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Chapter10

甄億葉怔了下,“你怎麽在這?”

“剛訓練完,出來逛逛。”

“哦……”她看了看四周,“你家住這附近嗎?”

“不是。但我小時候住這邊。”陸影安踩上欄杆下沿,抓着上沿向後撐,“小時候吃完晚飯,我爸媽經常帶我和我哥去公園玩,每次都要經過這座天橋。”

甄億葉點點頭,路燈這時候被漸次點亮,她的聲音也随着燈光亮起來:“這段時間,你訓練很緊嗎?”

“是。”陸影安轉身倚着欄杆,學她的樣子抱起胳膊,“我明天就要出發去長熹市比賽了。”

“明天?”

“所以今天這算是賽前放松吧。我的習慣。”

“是嗎?可我之前沒在這裏遇見過你。”

甄億葉下意識姐接了這麽一句,說完之後才意識到不對勁,她每天上下班都是開車,即使出來溜達也不會走到這裏,怎麽可能見過她?

陸影安眉眼間隐約帶着一絲調笑的意味,問:“你家住這邊?”

“……離這不遠。”

“哦。”陸影安小孩子似的故意拖長腔,閑着無聊轉頭去看甄億葉的臉,因為離得近,就連臉上的絨毛都看得清。

路燈在她身上鍍了層金黃,每一根頭發絲都仿佛染了螢火,在陸影安眼裏熠熠發光。

甄億葉盯着路上時隐時現的白色虛線發呆,不多時忽然轉頭跟她的眼神對在一起,“怎麽了?”

“啊?哦,沒,沒什麽……”陸影安撩了把頭發,因為五官立體度很高,所以她的目光在陰影中顯得晦暗不明。

雖是夏日,但夜風還是有點涼,甄億葉搓了搓胳膊,問她吃飯了沒有。

“吃了。”

“我還沒吃。”她拍走落在自己裙子上的一只小蟲子,“我出來的時候我爸還在家做飯……”

“那走吧,我送你回家。”陸影安拍拍手上的灰,滿臉理所應當,“我順便消消食。”

甄億葉的家是一座老式小區,大量的電纜在頭頂縱橫交錯,把深藍色的天空分割成破碎的小塊。

新安的路燈倒是很亮,陸影安不動聲色觀察了一下四周,就見不遠處有個戴着圍裙的中年男子在單元門口四處張望,像是在等什麽人。

甄億葉身體一僵,嗓子仿佛被棉花塞住了,發哽:“爸。”

男人馬上看過來,陸影安這才發現他手裏還握着鍋。

“葉子……”男人說着,眼裏隐約閃現幾分光芒。

陸影安預判接下來會出現一幕父女深情擁抱的戲碼,然後她在旁邊感動落淚,畢竟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但事實證明,甄億葉,她跟一般女編劇的腦回路還就是不一樣。

只見她快步走過去,張口就問:“煤氣爐關了吧?”

“……”

倒是……也沒什麽邏輯上的問題……

陸影安心說你看這大爺一直在撓胳膊,估計是在下面喂了很久蚊子,煤氣要是沒關估計早就有分曉了。

結果她剛在腦子裏吐槽完,下一秒就見甄城的臉色瞬間僵住,鍋鏟一扔拔腿就往單元門裏沖。

我草?

還真沒關啊!

甄億葉尋思着陸影安跑得快,剛想回頭跟人說一聲,緊接着耳邊就刮過一陣疾風——陸影安已經越過甄老爹率先沖進了單元門。

她連忙說出自己家的位置:“四樓,左邊黃色的門!”

甄老爹也抱着扶手沖樓上大喊,“鑰匙在門上!”

“我的天,可是吓死我了。”甄城虛脫地倚在廚房門上,臉上還是驚魂未定的慘白,“幸虧你,這誰跑得快……”

陸影安把甄城攙扶到餐桌旁坐下,這時甄億葉也拎着鍋鏟從外面回來了,忙走過去接手過來,“你快坐快坐,我來就行了。”

陸影安:“沒事沒事,我給叔叔倒杯水。”

甄城到底是年紀大了不經吓,抱着水杯猛灌了兩大口才将将緩過勁。

他打量着看看陸影安,忽然好奇:“诶,你是……葉子的同事?我怎麽,沒記得以前見過你啊?”

“怎麽會。”陸影安笑笑,“我跟億葉也剛認識不久,但是覺得還挺投緣的。”

“哦,傾蓋如故,是吧?這個詞是這麽用吧?”甄城頗有點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不瞞你說,我這個,在語文上啊,實在沒什麽成就。之前葉子還跟我說過一個詞,叫什麽……理工男?啊對!我就是個搞建築的理工男,文辭方面實在太差。”

陸影安雙眼彎成月牙,“哪有,您這詞用得可對可好了。我跟億葉,就是傾蓋如故。”

甄億葉挑挑眉,去廚房揭開鍋蓋打了個岔:“這水煮牛肉都成煙熏牛肉了。”

“啊?”甄城站起來,走過去一瞧,“這不還有點湯嘛,濃縮的才好喝。”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看看陸影安又看看甄億葉,然後給了自己女兒一肘。

“你的朋友,你不介紹介紹?”

甄億葉忙放下手裏的碗,介紹道:“陸影安,射擊隊運動員。”

“陸影安……哪個陸咧?”

“大陸的陸,影子的影,安寧的安。”陸影安雙手拘謹地交疊在身前,看起來別提多乖,“您叫我小陸就行。”

“好好好,好好好!”

他女兒這個自帶結界的冷漠無情的萬年人際關系終結者,竟然主動認識了一個朋友!

還給帶回家了!

甄城越看陸影安越覺得有意思,“那個,小陸啊,吃飯沒?坐下一塊吃點?”

甄億葉:“那個,她……”

“我沒吃呢叔叔。”陸影安幫着拿筷子,“那會億葉跟我說您在家做飯,我就在想有沒有這個福氣,能一飽口福。”

甄億葉:“?”

陸影安根本不看她,乖乖仔似的幫着一塊收拾桌子。

三人圍着餐桌坐下來,各自虛讓了一陣才開始吃飯。因為急于休息,甄城的進食速度近乎狼吞虎咽,沒幾分鐘就扒淨了一碗飯。

“你們慢慢吃,我先撤了。”

“不吃了?”甄億葉道。

“我困得慌。”甄城站起身,抹了把臉,“明天還得回局裏開會。”

甄億葉也站起來,“我去把您被子收了。”

“這大熱天的,蓋什麽被子?”

“蓋着點肚子。”

她把夏涼被從陽臺抱回來,不顧反對蓋到甄老爹身上,“年紀大了,別逞能。”

“……”

甄老爹抱着被子,嘟嘟囔囔打開了床頭小風扇。

回到餐廳,陸影安已經癱在了椅子上,活像一只肚子溜圓的小青蛙。

“陸小姐,飯量這麽小啊?”甄億葉慢條斯理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又夾了塊肉放進她碗裏,“再吃一塊。”

“兩頓飯呢大姐!”陸影安眯起眼睛,“甄老板,我這肚皮要是撐炸了,你們這科室醫生會治不?”

甄億葉鄭重地點下頭,“可以。”

“切。”陸影安拍拍肚子,“不過說實在的,叔叔的手藝是真的很絕,不像我爸,廚房進一次炸一次!”

“那在你們家,是你媽媽做飯嗎?”

陸影安頓了頓,垂下目光,“我媽媽不在了。”

“……對不起。”

“沒事。”她抿口水,看起來滿不在乎地擺了下手,“以前她在的時候,經常下廚,我也特別喜歡吃她做的飯。後來,我哥偶爾會下廚,味道跟我媽有點像。不過等到他結婚以後,家裏就是阿姨做飯了。”

聞言,甄億葉倒是沉默了一會。

須臾,她才垂着頭站起來,“你坐着歇歇,我把桌子收拾了。”

“我幫你。”

陸影安說着,三下五除二就把筷子盤子碗歸置好抱去了廚房。

甄億葉有點愣怔。

除了父親之外,很久沒有人幫她做過這些瑣碎的小事了。

之前她不管多累,哪怕籠屜裏的幹淨筷子全部用光,閑極無聊的沈淩寒也只會扔給下了三臺手術的她一雙一次性筷子。

不過自己眼拙,倒也怪不得誰。

收拾完,倆人出去散步消食,甄億葉回頭看看正在揉肚子的她,打趣道:“你還行不行?”

“什麽?”陸影安一下沒反應過來。

“肚子,還能走動嗎?”

“不打緊。”陸影安擺擺手,“小時候訓練,餓急了一頓吃下去的比我哥還多,我媽就罵我,說我撐得肚子像只小青蛙。”

“你跟你哥哥感情很好?”

“嗯,他挺疼我的。”陸影安踢了腳路邊的雜草,“不過自打他結婚了吧……我其實還是有點嫉妒我嫂子的。”

“很正常。”甄億葉揣着手,“我記得我女兒剛出生那一陣,我前夫也老是吃她的飛醋。他一大男人尚且如此,可見是人之常情。”

“你女兒多大了?”

“四歲了。”她回憶着,語氣有些感慨,“她出生的時候早産,差點活不下來,又有黃疸,遭了不少罪,所以我難免會在她身上投入過多……顧此失彼吧。”

“其實不管是誰,所有人都是拆東牆補西牆,自己想開了也就好了。你像我,我哥結婚後不太顧得上我,我就跑出去跟拟拟玩,總不至于過不下去。”

話是如此,可人的疏導方式卻是千差萬別。

有人友誼長青,有人招蜂引蝶;有人心如死灰,有人萬劫不複。

甄億葉用手指碰了碰眼睛,“拟拟,是你的朋友嗎?這個名字挺別致的。”

“是她爸爸取的,取自‘拟把疏狂圖一醉’。”陸影安轉頭看了眼,語速慢下來,“也算是當時心情的寫照吧……”

魏拟拟的媽媽曾是十裏八村有名的美人,個子不是很高,身材卻極好,再加上性格潑辣,沒定親之前,她家可真算得上是被媒婆踏破門檻!後來哪怕是結了婚,觊觎她的男人也是一茬接着一茬,但兩口子頂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直隐忍不發。

直到某天,魏媽媽下班回家路上被同事給欺負了,魏父多年的怨氣終于爆發,抄着扳手就把人打成重傷。

出來之後自然是無法再回原公司上班,只好賦閑在家喝酒度日,孩子出生後也就取了這麽個名。

綠燈亮起,陸影安催促了她一聲,繼續道:“我們高中就認識了,現在也是我們射擊隊的,十發八中,很牛的!”

甄億葉不禁揚眉,“那你呢?”

“我?我百發百中!”

“這麽厲害?”

“我可是我們隊的王牌!”陸影安回頭說着,眼裏的光芒十分奪目。

那邊街上拐過來一輛車,甄億葉怕她撞到,便拉了她一把。

指尖相觸的感覺堪稱奇妙,指甲的形狀都在掌心被清晰地描摹,甄億葉渾身過電似的一麻,仿佛有朵小花在腦海中靜靜生了蕾、開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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