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家宴

家宴

一連七日,裴燕度都待跟随着青雲書院一行,去往郊外馬場練球。

姬令雲第一日跟薛珂玩了一場,再也無暇參與,明堂在建,小公主婚事近在眼前,而且還得每日探望女帝。

自從女帝的三個兒子都回到神都,她的身體一直病怏怏,加上氣候炎熱,夜來燥熱,不能安寐,且隐隐伴着噩夢。

女帝後宮其實并無多少男寵,之前受寵的柳儀因陳州結案,回了老家陪同官員料理後事,且他本就沒有官職,女帝也縱他逍遙,這一離數月未曾得返。

沈禦醫沈玉竹倒是長寵不衰,只是更愛鑽研醫術,診治病人。

還有恢複身體的齊侍郎如今倒是又重獲女帝歡喜,他擅吹奏笛笙樂,又學了調香術,不争不搶,少言寡語,反而頗女帝憐愛。

女帝噩夢也因他的調香,近日平息了不少。

三位皇子每日亦會進宮問安,姬令雲陪坐,四人乍看是一團和睦,偶爾會見堂兄姬承言到來,因為老三英王被女帝安排入兵部任職學習。

小公主姬慕蓉借口即将出嫁,在家修心養性,實則是孕肚微顯尚能以裙遮擋,但孕中反應讓她難受不已,再不出嫁只怕瞞不了多久。

大家似乎默契忘卻了姬承炜的死亡。

喪事也辦得并不風光,低調得只剩家人守望。

姬承言也是知情識趣,越發隐藏羽翼,畢竟姑姑的三個兒子都在神都,他這個侄兒跟人家争搶什麽呢。

何況契塔之亂尚有他縱容屬下的原由,女帝雖然并未将他降職處置,但把老三英王安排在兵部,足以是敲打效果。

姬承言也不想落得像大堂兄姬承炜那樣,自缢死在牢獄裏。

他倒是很佩服姬令雲,但凡換他們幾個誰有姬令雲如今在神都的權力,只怕都會想着搏一搏。

可姬令雲平穩如水。

她的野心似乎都放在了無用之地,種花賣花依舊是她不曾懈怠的事,修建明堂、改善養濟院、青雲書院招收女學生,推動女子入科舉制,這一樁樁事哪樣不是費錢費力的。

可她似乎樂在其中。

也正是因為如此,女帝反而越發喜歡她。

這日晚膳家宴,難得姬慕蓉也到了,女帝最親之人聚首一堂,吃得是女帝最愛的冷修羊,炎炎夏日吃冰鎮過的肉食,十分惬意。

姬令雲剛從明堂回來,本是要陪父親回府邸用飯,可沒想半途被姬慕蓉拉上一塊去。

姬慕蓉現在慫得很,在女帝面前非要拉着她展示姐妹情,順帶遮掩一下肚子——她越發斷定女帝早就知道這樁事,因為近日給她賞賜的裏就有安胎的補藥。

姬慕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當姬令雲的寵物,生怕被女帝正眼相看。

姬令雲一踏入家宴廳就聽到了齊侍郎的笛聲,廳中冰盆被扇出涼意迎面而來,讓她舒爽不已。

“姑姑,午後氣色比早朝時好了不少。”姬令雲為女帝斟上一杯溫熱的藥茶,“不過沈禦醫的藥茶還是要吃的。”

“這一連吃了月餘的藥,實在是難熬。”姬照月微微皺眉,想要推開。

難得見姑姑這為難模樣,姬令雲自然不能放過,低笑道:“原來最近不見沈禦醫在旁,原是陛下諱疾忌醫了。”

“好你個丫頭,竟敢調侃朕?”姬照月口中斥責,但還是乖乖接過茶盞飲下苦藥。

三位皇子看在眼裏,心中皆有幾分羨慕。

畢竟他們這幾人誰也沒有母親與姬令雲的親密。

童年被母親抱在懷裏帶大的人,居然只有姬令雲,因為那會兒母親尚是貴妃,正受眷寵,是人生惬意輕快之時。

他們幾個的童年或多或少是母親遭逢不快、或者開始掌權之時,可每一個階段,姬令雲皆是在最适合的年齡陪伴在母親身邊。

即使母親即将登基之時,出家在寺廟的姬令雲反而是最被母親惦記的。

舍不得讓姬令雲遇到一點朝野轉變的波折,直到朝局穩定後才将她喚回來。

幸而她不是母親的親生女兒,不然他們幾個皇子早就眼紅出血了。

而作為母親唯一的女兒,三位皇子看向今日出奇沉默的姬慕蓉,她臉色似乎有些蠟黃,神情困倦,但往昔愛打扮的小公主不曾敷粉,幾乎是素面朝天,只有花钿裝飾。

“小妹,你是因為要出嫁了所以才夜不能寐麽?”老四豫王忍不住問道。

“四哥,你笑話我!”姬慕蓉打算敷衍了事,淺淺打了個呵欠,“人家夢到了夫君……托夢,就沒睡好了。”

公主對先驸馬情深似海這樁事,她已經演得厭倦了,于是繼續道:“他說,讓我忘了他,好好地嫁人,過快活日子。”

豫王不知道薛驸馬還活着,不免贊嘆,“小妹是該如此,薛驸馬也是心善的。”

姬慕蓉心中腹诽,若是你知道他的真面目,就不會這麽誇了。

但座上還有二哥允王,于是她收斂神情,整個人顯出一副淡然超脫姿态,随後對三哥英王道:“還是三哥,終于擺脫韋氏那個壞女人了,她啊,以前總是找阿姐的錯處,我記得有一回她們打馬球,她騎術本就不如阿姐,還壞心眼用鞠杖去打阿姐的馬,讓馬受驚。”

“是嗎?有這事?我都不記得了。”姬令雲聽到,立刻接道,“多久前的事了?我和韋伏真都多少年未曾打過馬球了,你那時這般小,莫不是記錯了?”

小公主道:“也就是韋伏真嫁給三哥之前的事,我就算小,但記性好,那時你們還差點打起來了呢,吓得三哥擋在韋伏真面前,阿姐才沒拿鞠杖敲她的頭。”

老三英王看了一眼姬令雲,似乎想起這事了,眼裏忍不住有縮瑟之意,仿佛想起了姬令雲那時的臉色非常不好。

因為那一次韋伏真的鞠杖打花了杆子,生了刺,那刺又被大力拍入了姬令雲騎着的馬身,馬吃痛受驚後狂奔了,幸而這馬兒是姬令雲養大的,在狂奔不久後,被姬令雲安撫放慢了腳步。

待到她下馬,臉色不是驚懼而氣憤,檢查了馬身上的傷口後,她立刻抄着擊球的鞠杖,命胭紅将韋伏真拽下馬,當着諸位皇子貴女們的面,要打她。

這樁事是英王和韋伏真婚前闖出的最大簍子。

事後,韋伏真被姬照月勒令閉門思過到成親當日。

但姬令雲伺候完姬照月喝藥後,輕描淡寫掃了英王一眼,笑道:“我真的不記得了,我可不是記仇之人,妹妹也就別提了。而且未來的英王妃可不是作弊之人。”

英王聽後,忍不住有些羞赫。

他回到神都後,還未曾與薛珂單獨見面,不過很快就能見了。

因為馬上就要在宮中有馬球賽了。

他正想着,姬慕蓉果然道:“阿姐,後日二哥要辦馬球賽,你要下場嗎?”

“我這些年疏懶練習,這一次得找人替我呢。”姬令雲反問她,“小妹要上場嗎?”

“我可從來不喜歡玩這些累人的事。”姬慕蓉正好借坡下驢推卻,“反正這次有李從雲來打,讓他替我吧。”

“小妹與李家郎君馬上要成婚,倒也親密起來了。”一直未曾開口的老二允王道,“往日是阿雲跟李從雲更熟的吧?你們兩個小孩總是來我宮中玩鬧。”

“正是因為太熟悉,所以沒有緣分。”姬令雲毫不避忌自己與李從雲的關系,“可他的人品我亦知曉,配得上小妹。”

女帝亦開腔道:“禮部還缺人,從雲婚後,就進禮部,永寧你現在接了承炜的職,以後也要好好待你這位妹夫,他這小子可是懶怠慣了的。”

允王姬永和回來後,第二日早朝就被任職禮部尚書,英王也同日進入兵部。

只剩下老四托詞養病,繼續閑散度日。

可他卻推舉了王妃入戶部。

往昔女官多在宮中,入六部者甚少,但她這位王妃算籌之術非常厲害,又懂茶,女帝見識之後,又見她用心做養濟院之事,于是格外開懷,特許她任職戶部。

女帝聽着幾人說話,雖聞機鋒,卻難得開懷,看着姬令雲乖巧模樣,忍不住道:“你生辰快到了,想要求什麽禮物?朕盡可答應你。”

“那得讓阿雲想想了,陛下的禮物固然是殊榮,可姑姑的禮物才是珍貴。”姬令雲哄女帝開心的話從來都是極為順口坦然的,“或者,阿雲闖了禍,也能求姑姑開恩免去打手板,也算是禮物吧?”

姬照月可不縱她,“那可不行,打手板不能免,你回去好好想,比如說再想朕賜個婚,也是可以的。”

“陛下,雖然小妹和永和都要成婚了,但你也不能再催我了。”姬令雲露出倦色,“近來我可真的很忙。”

“好吧好吧,朕不勉強你。”

姬照月知道姬令雲的主意大,卻是自己縱出來的,成不成婚對于姬令雲來說已經不是什麽事,何況,一輩子不成婚又如何,她都把朱雀玉給姬令雲了。

有了權力財富的美麗女人,想要什麽樣的郎子沒有?

更何況,她近日收到姬令雲行蹤算是看出來了,她養出來這個侄女,是動了真情。

因為情真,所以抛卻了世俗束縛,門第高低。

雖然她曾告誡過姬令雲,那個小子只是好使的刀,可她卻很愛惜這把刀。

于是即使身為女帝,她也忍不住調侃問道:“後日馬球賽,誰替你擊鞠?”

“青雲書院的一名學生,名喚裴雲。”姬令雲朝她眨了眨眼,“長安人士,字燕度,他才學擊鞠不到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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