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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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換好了衣裳,将李令月的輕裘規規矩矩地整理好,放到了架子上。一旁的青蓮見到這般奢華的輕裘,不禁感嘆道:
“上官大人,公主待您可真好,這樣價值連城的狐裘,就這麽贈與您了。”
“這不是……”婉兒看着輕裘,不知該作何解釋。
“這就是本公主送給上官大人的,沒什麽好遮掩的。”李令月推門而入,徑直走到婉兒面前。她擺了擺手,青蓮忙退了出去。
婉兒見狀,道:“你來的正好,外頭那麽冷,你快披上這輕裘,回府吧。”
“母後都沒趕我走,上官姐姐怎麽急着要我走呢?”李令月坐在一旁的榻上,大有賴着不走的意思。“現在太晚了,母後要我住在宮中。”
婉兒的手背在身後,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這才意識到不是做夢。她深吸一口氣,道:“天後總叫人打掃紫蘭殿,公主還是請移步吧。”
“上官姐姐,你不随我同去嗎?”李令月倚在榻上,晃蕩着兩條腿,“梅香在公主府裏,我不習慣別人伺候。還是說,本公主已經不配讓上官大人伺候了?”
“奴婢不敢。”婉兒将狐裘重新披到了李令月身上,“時候不早了,奴婢送公主回紫蘭殿。”
李令月想拉着婉兒的手,卻被婉兒避開了。她撇了撇嘴,而後跨住了婉兒的胳膊。
兩人一貼近,李令月身上的狐貍毛便炸開來,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婉兒想把她推開,可偏偏越推越緊。“公主莫要胡鬧,若是讓旁人瞧了可如何是好。”
“我們小時候就這般,誰敢說什麽?還是說,上官姐姐心虛了?”李令月說着,輕輕掐了一下婉兒的腰。“上官姐姐,你心虛什麽呀?”
李令月的力道不大不小,只叫婉兒腰間酥酥麻麻。
“我沒有心虛!”婉兒低着頭,生怕有人瞧見她們。
李令月小聲道:“上官姐姐,我今日見了個很讨厭的人,偏偏母後好像要重用他……”
想到武承嗣可能會害自己的皇兄,李令月便覺得恨得牙癢癢。
“你說的可是武承嗣武大人?”婉兒想起在宮門口遇到的那個人,心下一驚。
她本以為武承嗣不過是趨炎附勢,想趁機巴結天後,不曾想是天後要重用他。
李令月不滿道:“除了他還有誰!他也是白日做夢,以為巴結了母後,便能取代皇兄在母後心中的位置,真當我們都是瞎子?”
李令月正說着,幾個護衛從她們身旁經過,婉兒忙拉住她,“公主,宮中人多眼雜,還是注意些……”
“注意?”李令月聞言,叫住了那幾個護衛,“你們幾個,本公主方才說的,你們要是敢亂說……”
幾人見狀,忙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小的什麽都沒聽到。”
李令月見狀,滿意道:“上官姐姐,你瞧,沒什麽是我不能說的。就算那武承嗣知道了又如何,他能把我怎麽樣?倒是你,上官姐姐,我瞧那武承嗣賊眉鼠眼,你可要離他遠點。”
“他畢竟是你的表哥。”婉兒望着前方,沒再多說什麽。二人回到紫蘭殿,李令月正要遣走其餘宮女,卻被婉兒攔住。“你把她們遣走,誰來服侍你?”
“自然是你。”李令月扯着婉兒的袖子,撒嬌道:“上官姐姐,我急着進宮,晚膳沒有吃好,現在好餓……”
婉兒這才想起,李令月晚飯确實沒吃多少。這個時辰,禦膳房雖有人當值,但要将食物送來也要些時辰。
婉兒望着小廚房的方向,“你想吃什麽?”
“不用太麻煩,一碗清湯面就行。”
小時候,李令月頑皮做不好文章,天後便罰她不許吃晚飯。可她畢竟是個孩子,總嚷嚷着餓。婉兒見了不忍心,便偷偷替她煮面。
後來,婉兒去了天後身邊,李令月也很少被責罰。
而李令月已經許久沒吃過婉兒煮的清湯面了。
婉兒嘆了口氣,她怎會不知李令月總在提過去。
紫蘭殿內只剩她們二人,婉兒走到小廚房,像從前那般替李令月煮了一碗清湯面。
李令月靜靜地坐在一旁,看着婉兒将面盛出來。她其實并不餓,可不知怎的,她就像吃上一碗面。
“上官姐姐,這麽多年,你煮的面還是這麽好吃。”李令月吃了一口,只覺得心裏暖暖的。
婉兒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是你餓了,才覺得好吃。”
“怎麽會,是你做飯真的很好吃!”李令月用筷子卷起面條,不再去想什麽宮中的禮儀。“上官姐姐,若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什麽上官大人,我們是不是就能像尋常人家的姑娘一邊,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一起了。”
婉兒沒有接話,李令月自顧自地說:“若我們生在尋常人家,也不必面對這麽多勾心鬥角。”
李令月忽然想起了什麽,她喃喃道:“上官姐姐,你說,母後真的會殺死皇兄嗎。”
聽李令月這麽問,婉兒的手一僵,而後有些生硬地安慰道:“不會的,其實天後很關心太子。”
“可母後叫武承嗣去做什麽,我擔心會對皇兄不利。”李令月想到武承嗣的神情,她知道,武承嗣想效仿從前的那些外戚。
“武承嗣?他……他沒那個本事。”這些日子,婉兒一直跟着天後,她不曾見過天後召見武承嗣。
武承嗣手中的權力也不大,他如何能害得了太子?
想到今日皇宮的守衛比往日更加森嚴,婉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縱然這一仗沒能打贏吐蕃,可吐蕃一時半會也攻不到長安,為何要加強皇宮的守衛呢?
總不至于,那些人防的是太子?
婉兒與李令月似乎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婉兒見李令月手中的筷子差點沒拿穩,她連忙伸手扶住李令月。
李令月捏緊了手中的碗筷,道:“難怪母後要我今晚住在宮中……”
李令月忽然想起,從前的太子李宏突然暴斃。
“上官姐姐,我害怕。”李令月放下碗筷,握住婉兒的手。“上官姐姐,今晚你能留下來陪我嗎?”
若在從前,婉兒定會拒絕李令月這無禮的要求,可今日,她點了點頭。就像兒時宏太子去世那般,婉兒靜靜地陪着李令月。
紫蘭殿內,一夜太平。
婉兒見李令月的眼睛紅紅的,知道她昨晚沒睡好。
她替李令月梳好了發髻,正要陪李令月去向天後請安,卻聽宮女來報:“公主,天後要奴婢過來知會您,今日不必去請安了。”
李令月愣了一下,婉兒上前一步,問道:“可有說因為什麽事?”
那宮女猶豫了一下,李令月見狀,厲聲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
因為擔心自己的皇兄,李令月一夜不曾安枕,今日一早又這般,她心裏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
那宮女擔心太平公主動怒,她重重地跪在地上,“公主息怒,奴婢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聽說……只聽說天後命人将太子殿下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