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第6章 06

我好像不認識顧伯駒了。

下人們都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來打攪,只有阿玥中途來過一次,在外面使勁拍門,求顧伯駒放過我。

顧伯駒在氣頭上,狠狠抄起一個香爐砸過去,沖着門外的阿玥怒吼:“滾!”

形容之狠戾,連我都被吓到。

後來顧伯駒抱我回房間,遣走所有丫鬟,親自給我上藥。我感覺不到痛,在神志渙散的邊緣,模模糊糊聽見他說:“血怎麽止不住……”

從心裏流出來的,當然止不住。

他好像忘了我現在的身體不比年少時強健,根本經不起他這樣折騰。

經過這次,我怕是又要少活幾天。

後半夜我發起高燒,燒得人事不省。

顧伯駒派人請來禦醫,我在昏睡中挨了十幾針,又被灌下一碗苦藥。

好苦,苦得我想嘔。

我分神想顧伯駒果然今時不同往日,禦醫随請随到,不用他像十年前那樣冒死硬闖皇宮。

十年,讓顧伯駒從青澀的少年将軍變成如今戰功赫赫的萬軍統帥,除了龍椅上那位,恐怕他現在誰也不放在眼裏。

記得有一次争吵,他在氣頭上口不擇言,說:“像我這樣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你有什麽不知足的?”

我被他氣得頭昏,當即駁斥道:“都是男人,憑什麽只有你三妻四妾!我也娶一個王妃,再娶十個八個側王妃!”

顧伯駒怒道:“你敢!”

我冷笑:“你敢我就敢。”

他攥緊拳頭又落下,半晌拂袖而去。

我知道顧伯駒是個脾氣很壞的人。小時候頑劣調皮,長大桀骜不馴,只有近些年随着年歲增長,勉強能裝出幾分純善模樣。

但他從來沒有對我動過手,在我面前不說百依百順,至少也算得上溫良。

這是第一次。

我不禁想難怪那些蠻夷将他稱作“惡犬”,既然是惡犬,發起瘋來撕咬身邊的親人也不奇怪。

這麽一想好受多了。就當是被狗咬了。

吃過藥,我漸漸開始退燒,只是神志仍不清明。

顧伯駒守在我床邊,禦醫離開後,他一直靜靜看着我,偶爾撫摸我的頭發或臉頰,不知道虛情假意給誰看。

若我可以開口,我一定叫他滾。

天快亮時阿玥來看我,這次顧伯駒沒有趕她走,她小心翼翼來到我床邊,還沒說話,眼淚先落下來。

許是怕吵醒我,她不敢哭出聲音,只敢輕輕啜泣。哭了一會兒,她哽咽着問顧伯駒:“你怎麽可以這樣欺負他?”

顧伯駒皺眉:“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多嘴?”

阿玥不依不饒:“可是你不該讓他傷心,更不該在他生病的時候……”

那種事難以啓齒,阿玥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他生病?生的什麽病?”顧伯駒問。

阿玥一愣,心虛道:“大夫不是來過麽,為什麽還問我?”

.馬又嚴 “禦醫只說他身體虛弱。”

“哦,那就是罷。”

……

兩人的說話聲窸窸窣窣,惹得人犯困。

再次醒來,窗外一片漆黑,我似乎睡了一天一夜。顧伯駒和阿玥都已不在我房裏。我試着動了動,疼痛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一時甚至分辨不出是哪裏痛。

我忍着痛從床上爬起來,心道這輩子再也不想看見顧伯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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