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因果既斷
第35章 因果既斷
“為何?”宣瓊一愣, 往日若非情況特殊,師兄弟倆是不會睡一間房的。
明玉嘆息,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 還是有點害怕。”
宣瓊捏捏明玉的肩膀,安慰道:“不怕, 今夜師兄守着你。”
自到了玄女門, 明玉便一直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宣瓊說守着明玉入睡, 便真的就在明玉床榻邊靠牆站着。
“師兄你不睡嗎?”
“守着你, 你睡了我再睡。”
宣瓊确實需要守着明玉, 離等明玉入睡後在他身邊設下陣法,确保外面的動靜不會被他覺察。
明玉連睡着的樣子都十分不安, 宣瓊見了,便坐在床邊輕輕念着安神咒, 在他眉心貼了一張小小的符。
符文沒入皮膚之中,明玉緊皺的眉頭緩緩放松了下來。
宣瓊聽見明玉呼吸已然四平八穩, 便悄悄出了房門。
門外寒冷寂靜,宣瓊喚出扶搖,靈劍幽藍光暈在他面前亮起。
宣瓊操控着靈劍, 傾注法力畫下符咒印記,随後打入明玉房間的門上。霎時一陣罡風吹過,宣瓊腳下穩穩踩着已然成型的陣法痕跡。
離苦推門出來,與院中執劍而立的宣瓊對視。
寒山的夜清寒苦澀, 刀星劃過長夜,如銜燭之龍。
院門,被人踹開了。
門口的人上身不着一縷, 披頭散發,嘴裏喘着熱氣, 步伐急躁地沖向宣瓊。
宣瓊退避半步,指引着扶搖化出幻形擋在身前。
秋之神色混沌不明,嘴裏呢喃無人聽清的話語,身上的熱氣将院中幻術蒸得扭曲,滴下的水落在地面上瞬間消蹤匿跡。
“化骨香……”秋之直直盯着宣瓊身後擋的嚴嚴實實的明玉的房門,“你們……是何人……”
離苦依然站在原地,見宣瓊與秋之對峙,也沒有任何反應。
宣瓊道:“不知長老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秋之聞言,直起身來,脊背骨骼響動,他朝宣瓊緩緩走去,笑了笑:“有人給你們下了化骨香,自然是用來,招待我的。”
秋之每走一步,腳下便留下濕潤的水跡,他的笑容愈發癫狂,手中捏起兩團法力。
“勸你,讓開,不然。”
秋之閃身上前,手中的法力緊緊貼在扶搖幻影之上,幾乎是在一瞬間,幻影如冰裂破碎。
宣瓊反應過來以劍抵擋,秋之絲毫不懼怕鋒利劍刃單手抵擋。
秋之逼近宣瓊面門,低低笑出了聲:“哈哈哈……小東西,你低頭看看。”
宣瓊聞言低頭,秋之的另一只手已然化成靈體悄然沒入自己丹田處。他後知後覺,髒腑傳來被蹂躏的劇痛,自己的金丹毫無防備地被他捏住。
盡管他有長熒的賜福,對方無法真正對他造成內傷,但是秋之的手依然可以攪動得他幾近嘔吐。
“不然捏爆你的金丹,你說,怎樣?”
宣瓊顫抖着推着扶搖劍,咬牙念出咒術。
自己腳底升騰起金色的霧氣,緊緊包裹住了兩人。
霧氣蓋住秋之的眼,秋之無法視物,也并不急迫,而是擡手向上捏了捏宣瓊的心髒。
“呃!”宣瓊痛呼一聲,手中劍又被秋之壓下了幾分。
長熒的心火被分出大半給了宣伯元,剩下的一縷依然足以牢牢護住宣瓊的心脈,在秋之觸及他心髒的那一刻,比秋之素欲帶來的熱意更為猛烈的灼熱自他指尖逐漸蔓延至秋之的手臂。
“什麽東西?你是什麽人?”秋之的感知早就變得十分遲鈍,當他感受到痛意時扯回手臂一看,靈體已經被燒灼至不成樣子,“你身體裏有什麽?”
宣瓊得以喘息,借機彈開秋之壓制他的手,在金色霧氣遮擋下退到三步之外。
宣瓊借助地脈靈氣暫時限制了秋之的行動,但是時間緊急,殺掉他的機會轉瞬即逝。他不再猶豫,調整狀态往扶搖身上灌注法力。
扶搖劍身的符文次第閃爍,冰藍色的火焰在劍尖熱烈燃燒。
“去!”
扶搖生出雙劍靈體,抽身飛入迷霧之中。
宣瓊再次提劍,以劍尖符文火繪下陣法。
“落。”話音未落,空氣中似有重物沉沉落下,濺起銀色雪霧,霧氣周圍,四方升起古老文字,密密麻麻圈住了秋之。
秋之被緊緊束縛,掙紮着哀嚎,散亂的頭發遮掩住了他因反噬而蒼白的面容
離苦靜默許久,此時輕悠悠開口。
“大象無形。”
霎時圍住秋之的文字消失不見,金色霧氣驟然散去。
秋之被無形之物捆縛在原地,明明睜着眼與宣瓊視線相對,卻無法看見任何東西。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宣瓊的兩把靈劍如鍘刀分口夾在秋之脖頸兩側,對方竟也毫無察覺。
宣瓊手握扶搖,劍尖點在秋之胸口處悄悄沒入兩寸。
秋之依舊毫無察覺。
那是因為素欲的燒灼麻痹了他的知覺,若是有人趁此機會動手,他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只是因為在玄女門中,無人敢對秋之下手。就算無他人知曉,當秋之真正殒命時,屬于大乘期大能隕落的哀雲依然會籠罩整片寒山。因果既成,誰也逃離不掉。
離苦睜眼,紅眸攝人心魂,表情瞬間變得玩味。就算霧氣裏看不見離苦的眼,秋之也是頭皮發麻地顫抖了一瞬。
“聽說,你不是男人?”
秋之暴躁的扭動起來,脖子被靈劍劃出七八道血痕也全然不顧。
“與你何幹?”
“唔。”離苦摸着下巴,站在秋之面前,擡腳踢了踢他的下面。
宣瓊沒眼看,手裏的劍又不知不覺沒入半寸。
“耶?真的沒有,你摸摸看。”離苦轉頭微笑對宣瓊說,笑容與紅眸在一起,狠厲自相生。
上手是不可能的了,宣瓊強忍着無語,配合道:“啊,真的沒有啊。”
秋之雙目灼熱,血管黑紅的紋路已經暴露在皮膚上。
“前輩,能否快些……”宣瓊催促道,他實在是疲憊,消耗法力至此已經是硬撐。
離苦并未理會,反而開始對秋之自我介紹。
“我是醫仙離苦,你身上有我道侶的碎魂,給我你的一截頭發,我滿足你一個願望。”
此言一出,宣瓊愣在原地。
什麽情況?秋之身上也有離苦想要的碎魂?那麽離苦到底要幫誰?
秋之早聞離苦名聲,也知曉他是以平衡為重的養魂人,頓時欣喜若狂。
“殺了他!”
宣瓊不敢置信地轉頭看着離苦,對方僅僅只是側頭瞧過來,帶着笑意的紅眸卻無比冰涼。
“好。”
“仙君……前輩?”宣瓊左手掐訣防備,如果離苦要對他動手,他大概率是逃不掉的,能撐住多久全看命。
離苦擡手,垂眸,輕聲道:“這就送他上路。”
話音剛落,宣瓊心頭念起一聲糟,立刻收劍跑路,卻被一雙手提着衣領揪了回來。
“你跑什麽?”
“你要殺我了我為什麽不跑!”宣瓊怒道,而後一道法力向身後打去。
離苦提着宣瓊翻身躲開,落地時将人摁在地上。
“你再擡頭往右邊看看呢?”
宣瓊後背重重磕下,他側頭看去,只見秋之的頭顱落地,正與扶搖劍光一起緩緩消散。
“什麽時候……”宣瓊目光挪到那兩把沒入石縫中的靈劍,看見符文吸收了秋之流下的血,正閃爍着詭異的紅藍光芒。
離苦見宣瓊冷靜下來,便起身拍了拍手。
“诓他玩兒玩兒而已,怎麽,不有趣嗎?”
方才他話音剛落,便操控兩把靈劍砍下秋之頭顱,秋之未來得及說話,便咽了氣,身體因為受到禁锢而遲遲落地。
扶搖斷其因果,秋之便神魂連着□□精血一起化為齑粉消散。
而宣瓊則以為離苦是要對他動手,抽身離去的動靜不比秋之死亡的動靜小,便分毫沒有注意那邊的情形。
宣瓊知曉真相後躺在地上久久未動。扶搖認主,其幻化的靈體雖然毫無自主意識,但是應當沒有那麽容易輕易被旁人所控制,為什麽離苦卻能使用自如?
他擡手召來正在消散的靈劍,途中與落在一旁的扶搖相撞,甚至産生了清脆的嗡鳴。
“無趣。”離苦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宣瓊起身,手中緊緊一握,靈劍全然消散,多餘的靈氣回歸扶搖本體。
是他太弱了嗎?
宣瓊身心俱疲,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間,雖然困,但經歷方才那麽一出,心中想着事情,反倒是輾轉反側變得難以入睡。
宣瓊側身裹着被子,剛好能看見窗外涼夜。極光代替了月光,映着院中那棵幻術化成的桃樹。
又是桃樹,似乎世人一直很愛桃樹,哪裏都能看見桃樹。
好像是因為很久之前有一位很厲害的公主殿下,不小心折斷一枝桃花枝條,公主伸手撫摸花瓣,花瓣也親昵地吻住公主柔荑。
桃枝脫離主幹,本應日漸垂萎,卻因着公主憐惜與疼愛,自發生了靈智,學會吸收日月靈氣來養護自己,便一直花開不敗。
公主驚詫于桃花成精,本就喜花愛花的她,自那時起便與桃花一起修行,甚至連飛升都在一起。
公主與桃花精的情誼,被傳成了一段佳話,此後修行者大多種養桃花,認為桃花有靈。
公主不擅武器不擅占陣符箓,唯獨養得一手好靈植,飛升那日,她便手托桃花上了仙臺,穩穩站在諸位仙人面前,神情甚至還有一絲無措,仿佛飛升是一場意外。
桃花精與她一同登仙,到了仙臺便自發化作女童樣貌,唯唯諾諾縮在公主身後,抓住公主殿下的衣袖不肯見人。
衆仙打量的目光太過明顯,卻只有一位銀發銀顏的男子走到她的面前,出聲關切她是否需要幫助。
成神成仙者誰不是銀發銀顏?公主卻還是受驚後退半步,尤其是看見男子血紅色的眸子與眼角銀蛇紋路後,害怕得拉着桃花精轉身便跑。
聽來的故事在宣瓊腦海中有了實景,故事裏的人與離苦的臉逐漸重合。那公主就是離苦的道侶啊……淨公主,和,離苦……
宣瓊無意識入夢,入骨香也在他身上起了作用,自發地産生異香。
香氣裹住宣瓊全身,讓他睡得更沉,夢境也變得起起伏伏,昏暗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