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化骨幻夢
第36章 化骨幻夢
“宣瓊。”
宣瓊緊閉雙眼, 意識昏沉間隐約聽見有人在輕聲喊着自己。
那聲音就在耳邊,萬分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
“宣瓊,起來啦, 太陽曬屁股啦!”
舷窗外陽光投進卧房之中,曬得被褥暖融融的。
有人一巴掌拍在他裹着被子的臀部, 倒是把宣瓊拍醒了。
宣瓊條件反射彈了起來, 與壓在自己身上只着裏衣的少年撞到了頭, 幾乎在同時他伸手扯住了少年衣領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誰……”宣瓊揉了揉額頭。
“我啊, 閃閃。”
宣瓊擡手在對方腦門正中彈了一下, 嘟囔道:“欺負到我頭上了,沒大沒小。”
長熒嘿嘿一笑, 抱住胸前宣瓊的手:“你往日也這麽叫我起床,我跟你學的。”
“我可沒往你屁股上招呼。”宣瓊反駁, 随後揉了一把長熒的蜷發。
還是記憶中的感覺。
“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宣瓊把人輕輕推開,下了床去找衣服, “對了,人間金發确實少有,你會化形術嗎, 要不變一下?”
長熒掏出那塊傳承石,坐在床邊認真道:“你沒教過我,我不會啊。”
“忘了,我沒教過。”宣瓊一拍腦袋, 恍然大悟,“那我現在教你。”
宣瓊穿好衣服,又坐回了床邊, 非常認真的講解了一番。
“看好了。”宣瓊閉眼,雙手掐訣右手橫于胸前, 左手立于右手掌心之上。
靈力自指尖流向神庭百會,發絲漸漸變幻為霜白。
“哇!”長熒感嘆變幻之妙,忙不疊學着宣瓊的動作擺好姿勢。
“你等下,先穿好衣服。”宣瓊把一旁長熒的衣褲拾了過來,“寒山這麽冷,你可別凍壞了。”
“有火有火。”長熒這般說着,卻十分聽話地接過了宣瓊手上的衣物。
宣瓊的銀發吸引了長熒的注意,動作間披散的長發輕輕搭在長熒手臂上,長熒伸手抓了抓。
“你還是黑頭發的時候好看,顯年輕。”
宣瓊“嘿”了一聲,當即變了回去,捧着長熒的臉揉搓幾下:“左右我不過二十年歲,怎麽需要顯?”
長熒按着宣瓊的說法将自己的金發變幻為了黑發,蜷曲的地方依舊存在,樣貌更顯乖巧。
宣瓊眼睛一亮,滿心滿眼都是乖巧可愛的長熒。
他抓住長熒的雙肩,摟進自己的懷裏,不住地在長熒頭上抓揉。
“要禿了要禿了!”長熒不滿地輕輕掙紮,最終揚起了頭。
宣瓊與他對視,心跳劇烈地仿佛鼓膜都要被震破。
“還是很震驚,你竟然找我找到了寒山……”宣瓊道,欣喜化作眼裏柔光,溫柔包裹住長熒。
長熒被那目光一驚,側目掩飾一般輕咳兩聲。
“心火在你身上,找你還不容易嗎?”長熒如是道,“再者說……我也很想你。”
宣瓊被欣喜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一時間沒有發現長熒話語中的纰漏,而是更為開心道:“好好好,這次我好好帶你玩兒玩兒……”
長熒的笑聲讓宣瓊心口緊緊的,他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身影,一直到笑聲減弱眼前昏暗,他也沒有意識到那原來只是一個夢境。
化骨香帶給他的一場他最期待的夢。
宣瓊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十分僵硬,體溫灼熱無比,他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摸了摸額頭才發現自己發燒了。
長熒心火微弱地在自己心口跳動,時不時抓住化骨香的尾巴順着毒素炙烤燒灼一番。
宣瓊便被這不屬于自己的熱度帶動得渾身滾燙。
“大師兄?門主托人來送玄女血了。”
門外明玉的聲音傳來,伴随着輕叩房門。
宣瓊開口,卻是嘶啞無比的聲音,他幾乎說不出話。
“我……知……咳咳咳!”宣瓊清清嗓子,卻猛然劇烈咳嗽了起來。
吓得門外的明玉直接推門而入。
“師兄你怎麽了?”明玉沖進來發現宣瓊咳的快碎了,體溫也不似正常熱度,忙不疊掏出來一粒丹藥塞給宣瓊。
“噗!”宣瓊咽下尚未配合調息,就被一股直沖咽喉的血腥氣息熏的暈了過去,失去意識前還吐了一口血。
“你怎,毒……我……”宣瓊眼珠翻白,失力倒在床上。
明玉傻眼了,他看了看自己掏出的東西,明明沒掏錯啊……不對,這個是自己煉的血毒,他出門帶錯了!這一路上又沒有用到他甚至完全沒有注意!他得快點救回來他的親親師兄,否則他不僅要背上萬人唾罵的罪名,後半生将在自責中度過。
“解!解毒!”明玉從自己儲物袋裏掏來掏去,好不容易找到了解藥,宣瓊卻是已經緊緊扣住了牙關,沒有半分撬開的可能。
門框傳來輕輕的響動,離苦走了進來,明玉慌張萬分,看見離苦後卻安心了不少,忙道:“前輩,他中了我下的血毒,我,我沒法讓他喝解藥!”
離苦早便看見宣瓊體內流竄的兩種毒素,以及正努力消解毒素的一種看不清的東西。
他滿不在乎道:“死不了,但是,你師兄身體裏是有什麽其他的東西嗎?”
明玉一愣:“我,我不知道,他身體裏有什麽?有異常嗎?”
離苦搖搖頭,便略過這個話題:“帶着你師兄回不弦山,回去履行你我的承諾。”
“不,不救一下?”
“死不了。”
“真不救一下?”
“真死不了。”
宣瓊不知自己被離苦冷漠對待,就這般被明玉小心攙扶着出了院。路上遇見杜若,杜若以為是自己下的毒讓宣瓊變成這副樣子,一時間心虛不已,忙承諾來年清潭會多多攜禮拜訪。
明玉不知其中緣由,但以宗門弟子身份先行謝過玄女門的好意,中規中矩接受了。
宣瓊再次醒來時,是在半月後回去的路途上。
心火護住宣瓊血脈,将化骨香和血毒燒灼的一幹二淨,甚至清理掉了不少雜質,整個人如洗髓重塑了一般,連皮膚都變得白皙不少。
宣瓊一醒來便亢奮地抓着明玉揍了一頓,甚至毫不客氣地讓扶搖幻化出靈體撓了他半個時辰的癢。明玉躲得眼淚直流,最後百般承諾自己絕不再犯此低級錯誤,并上繳了所有毒藥,宣瓊這才收手。
不弦山已入隆冬,離苦三人回來時是十一月末,沈晏閉關早已結束,劍法道心更進一層,修為也略有進境。
沈晏與宣瓊身量無差,年歲稍長宣瓊半年,只是拜師晚于宣瓊。他喜好交友,溫和大方,是一個善良的人。
宣瓊經常游走于外,不常跟宗內其他弟子們交流,而沈晏則當起了內外門溝通的橋梁。大師兄宣瓊強大可靠卻無比忙碌,相比之下二師兄沈晏更能和他們打成一片。
明玉師兄的話,愛好特殊性格稍有古怪又不愛和他們靠的太近,沈小師姐更是難得一見。
宣瓊回來時正巧遇見沈晏與外門幾個弟子支着火爐坐在樹下手談,局勢并不緊張,對坐二人與周圍的看客有說有笑。
“啊,是宣師兄,沈師兄,大師兄回來了。”
一時間樹下所有人都起身朝宣瓊行禮,宣瓊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別管他,遠遠看了許久未見的沈晏一眼,便匆匆離開了。
得,自己這麽一走半個月,這些人又怕他了。
因為他的好好師尊的緣故,他經常會有外出任務,平日裏安排宗門事務總是言簡意赅,惜字如金,時常給宗裏小輩帶去自己冷漠疏離的錯覺。
明明他真的挺和善的。
宣瓊先去找師尊複命,而後匆匆往東山天池方向去。
他想去看一看長熒。
今年冬日下雪早了不少,山高天寒,樹上挂着的冬雪并未完全化開。天池水面有一層薄冰,淡淡的裂痕在冰面上撕裂開來,偶有水波陣陣。
宣瓊找了一處化開的水面,正欲捏了浮沉果,卻被人遙遙叫住了名字。
“大師兄。”
宣瓊轉身,只見方才還在與晚輩們弈棋的沈晏現在一襲鶴氅站在松樹下朝他遙遙一敬。
“沈晏啊。”宣瓊只好先收了果子,沖他點點頭,“怎麽了?”
沈晏踩着枯枝,走到宣瓊身邊:“師兄怎麽來如此偏僻的地方?”
“我想下去看看。”宣瓊望着寒涼的池水,直言道。
“師兄就是在此處去往桃源的嗎?”沈晏蹲下敲了敲一旁薄薄的冰面。
“都快過去一年了,現在想想還是有些滑稽。”宣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沒想過抽個筋能讓我溺水……不過今年确實挺背時的。”
“噓。”沈晏擡頭,“師兄切勿再說這種話。”
沈晏不喜旁人說些與氣運相關的話,宣瓊笑着換了個話題。
“你這出關也正是時候,明年上巳該是師妹及笄,可定好筮賓了?”
沈若娴明年便到了及笄的年紀,禮節自然要完備謹慎。
沈晏一出關便拟定了筮賓人選,他們二人無父無母,這主人之位便由師尊代為,至于其他,沈晏尚未安排妥當。
沈晏道:“師兄會來觀禮吧?小妹敬慕師兄多年,若是那日再抽不出時間,怕是要好一陣傷心難過了。”
宣瓊一哂:“瞧你這話說的,我親手帶大的小師妹,重要的日子我怎會缺席。明玉自然也會來,這樣,咱們去玄天臺找找璟初長老請教請教。”
“我去就好。”沈晏道。
宣瓊點點頭,搓着手裏的浮沉果躍躍欲試。
“行,有問題再說,師兄我現在要下水找小神仙喽!”
“诶,師兄,等下!”
沈晏的話音尚未落下,宣瓊便捏破紅珠,一個猛子紮入冰涼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