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在宮裏養病這些天,太醫院幾位須發斑白的老太醫,在我身上用盡了畢生絕學。

可憐他們一把年紀被傳召進宮,若是沒把我醫好,最後還要落個晚節不保的名聲。

太醫們身心俱疲,我亦是。

所幸終于能下床了,宮人們為我備了一輛輪椅,彩月推着我,日日到小花園中曬太陽。

日子安逸得幾乎讓我忘了顧伯駒,偶爾想起,也只想他年少時的好,不想他如今的壞。

一日皇兄來看我,說顧伯駒要去打仗了。

“北邊戰事吃緊,他得走了。”皇兄說。

我點點頭:“嗯。”——打仗而已,顧伯駒常年在外打仗,我早已習慣了。

“你,沒什麽想問的麽,戰況兇險與否、他何時動身、何時回來?”

我笑笑:“打仗的事,誰說得準。”

皇兄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罷了,不說他。朕派人尋得一位神醫,你的病,也許有法子。”

神醫……?

我不禁失笑:“我這些天看的大夫已經夠多了。”

“最後一次。”皇兄垂眸,不知對我說還是對自己說,“再試最後一次……”

翌日我見到那位神醫,年輕得不像一位令人信得過的大夫。他只看我一眼,便輕飄飄丢下兩個字:“能治。”

口氣不小。

我故意揶揄:“太醫都說沒法子,你怎麽治?”

那位年輕神醫懶洋洋道:“醫術和武學一樣,遇到疑難雜症就要用邪門歪道對付,他們那些正派人士不懂。不過……”

他頓了頓,用一種晦暗不明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一眼,道:“治好有代價。”

“什麽代價?”

……

神醫離開後,我一個人在廊下坐了很久。

他說的“代價”,聽起來更像一種解脫,如果我聰明,應該毫不猶豫答應。

但我說,“讓我考慮一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考慮什麽。

傍晚起風了,彩月拿給我一件大氅,叮囑我外面涼、早些進屋。

我問:“今天是什麽日子?”

她答:“七月初三,明日立秋了。”

立秋……這麽快。我以為我活不到立秋的。

想起皇兄說“再試最後一次”,原來他也明白,這次若不行,我應當真的要油盡燈枯了。

秋日蕭索,是适合落葉歸根的季節。

不知什麽時候,皇兄出現在我身後:“聽張玠說,你還沒有答應。”

張玠?想起來了,是那位神醫的名字。

我推着輪椅慢慢轉身,對皇兄笑笑:“這麽晚了,皇兄怎麽過來了?”

他沒有理會我的顧左右而言他,問:“為何?”

“這麽大的事,當然要慎重考慮……”

“卿雲,你一向不會撒謊。”

“……”

被人看穿的感覺不是很妙。

可是,要我怎麽說呢?

活下去,但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顧伯駒。

我做不到。

我搖頭,喃喃自語:“我做不到。”

“他比你的命都重要麽?”皇兄用從未有過的嚴厲語氣質問過我,“你待他如何,他待你如何,你心裏難道不清楚?但凡他對你還有疼惜,你至于落得如今滿身傷病的地步?從你失蹤那日到今日,整整一個月,顧伯駒照常上朝、練兵,從未問過朕關于你只字片語,這樣一個人,值得你黯然傷神、自棄自厭麽!”

顧伯駒,照常上朝、練兵,從未問過我……

我想過他會不在乎我,但親耳聽到這些話,還是心口一陣絞痛。

皇兄察覺我臉色難看,語氣和緩了些,道:“卿雲,過去朕一直縱容你,你要與顧伯駒成親,朕允了,你不想再當世子,朕也允了。最後呢,你把自己作賤成了什麽樣子?這一次朕不會再由着你胡鬧,要麽聽話治病,要麽待你身死,朕讓顧伯駒和将軍府上下全都為你陪葬,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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