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家裏來新人,再加上我又一天都閉門不出,他們會忘記我的存在,我能理解,可他,是我的爸爸,他是生我養我的父親,我們血脈相連,他卻能将我忘記,和後媽,乃至後媽的妹妹有說有笑的吃飯,他甚至能督促別人的女兒作業,卻想不起來家裏還有我這個親生女兒。

我很難過,可我又能如何。

當我出現在客廳的時候,後媽突然臉色一紅,尴尬的起身說她忘記我在家了。

我笑了笑,說了一句沒關系。

除了沒關系,我還能說什麽,我不能朝她大吼大叫,也不能朝那個忘記我的父親大喊大叫。

在他們眼裏我大概只是一個寒暑假才回來住的客人,我甚至沒有自己的房間。

親爹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又本是他理虧,口氣十分緩和的讓我去拿碗筷過來吃飯。

後媽積極的起身去幫我拿碗添飯,還給我拉開凳子。

和一群陌生人坐一起,很不自在。

這個家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規定,黃慧玲邊吃飯邊跟後媽說她找了輔導老師的事,她說只有一年要高考了,我肯定要專心備考的,她底子不行,不能浪費我的時間輔導她,還有什麽名師什麽爾爾的,我忙着吃飯後面的沒注意聽。

老爸認定我成績下降,就沒想讓我給黃慧玲補課,默認黃慧玲建議的同時關心的問了一下老師的來歷,師資能力,從教經驗等等的。

我聽見她說那些老師培養了多少多少高材生,錄取了多少多少985,經驗很充沛什麽的。

吃完飯我起身回了房間,黃慧玲也尾随我走到門口。

她禮貌的站着,瞟了瞟房間裏面問我能不能進去坐坐。

我側身讓了位置。

她自來熟的坐沙發上,見我關門走到書桌前她才開口問我。

“你是不是附中的那個什麽文藝彙演還是演唱會上拉小提琴的那個女生?”

我拉開椅子坐下,一只手拿着筆轉,敷衍的回了一句,不是,你認錯人了。

她并不吃這一套,笑嘻嘻的問我彈鋼琴的那個是不是我男朋友。

腦海中閃過蘇辰砂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的畫面,我沉默了兩秒,看着她沒回答。

“哎?到底是彈鋼琴的那個是你的男朋友,還是那個跳樓的那個是你男朋友啊?”她滿臉好奇,沒頭沒腦的問出這句話。

那個跳樓的那個,我呼吸一急,腦海中閃過肖誠從樓頂跳下來,血肉模糊的砸在我面前的場景。

鮮紅的血漿濺在我臉上,那個旋律像是索命的呼換,夾雜着肖誠哭求的喊聲,萦繞在我腦海中。

肖誠。。。

是我虧欠他。

手中的筆咔噠一聲斷裂,筆殼碎片紮進我手心,一瞬間桌上就滴滿了鮮血。

我顫抖着手看向狼藉的桌面,血紅的鮮血像極了肖誠血肉模糊的砸在我面前的場景。

我吓得起身後退,慌亂的碰到椅子腳被絆倒在地。

黃慧玲被吓得喊來了後媽和爸。

我蹲坐在地上,後背使勁靠着床,蜷縮在一旁努力控制大腦忘記肖誠,忘記那血肉模糊的場景。

可我不能,我連呼吸都難受,濃濃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加重了我的恐懼。

害怕,反胃,我沖進廁所将晚上吃的東西都嘔了出來,身上的血腥味很重,重得我呼吸一下都要嘔吐,吐得眼眶泛淚雙目通紅面頰充血。

我的胃,好像壞了。

我沒什麽力氣,大腦好似有些缺氧,迷迷糊糊找了個靠的地方休息,便沒了知覺。

再醒來時我已經在醫院了,房間黑乎乎,又是我讨厭的黑,我蜷縮在被子裏,蒙頭蓋住,後背努力貼着床板,身體躺得板正。

身邊沒有人,連呼吸都沒有,這裏只有我一個人,這是安靜環境下反饋給我的消息,這裏除了濃濃的消毒水味道,再沒了別。

我在黑暗中蜷縮着,匮乏的精神沒有讓我清醒太久。

我想蘇辰砂了,很想很想,想到了會掉眼淚的地步,想到他會無條件保護我,信任我,幫助我,我就難受。

再醒來是被噩夢吓醒,有一個人一直在喊我,一直喊。

我驚恐的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臉焦急的護士。

她安慰的話遠遠的飄在天空中,時不時一些進入耳朵裏,很遠,卻真切。

末了她遞給我一杯水,安撫好之後才去找的醫生。

護士再回來時,我被送去做了顱內CT和核磁共振。

護士小姐姐很貼心的給我準備了早餐,吃完我就看見了後媽和爸在和醫生交流。

具體說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後媽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用問,精神類疾病。

精神過度刺激,出現嘔吐暈厥,這已經是很嚴重的現象了,再加之我之前就有過極度精神刺激導致失憶的情況,沒有誰敢賭我以後不會發瘋。

或許醫生說了我再受刺激會精神失常。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後媽和爸只出現了一次,後媽來安慰我,讓我好好養病,說一定會好起來的。

再回家,家裏就剩一個保姆阿姨,還有一個忙工作的爹,一個上補習班的黃慧玲。

後媽不知道去哪了了,她把孩子也帶走了。

黃慧玲每天看我眼神怪異,看見我吃很多藥,她眼神更怪異,她忍了三天,終于忍不住跑來跟我道歉。

我點頭接受她的道歉,在冰箱拿了一些吃的,就回房間鎖門做作業。

晚上的時候,飯桌上只有我和黃慧玲,她吃着飯看着我,好奇的問我為什麽不關心我爸他們。

我說他們年紀不小,有自己的生活,去哪也用不着跟我說。

黃慧玲沒回答,吃了幾口飯她解釋說我爸最近在聯系國際的精神科專家,至于她姐,娘家有事,她回去了。

我頓了一下,沒說話。

她急忙解釋,是因為家裏真的有事。

我還是沒回答,她急了,說了真相。

她說,她姐是搞藝術的,以前很喜歡和小夥伴出去寫生,剛畢業第一年,他們旅游寫生,在一個農莊做了停留,那裏風景不錯,就多留了一天,沒想到第二天出去寫生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又胖又醜又矮的瘋子。

他穿得正常,當時幾人只以為是圍觀的人,大家都沒防備,直到他突然發瘋撞倒畫架,轉身把後媽壓在地上,大家才反應過來。

那個瘋子對她上下齊手,一群人拉都拉不動,有一個小夥伴狠了一些,抄起畫板砸了瘋子一頭血,才阻止了瘋子的動作,可換來的是瘋子的報複,他反擊時拿畫板猛砸,把那個朋友的右手當場砸廢。

可他因為患有精神病,被法律放過了。

後來她姐,就無比害怕這類病人,看見聽見都害怕的地步。

她說讓我不要怪她姐,她真的有苦衷。

我沒怪她,我也不是她親生的,和她也沒有血緣,她沒有照顧我的理由。

但她怕我,我若在家一天,她就一定一天不回來。

而我爸,他定然是要陪新老婆。

回房間後我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我無處可去,我也不想待在這裏。

或許,回學區房那個空蕩蕩的家,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收拾着東西,想着怎麽回去。手機突然響了,我以為是蘇辰砂,急忙跑過去接。

拿起手機的時候,看見哥哥的名字,心中有許多失望。

我接了電話,他說讓我去他別墅玩,趁現在假期,剛好嫂子想見我。

這個電話就是救星,我高興的應聲,收拾行李的動作快了幾分

我拖着行李離開,在門前碰到不知道在門口踱步什麽的親生父親。

他一臉沉思,面色凝重,暗沉得猶如背負了巨額債務。

看見我出來,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落在了拉着的行李箱上。

“去你哥哥那裏嗎?”他試探的問我。

我點頭。

他說他送我。

我沒有拒絕。

車上我一句話沒說,沉默着扭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風景像開了倍數一樣飛速向後劃去,像極了我那莫名其妙不斷倒退的人生。

沉默許久,等紅綠燈的間隙他緩緩開口,問我哥哥讓我去多久。

一周?我的假期已經過半了,我還有好多作業沒有做,興許是去不了多久的。

“哥沒說”我回答。

他說多去玩玩放松精神,不開心的事情就放一邊。

我輕嗯一聲,腦子有些麻木,不知道該想什麽。

他還說高考能考就考,考不了也沒關系,明年再來也行,要是不想學,他送我出國。

有時候我一直在想,當領導的人,是不是都喜歡畫餅。

如果我不知道後媽對精神病人有恐懼症,或許我會對他這些為我謀後路的安排感動。

我沒回答,沉默半晌才開口“那天在醫院,醫生是不是說我的病加重了?精神方面的病!”

他沒有否定,道歉說是他沒有照顧好我。

我怔怔的看着車內後視鏡裏面的父親,他說得那麽真切,把他自己也給騙住了。

他總歸是生我養我的父親,哪怕那些話是假的,我也得相信。

虎毒不食子,是孩子不夠優秀,所以父母才會嚴格,是這樣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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