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鬼來電3
鬼來電3
“這條手臂是英娘的, 肯定是她在背後搞鬼!”
此話一出,房間內外的人都像是被凍住了。
餘倩也忍不住直打哆嗦。
她的母親出了車禍,屍首被火化, 骨灰現在就放在靈堂的棺木中, 又怎麽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監控視頻裏?
肯定是弄錯了。
可是視頻拍得清清楚楚,那蒼白的手臂, 蠕蟲般的燒傷痕跡,不可能是別人的。
因為她記得, 那天被推向火海,是母親拉着她的手——雖然記不清是将她推進去還是拽出來——火苗蹿上母親的手臂,也留下一串疤痕。
餘倩小心地觀察周圍人的神色, 他們的面色慘白, 估計都被吓了一跳。
也就只有她那個蠢貨弟弟, 因為不知道餘倩生母的名字, 還以為“英娘”是來參加葬禮的訪客。
他咋咋呼呼地吼了一嗓子,“這個英娘在哪?快出來賠罪!”
“閉嘴!”李老板狠狠瞪了他一眼。
依舊是那副威嚴的模樣,但是餘倩觀察到父親閉上嘴巴時,嘴唇明顯在顫抖,上下牙齒打顫,應該也在害怕吧?
而他身旁的繼母更是抱緊了手臂,身體蜷縮着, 頭垂得很低, 完全沒了平時高傲的模樣,嘴裏不停呢喃着,“對不起對不起, 不要來找我,不要怪我, 我沒有故意搶你老公,我真的沒想害你……”
漸漸地,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
——英娘的鬼魂出現在靈堂上,是不是想要尋仇或是帶走最親近的人?
李老板大喝一聲,“都是迷信!”
被他說是迷信的、根本不應該存在的死人手臂,現在就在他正前方的屏幕中。
他的呵斥完全沒有任何說服力,沒人聽他的。
議論的人更多了,餘倩聽到他們說母親出車禍的地點是在常住地幾百公裏外的城市。
奇怪了,為什麽突然要獨身一人去那麽遠的地方?
而且那個城市剛好是父親定居的地方。
出車禍時,母親随身的小包中裝着新買的菜刀,讓人不得不懷疑她實際上是想殺了李老板,結果不小心先被車撞死了。
現在又化作惡鬼,肯定不會放過老李一家。
餘倩想起同事之前的閑聊,鬼魂放不下生前最關心最親密的人,會附身電子設備,想辦法殺死對方,帶到陰間繼續照顧。
她看向監控錄像,雖然有些模糊,但是死人的手指是蜷縮收緊的狀态,那個手勢就像是要狠狠掐住誰的脖子。
母親想要掐死誰呢?
如果不是弟弟擋在她旁邊,那幹瘦有力的手指就剛好出現在她脖子的位置……
餘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轉念又想,母親生前向來對自己不管不顧的,死後也不會想着帶她去陰間再做母女吧?
李老板叫來了警察,對着監控錄像和監視器分析了好幾個晚上。
最後得出的結論啼笑皆非,原來那條蒼白的手臂竟然是條蟲子,剛好落在監控錄像上,它交叉的口器如同人類的手指,腹部的紋路好似燒傷的痕跡。
警察同志都說了,世界上不存在鬼怪。
弟弟還堅持有人推他,當場挨了李老板一記父子親情破碎拳。
因為這場鬧劇,葬禮提前結束了。
繼母抱怨收到的份子錢太少,沒有達到預期的金額,甚至連操辦葬禮的開銷也不夠。
父親每次聽到關于葬禮的事情,就會莫名其妙地發好大一頓脾氣。
餘倩知道,這是他掩飾恐懼的方法,他還是害怕母親的鬼魂回來索命。
*
假期結束,餘倩帶了好多特産回去,分給同事們。
“燦燦,項目現在進展到哪塊了?”
黃燦燦一邊笑着收下特産,一邊推脫,“項目的事情我晚點再跟你說吧,先不着急,你好久沒上班了,先适應适應。”
餘倩總感覺她的表情神态怪怪的,不過也沒多想。
下午處理好手頭的事情,再次找她對接,沒想到黃燦燦依舊拒絕,很明顯是不打算把項目還回來了。
“你別忘了這個項目是我負責的!”
黃燦燦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漠臉,“我只是遵循公司安排,你自己去問黃經理吧。”
餘倩氣不過,找到小黑屋去。
上司翹着二郎腿,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讓人想到等待獵物上鈎的巨型蜘蛛。
“你來得正好,有新的人事變動,你之前的項目以後歸黃燦燦了,客戶那邊很滿意,不打算再換對接人了。”
餘倩已經和其他同事了解清楚事情原委t了。
客戶投訴、放長假、臨時交接項目,都是上司給她設的局,他早就在找機會将最值錢的項目劃分給自己人了。
怪她之前看走眼,黃燦燦就是埋伏在她身旁的卧底。
“這個項目之前一直都是我在跟進的,所有方案也是我做的,怎麽可以臨時更換對接人?而且休假前,你和我說的可是讓她臨時接手我的工作,臨時!”
“我也是沒辦法啊,你對接的時候客戶一直投訴,現在黃燦燦剛接手就有續費,你說公司怎麽選?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只是這個客戶有眼無珠,剛好現在有個新項目,你可以去試一試。”
“新項目?”餘倩都要氣笑了,“您真是貴人多忘事,黃燦燦能有續費是我和客戶磨了半年的方案,你們現在又交給我一個從零開始的新項目?你們怎麽可以把員工當工具一樣,用完了就扔到一邊?”
“什麽用完就扔?公司又不是不給你工資!”上司猛地拍桌而起,拔高音量,“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目光短淺,都只做有盈利的老項目,沒人去開發新項目,公司等着做吃山空啊?你作為老員工,就應該多考慮公司的利益,不要老糾結一些蠅頭小利,這個新項目做好了,我肯定給你升職加薪。”
這樣的話,餘倩已經聽了上百遍了。
可是她沒法拒絕。
從加入公司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沒了自我,是不起眼的螺絲釘,随時都會被扳手擰下來,安裝在一個新的部件上,沒人會考慮螺絲釘的心情。
但是。
她還是想要掙紮下,想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輕易被控制的工具。
“好,我可以接新項目。”
“欸——這就對了嘛。”搞定了問題員工,上司又悠閑地坐回老板椅,點了根香煙。
“但是,我有個條件。”餘倩直直盯着他,“如果項目做成了,我不要升職加薪,我要你和黃燦燦離開這家公司。”
“呵。”上司裂開嘴笑了,缥缈的煙從他的嘴角漫出來,擋住了餘倩的視線,不過她可以确定,上司肯定在獰笑。
“那如果做不成呢?”
“我自願辭職。”
“好,沒問題,我答應你。”
回到工位的時候,公司正在對黃燦燦進行表彰,她一改之前迷糊的形象,條理清晰地分享心得。
同事們擠作一團鼓掌,新同事眼中閃着欽羨的目光,老同事則是麻木、面無表情的。
餘倩一手托着顯示器,一手夾着主機,在人群中逆行,搬去新的辦公室。
打開手機算了下目前的存款,她的錢大部分存在定期,每個月都是算好發工資的日子周轉,現在換了新項目,短期內績效肯定是拿不到了,下個月的房租都是個問題。
房東一向追得緊,朋友們多半也是月光族,迫于無奈只能打電話和家裏借錢,她打給了父親,沒想到接電話的是繼母。
“喂阿姨,是我……”
想起上次她還在繼母的紅茶裏下了辣椒油,雖然他們可能并不知道,但是此時開口多少有些艱難,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到正題上。
繼母聽到她的聲音,一反常态,像是挖到了一個樹洞,開始和她傾訴。
“哎呀倩倩啊,你不知道你走之後家裏變成什麽樣子,你爸不知道被哪個狐貍精勾住了,成天盯着手機,一有電話就躲去陽臺,不讓我看。可是我是那麽好對付的嗎?我偷偷換了他的手機卡,沒等到狐貍精,倒是等到了你的電話。”
“這樣啊。”餘倩有些尴尬,她和繼母的關系從來沒有好到可以聽她抱怨,幫她排憂解難的地步,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只能她罵,她跟着罵,反正她爸确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覺得給夠了情緒價值,繼母的心情也好轉了,才開口,“那個……阿姨,我現在手頭有點緊,可以借我三千元嗎?”
“借錢?我沒聽錯吧?你之前離開家的時候,不是說再也不會向我們伸手要錢了嗎?”
“不是要錢,我的錢都存在定期了,臨時遇到些事情周轉不開,過兩個月就可以連本帶利還給你們。”
“也是,你才畢業三四年,現在工資那麽低,能存幾個錢啊?但凡生個病,遇到點麻煩肯定是需要錢的。”
果然陪人談心是有價值的,繼母難得說了句人話。
“是的,我要的也不多,就三千元。”
“你放心,別說三千了,就是三十,我都不可能借給你的,哪怕你爸肯借,我也一定會攔着。”說完繼母幹脆利落地挂了電話。
餘倩震驚了,她握着手機半天反應不過來。
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成沙包打了一頓,她想要報複回去,對方卻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一肚子火沒處撒,房東又打電話過來催繳房租,她一時激動,直接退房了。
不然怎麽說她倒黴呢?
拎着行李箱,在寒冬臘月的街上,她感覺自己像是乞丐。
市中心的房子,就沒有一個便宜的,想要住遠一些,開發商又像是故意的,把房子設計地那麽大,租金還是很貴。
寒風中有個銷售追上她,遞上熱茶與傳單。
“你好,請問你是在找房子嗎?我這裏有個急租的房子,地段好租金便宜,你可以看看。”
餘倩接過傳單。
——帝豪花園。
位置确實不錯,一個月才幾百塊的房租。
她擡頭看向銷售,努力辨認對方是不是騙子。
“我們可以簽訂合同,而且不用交任何定金、押金。”
餡餅終于輪到她了嗎?
餘倩激動起來,“有現房嗎?”
銷售連連點頭,“有的有的!”
兩人如同相見恨晚的知己,彼此開心極了。
簽合同的時候,餘倩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的倒黴體質怎麽可能遇上好運?
“這個房子有什麽缺點?”
銷售面上的喜悅僵住了,然後漸漸轉黑,“嗯……那個,我覺得您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只要您不知道,這房子絕對是世間最好的。”
餘倩徹底冷靜下來,“不,你還是說吧。”
“這房子之前出了點事情。一任主人瘋了,一任主人被魚吃了,裏邊還住過拐賣犯,曾經防盜門出現過問題,有人差點困死在裏邊。”
餘倩捏着合同,人在風中淩亂。
但是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沒有。
算了,先住進去吧,等找到更好的房子就立刻退房。
“不好意思。”站在樓下,銷售搓着手,“現房只有4棟13號公寓了。”
想必這個房號吓退了人。
餘倩還是拖着行李箱入住了,頗有種“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悲壯與決絕。
聽銷售說這棟房子以前還挺豪華的,但是後來物業跑路,沒人管理,顯得很破舊。
電梯裏的廣告紙皺巴巴的,樓道潮濕陰暗,牆紙裂開了縫,回南天的水痕在牆上印出一道道的痕跡,往下滲出紅色的液體,像是吃了人的鬼魂爬在上面。
餘倩收拾好東西,數着牆壁上的鬼影,輾轉反側。
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半夜三更的電話驚醒。
那個難伺候的客戶在海外,跟他們有時差,經常深夜打電話過來,她都已經成習慣了,也就是回家的這個月,睡眠作息正常一些,現在突然接到電話,又有些不适應。
擔心被投訴,連忙坐起身,按下接通鍵。
“喂——”
電話那頭是忙音,她喂了好幾聲,對面都不說話,可能信號有問題吧?
“沒事的話我先挂了。”餘倩打了個哈欠,“有什麽需要調整的,明天上班再溝通吧。”
這時那邊才傳來微弱的聲音,“喂,是倩倩嗎?我是媽媽。”
那個聲音輕柔如同煙霧般鑽入了她的耳蝸,在大腦皮層不痛不癢地撓了一爪子。
餘倩吓得一個機靈,困意頓時消失。
是了,她已經不負責老項目了,客戶怎麽會三更半夜打電話過來。
她将手機拿到視線前,才看到上面赫然“媽媽”二字,在昏暗的夜色中,閃着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