母後,在你眼裏,女兒就這麽不如上官姐姐嗎?”

天後搖了搖頭,大笑道:“太平,你雖聰慧,卻不曾鑽研過這些。倒是婉兒,她的胸懷當真不是尋常女子可比的啊。”

李令月見自己的母後對婉兒滿是贊許,并無責罰之意,她才稍稍放心。

這些話,是婉兒在馬車上對自己說的。她雖不懂這些,卻覺得婉兒說的一定有道理。

“母後,既然上官姐姐這般……”

“武大人求見。”李令月正要替婉兒讨賞,太監尖聲尖氣的嗓音便把她打斷了。

她有些不悅地看向殿外,見武承嗣跪在外頭。

武則天見了,忙道:“快宣。”

“母後……”李令月用力跺了跺腳,見武承嗣已經走進來,她狠狠剜了武承嗣一眼。

武承嗣并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這位公主,只得恭敬行禮道:“微臣見過天後,見過公主。”

武則天擺了擺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了。承嗣,本宮叫你辦的事,可都辦妥了?”

武承嗣看了眼殿內躺在踏上的李旦,拱手道:“回禀天後,臣已經辦妥。”

李令月看着跪在地上的武承嗣,自己原該稱他一聲表哥,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武承嗣有問題。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後要武承嗣做什麽,可她猛地想起,婉兒今日找自己,要自己救太子。這個武承嗣,總不至于要害太子吧……

李令月死死地盯着武承嗣,可他神色從容,并無半點心虛。

武則天并未察覺太平的不滿,她繼續問道:“承嗣,依你之見,吐蕃之事該如何應對?”

武承嗣再次伏在地上,道:“微臣以為,為今之計,只可守,不可攻!”

見武承嗣也這麽說,天後無奈地點了點頭,道:“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湊到天後身側,撒嬌道:“母後,什麽事非要這時候召表哥進宮,你只管吩咐女兒便是。”

李令月很少喚武承嗣表哥,她這一反常的舉動,自然瞞不過自己的母親。

更何況,她的母親是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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