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怎麽能不難過呢,我的家,從爺爺去世那一秒,就已經散了,我想忍一忍,開學,只要開學我就可以回去了。
可我回去哪裏?去那個只會有我一個人的房子,空空蕩蕩,不會再有煙火氣息地方嗎?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麻木的看着天花板,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過。
似小刀一般撕得眼角一陣劇痛。
我還有什麽,外嫁的媽,另娶的爸,分家的哥,他們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是我太貪了嗎,也許他們還愛我呢?
我拿起手機,看着和蘇辰砂的對話框,那句,蘇辰砂,我的家散了,我只有你了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我不能哭,我咬牙,倔強的将情緒壓下,擡手擦幹淨臉上的淚水,又将滑進發絲裏面的淚漬擦幹淨。
可腦海中的畫面如走馬燈,從小到大,都只有他們愛我的畫面。
明明我生日他們還陪我過,明明還給我準備禮服,明明爸爸還教我構圖,明明我還去媽媽舞蹈室練練基本功,明明,一切都是那麽和諧,到底為什麽啊,為什麽我的家,毫無征兆的散了。
是我太差勁,他們才不要的是吧,是的吧,至少他們還為了我演戲,已經很好了,不是麽,我不停安慰自己。
再醒來時,已經是早上。
我精神渙散的洗涑出來,看見家裏多了兩個人,一個是保姆阿姨,還有一個看起來和我年紀相仿,不知道是誰,只聽見她叫後媽姐姐。
她似自己家一樣脫鞋盤腿坐沙發上吃葡萄,一點不見外。
我沒多管,轉身去了廚房。
轉進廚房時,我餘光瞟到了沙發上的女孩,她滿臉驚訝又疑惑的看着我進廚房。
女孩腳上的拖鞋,我昨天在鞋櫃看見了,當時只以為後媽在故意給我下馬威,沒想到竟是有人穿。
我拿了一瓶牛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客廳傳來有說有笑的打鬧聲,非常刺耳。
哥哥說爸媽領離婚證,是我來附中的時候,那時7月左右吧,4月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以工作室出問題牽扯法律問題為由離開了,其實,小孩那時候就生了是吧?不然女人現在哪能給他做飯,該是在月子裏才對。
7月領離婚證4月生小孩?他又有什麽時間去認識這個女人呢?唯有婚內出軌。
爺爺去世她沒來,破壞別人家庭,屬實不該來。
她是該給我穿小鞋的,我爸媽本就早早離婚了,為了我演了半年恩愛夫妻,她是名正言順結婚的,而她丈夫為了女兒,特地和前妻演了那麽久的恩愛夫妻,她是該讨厭我的。
保姆阿姨臨時給我做了些吃食,又忙着做午餐。
我對客廳的人不熟,吃完轉身回了客房。
我不想讓這些負面的情緒控制大腦,找出試卷看看書抛開這些負面情緒。
可是我看不進去,我的腦子裏全是漿糊。
我強迫自己,就像蘇辰砂強迫我意識跟着他思路走一樣,可我屢試屢敗,好不容易壓着自己做了一套卷子,那極高的錯誤率逼得我幾近崩潰。
我抓着頭發,不知道怎麽安慰自己,不知道怎麽平複情緒靜下心學習。
我告訴自己,家庭沒有那麽重要,分家大家都能過得好好的。
我很自私吧,我接受不了他們從捧着我,到無視我這樣的落差,我接受不了他們的重心從我們的家庭移到各自家庭,而我只是這個割裂家庭的受害者。
房門被敲響 ,我沒出聲,眼眶的淚水滑落滴在桌上。
“茵茵,在房間做什麽?,出來和大家熟悉熟悉”是爸,他回來了。
我哽咽着擦幹淨臉上的眼淚,壓着聲音回答他我做完作業出去。
他并不領情,直言假期很長,作業明天做也行,今天先和大家熟悉熟悉。
我沒回答,門口的人似乎也沒想離開,我聽見後媽在一旁幫忙說好話,說我可能認生,等我熟悉了就好,我忙着做作業,就先做作業。
眼見新老婆這麽明事理,而我不懂事,爸爸脾氣也不好了幾分,不由分說要我出來。
他敲門帶了些脾氣,我只能去開門。
他以前明明也疼我的,我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變的。
開門看見我眼眶腥紅的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們倆愣住了。
他表情怪異,心虛的沒再說話。後媽反倒是關切的問我怎麽了,問我是不是新環境不适應,問我是不是想家。
我抹掉眼淚,努力扯出一個笑,“沒有,這裏很好,在做題,閱讀理解有點感人”
拙劣的爛借口,大家都沒有拆穿。
我跟着他們來到樓下客廳,後媽介紹着那個女孩,叫黃慧鈴,是她妹妹,因為要上學,這裏離學校進,就住家裏了。
我扯出一個艱難的笑,朝女生點了點頭。
後媽又思慮周全的說,我剛來不熟悉,叫她萍阿姨就行。
其實就算熟悉了我也不會叫她媽,但我還是點頭答應了。
後媽說完後爸說,他說我剛來不熟悉,不要悶在房間,多走動走動,熟悉熟悉,還有成績方面,黃慧玲和我同級,讓我也教教她,提拔提拔,也練一練我的講解能力。
我沒接話。
他有些不開心,卻也沒有說什麽。
到底還是我妥協了,找了借口說我作業太多,現在又在二班,要拉進度趕上才行,抽不出時間輔導別人。
聽見我去了二班,老爸臉色微變,眉頭一皺問我是不是成績下降被調去了二班。
成績下降被調去二班?我苦笑。
我在學校的一舉一動,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不知道,還是忘記了?
他有關心過我嗎?
他們總想把我抛棄給蘇辰砂,我一開始沒想明白為什麽,現在我想明白了,他們各自有家,各自有繼承人,所以把我丢給了蘇辰砂。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我,是嗎?
“是,成績下滑,被調2班了”我背下了這個黑鍋。
他似一副看透我不堪大任的表情,面色也降了幾分。
萍阿姨說偶爾一次失利沒關系的,還有一年,我好好加油,考回去就成了。
父親不依不饒,心情極不好,他去陽臺吹了一會,進門直叫我去了書房。
他坐在凳子上很惆悵,晾了半天才開口,問我是不是又不想學習了?
我想反駁說沒有,他沒給機會。
他苦口婆心的質問我,說小時候讓我學藝術,我學來學去,學個小有成就,就放棄了,勸什麽都不學,硬逼着我也不學。媽媽逼着我學舞蹈,明明我學的很好,學一個半途而廢,寧願躲起來離家出走也不學。好不容易小提琴有點進步,音樂學院的老師提拔,我也不學。
他說他跟老媽費盡心血找輔導老師,把我送進附中,好不容易成績有了起色,我又不想學了,他面色嚴肅,嫌惡的說了一句學什麽永遠都半途而廢。
我默默低下了頭,他說我藝術小有成就,可他罵我照葫蘆畫瓢都不會,說我一點天賦都沒有。
嬸嬸伯娘們問好時,身為父母只會打壓的說我學得不行,沒有一點藝術細胞和天賦。
他說砸了大把大把時間和錢在我身上,看不見一點浪花。
我看着他們教我時氣得抓耳撓腮,氣得原地轉圈,急得直說我笨。
我會難過,會懷疑我自己,也會怪我自己。
可我沒有天賦,我也知道我沒有天賦,除了放棄我還能如何?我只是不想他們再繼續浪費心血,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我躲起來,如果沒有我,他們就不會這麽煩躁了不是嗎。
爸爸還在勸說我好好學習,根本沒聽我一句話,一個人苦口婆心的勸導完,嘆息一聲就讓我回房間做作業。
我張了張嘴,辯解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他們,只會認定他們認為的事,我就算說了,又有什麽用呢?只會換來一句,又找借口,又要辯解什麽,又不承認自己的錯誤。
有些已經被別人認定的事情,做再多口舌之争都是反駁,都是借口。便是唾沫星子講幹,也得不到一句承認。
我驀然回到房間,看着陌生的客房,不知道意義是什麽,我是一個長大的小孩,我長大了,軀殼裏的小孩還沒長大。
請,務必,不遺餘力的,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我仰頭深吸一口氣,走回書桌前。
看着試卷上的題目,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還是沒有蘇辰砂的消息,我點開和他的聊天框,一遍遍看着聊天記錄。
我們很少用微信聊天,因為幾乎每天都在一起,所以聊天記錄很少很少。
看着那些他的回答,仿佛他就在身邊一樣讓人安心。我将手機貼到胸膛,感受着心髒砰砰的脈沖。
蘇辰砂,我說話,一定算話,我會努力追上你的,一定會。
環境很陌生,我閉門在房間做了很久的作業,再出門時已經是晚上,想起來我還沒吃下午飯和晚飯,我放下筆出門想去廚房吃點東西。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飯廳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飯,有說有笑,保姆阿姨在喂孩子,小娃哇哇哭,哭得十分吵鬧,好在保姆阿姨很會哄,喂着奶瓶拍一拍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