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閑話
閑話
隋氏不等她開口再央求,對翠白擡了擡下巴,說:“二公子和英王夫婦後頭的事,整個汴京城不都曉得了嗎?說給表姑娘聽聽。”
阿蒲蒻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翠白,眼中充滿期待。
翠白暗暗叫苦,勉強笑道:“奴婢孤陋寡聞,知曉的也不多,姑娘随意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那會兒奴婢年紀小剛到府裏侍奉,汴京盛行一首童謠,也不知誰起的頭,孩童大街小巷的傳唱。歌謠說的是,‘汴京有兩英,骠騎輕衣一時新。汴京有兩俊,博君一笑勝萬金’,贊的就是二公子和英王殿下。
“後來沒幾年,官家給二公子和王大娘子賜了婚。不過最後王大娘子沒嫁到我們府上來,嫁給英王做了王妃。于是童謠又變了,後頭又添了幾句,‘若是為了那個王令卿,便是兩英、上了金銮殿,也要争那石榴裙!’”
“都是好事之徒編的混話!”隋氏揮着帕子打斷她,對阿蒲蒻說,“嵇家門風端正,二郎才不會做争風吃醋的風流事!不過話說回來,也該當他們三人有此孽緣……”
隋氏喟嘆了一陣,道:“起初傳那童謠時,成憂和琛王爺正當少年,意氣風發又得官家寵愛,不論書畫文章還是擊鞠騎射堪稱世家子弟中的翹楚,打馬過市不知引得多少小娘子在閣樓上倚窗睇目芳心暗許。”
“說起他們倆呀,就是如今的成夙和隔壁周國公府上的小衙內這樣的!你懂了吧!”一說到嵇成夙,隋氏眼中閃爍出欣慰自豪的笑容。
她看了阿蒲蒻一眼,少女微笑點頭附和,神情安靜的如同一尊澄清的琉璃。一眼就能望到底。
叫隋氏越加滿意。
“成憂和趙琛在郎君中出類拔萃,王令卿則是汴京閨秀之首,美貌端莊更兼才情過人。那幾年他們三人可謂占盡了風光。
“成憂十五歲那年,官家給他和王令卿賜了婚,只待成憂二十加冠後就成親。而琛王爺呢,因為頭前老英王過世,按例他要為父守孝三年,還未來得及定親。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麟州突然出了事……”
隋氏臉上的笑容淡去,漸至消失不見。
“待成憂趕過去已是來不及……他扶了嵇将軍和大郎的棺椁回汴京,幫我把珠丫頭帶來,便又回了北地軍中,這一待就是三四年。等他再從邊關回來去西南辦差,誰能想到在那裏遭了殃災!再後來的事,羅丫頭你都知道的……”
她掐着帕子扼腕嘆息。
“會好的!您相信我,二公子一定會好的!”阿蒲蒻急道。
隋氏輕拍她的手背,說:“老夫人一直說不怪苗人不怪羅土司的族人,也不讓我們怨尤。她說這一切都是二郎的命數,吉人自有天相,二郎必定否極泰來。退一步說,若非羅土司獻藥,老夫人的心疾何以痊愈?塞翁失馬焉知禍福耶。”
“若二公子沒有在西南遭難,英王妃當初就該嫁給他吧?”阿蒲蒻問。
隋氏舉起帕子擋住口鼻,一聲輕微的嗤聲從她鼻子裏哼出來。有些話在嵇老夫人面前不能說,但是壓在心裏不吐出來總覺得不大暢快。
“那誰知道呢,官家還未賜婚的時候,愛慕英王妃的小郎君多如過江之鯉,她也就對成憂和英王格外看待一些,誰也猜不着她心裏到底屬意他倆中間的誰。
“成憂去邊疆那幾年,她和英王照常往來,大大方方不避常人。都在禮法之內,你也挑不出人家有什麽錯處。當然,二郎在北地收攏邊軍禦敵,朝中全靠英王殿下和王相公幫襯,總得念着他們的好,就當看在他們的面子上罷!
“叫我氣不過的在後頭,成憂中毒後起初有些不大好,王相公夫人生怕我們要他家姑娘沖喜,想要退婚又怕官家動怒,還是成憂醒來後給官家陳的情主動退的婚。
“也不想想,她家不願意把姑娘嫁給一個生死未蔔之人,難道我們老夫人就忍心禍害他家姑娘?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但王夫人也太心急了些!
“直到現在英王妃還借着少時的情誼,拿成憂當裙下臣,直把堂堂政事堂的參知政事當她家王爺的長史使喚,你們說過不過分?
“就連她身邊的人都覺得理所應當,覺得二郎就該鞍前馬後給他們家王妃效勞,過不過分?
“若沒有英王妃縱容他們,默許他們,他們哪來的膽子亂嚼舌根?”
隋氏把手一拍,兩眼圓睜,湊到阿蒲蒻和翠白面前連連發問。渾然不覺她自己也在嚼舌根。
嬷嬷咄咄的問過來,翠白只得幹笑點頭。貴人們的閑話,她聽一聽都是罪過,可再不敢多嘴的。
阿蒲蒻一手托腮,兩只杏眼垂下來宛轉沉思了一會兒,道:“英王妃既放不下二公子也放不下英王,既然兩個她都放不下,王爺和二公子也都不覺得過分,這樣總強過二公子孤零零形單影只的一個人,旁人又有什麽可說三道四的呢。”
本來是一個女人不知羞廉的跟兩個男人裹纏不清的事,倒叫她說得合情合理似的。隋氏和翠白面面相觑,瞠目結舌。
“羅丫頭啊,我問你一句話。”隋氏的眉頭一抖一抖的。
阿蒲蒻睜大眼睛恭聽。
“若三郎和周家的小衙內都喜歡你,你喜歡哪個?可會……兩個都喜歡兩個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