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第11章 11
我一夜未眠,給顧伯駒寫了很長的信。
說是信,不如說是我的自言自語。因為這封信永遠不會到顧伯駒手上。
記憶裏過去的一切都是明亮的。
顧伯駒還沒有變成如今面目可憎的樣子,會爽朗地對我笑、會把我舉起來轉圈,會用力親吻我的臉頰,說喜歡我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相信那時他的真心,只是不曾想過真心轉瞬即逝。
天快亮時我寫下最後一句話,紙上很多字句已經被淚水暈染得看不清。太醫叮囑過我不可再損耗心神,眼下也顧不上了。
我收起紙筆,起身走到窗前。
想起皇兄昨日離開前對我說,“你父王和母妃在等你回家。”
又想起張玠說,“不是誰都有機會脫胎換骨、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我還會選擇和顧伯駒在一起麽?
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重重宮牆外鳥雀驚飛,此起彼伏,嘶啞低鳴。
我低頭笑笑。
不了吧。
重來一次,遠遠看着顧伯駒就好,不要再和他在一起了。
再也不要顧伯駒了。
可是為何,做出這樣的決定,心口還是很痛,痛到我幾乎無法站立,要彎下腰來抓住旁邊的案幾,才勉強站得住。
阿雲,我問自己,你不想忘記顧伯駒嗎?
他那麽壞。忘了他吧。
忘了他吧,阿雲。
忘了他。
我跌倒在晨光熹微中,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日拂曉雀鳥驚飛,是顧伯駒趁夜整軍,趕在天亮前動身前往關外。
直到最後他也沒有問過我的下落,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座冰冷蕭索的皇城。
好魚。鹽在,我終于不會再恨他了。
後來的事都是很久以後張玠講給我的,我五髒皆損,燒得神志不清,險些救不回來。皇兄命張玠按他的法子治,不用管我情願與否,于是整個秋天,我都在皇宮度過。
冬天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關外傳來捷報,顧伯駒卻沒有回來。
彼時我已回到寧王府,久病初愈,大部分時候都在床上昏睡。
父王母妃、還有一個叫阿玥的小侍女一直陪着我,我不知道他們為何總是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仿佛我命不久矣。
大夫明明說,我已經好了。
只是我總是反反複複做一個模糊的夢,夢裏有人喚我阿雲,站在很遠的地方笑着沖我招手,我跑過去,那人卻不見了。
我把夢講給阿玥,問她我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人,阿玥笑着說,怎麽會呢。
她以為我看不到她眼角的淚光。
我隐約覺得阿玥有話瞞着我,但我沒有追問。
病愈後我的。岩記性變得很差,時常忘記一些人和一些事。
皇兄說,那些都不重要。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