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11

Chapter11

二人又順着馬路沉默地走了一陣。陸影安心不在焉地邁着步子,兩米之後才發現人沒跟上,回過頭,見人正好奇地站在射擊館門前打量。

她掃了眼門上的營業牌,提議道:“他們十點才關門,要去體驗一下嗎?”

甄億葉猶豫了一下,陸影安已經率先走了進去,她徘徊幾秒,只好也跟進去。

“你以前接觸過射擊嗎?”

“小時候玩過射箭。”

“競技弓?”

“傳統弓。”

“吼!很厲害嘛!”陸影安端槍瞄了下靶心,“準頭怎麽樣?”

“跟你一樣。”

陸影安雙手抱胸,“甄老板,自尊心重我可以理解,但是呢,騙人可是不好的。”

“我沒騙你。”甄億葉說着,擡手做了個标準拉弓姿勢,“我外婆是蒙古族,她哥哥是草原上有名的獵手。”

陸影安眨眨眼,似乎在分辨她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心裏忽然有點虛。

“但是你應該沒怎麽接觸過射擊吧?用槍的這種。”

甄億葉覺得好笑,這是怕自己搶了她的風頭還是怎麽?

“你大可放心,我保證這是我第一次摸槍。”

“……”

陸影安這才放下心,重新支棱起來,“沒關系,我親自教你,跟你講,我可是輕易不教人!”

“嗯?”

“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嘛: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還想再風光兩年。”她移開身前的位置,“這把槍好用,你來試試。”

甄億葉沒接觸過槍支,剛上手難免生疏,陸影安也不惱,一點一點告訴她基本常識。

“兩腳分立,與肩同寬。側着站,對,就這樣。”

“射箭也是這樣。”

“對,一樣的。”陸影安細心調整她的動作,“第二步,調整你的位置,與靶心同一水平線。對,很好。”

聽着陸影安的誇贊,甄億葉的信心也慢慢足起來,仿佛重拾了當初激情彭拜的感覺。

因為她手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利索,陸影安怕她托着槍太沉,便伸手幫她墊了一下。

她站的離她極近,身上那股青蔥蔥的味道蔓延到鼻腔之中,有點像側柏,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生機,擾得甄億葉心亂,迷糊間一槍就這麽開了出去。

倆人皆是始料未及,不信邪地找了半天,剛才那一槍還就真就是給打脫靶了。

要是擱別人,陸影安保證自己會在心裏吐槽一句菜。

但是這位不一樣啊!

雖然她自認不是什麽慈悲心腸的聖母,但也絕對做不到給本就破碎的人再紮一刀這種事情。

“那個,已經很好了。”陸影安掩了掩嘴巴,“我剛開始接觸射擊的時候,都不敢扣扳機。”

甄億葉知道她是在給自己找補,輕輕動了動唇角,寬慰道:“天天在手術室待着,變菜了。”

“哪有……”

陸影安頭皮一緊,要不是她足夠理智,差點就要以為她有讀人心的能力。

“是真的,你看看我這體格也知道,好多年不運動了。”

“你這說的,明明是你手上的傷耽誤了。”陸影安說着,繞到她身後,“介意嗎?”

甄億葉搖搖頭。

陸影安這才擡起手,從背後幫助她重新架好槍。

她身高有171,足足比甄億葉高出十幾公分,從背後圈過胳膊來時,倒像是把人給整個抱在了懷裏,發尾垂下來落到甄億葉肩上,兩種不同顏色的頭發在耳畔摩挲的感覺讓甄億葉心中泛着癢。

準星很小,所以陸影安貼得她很近,前胸和後背幾乎貼在一起,彼此的溫度在這咫尺之間相互傳遞。

“你不要用力,我教你怎麽瞄準。”她微微低下頭,視線略過甄億葉的側臉投入準星,“就這樣,扣扳機。”

砰——

九環。

陸影安笑了下,簡短又清淺的一聲萦繞在甄億葉的耳畔。

她拿下槍,贊道:“甄老板,女中枭雄啊。”

甄億葉抹了抹方才貼槍的臉頰,也不知怎的,那的溫度有點燒燙,“過獎了。”

“你是真的很厲害,剛才我只是幫你架了架槍,剩下什麽瞄準啊,調息啊……都是靠你自己做到的。”她朝她抛個媚眼,“甄老板考不考慮來我們省隊呀?咱倆做搭檔。”

甄億葉笑笑,被傷害得遍體鱗傷的心滑過一股無法忽視的暖流。

艾滋的潛伏期一般是二到四周,在這段時間內沒有發病跡象,也檢查不出來。

對于職業暴露人員,除在職業暴露後立即進行抗體檢測外,四周之後才能再次進行下一次檢測。介于安全考慮,醫院暫停了甄億葉目前的手術,但一些瑣碎的事情還是免不得要來處理。

中午的烈日曬得她有些睜不開眼,甄億葉在醫院門口站了站,忽然聽見有車在按喇叭。

“葉子姐!”付随遇招招手,一停下車就忙不疊跑過來。

“你怎麽過來了?”甄億葉看看手機,“我看排班表,今天不是你輪值嗎?你怎麽才來?”

“我換了班,明天再去。”

付随遇雙手交疊在身前,一身橫條紋T恤顯得他格外有少年氣。

年輕人,多少都有點藏不住事。甄億葉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就為了來找我?”

“……”付随遇抿住唇,頭埋得更低了,“葉子姐,我……”

“行了,說過了這事不怪你。”她捏捏他的胳膊以示安慰,“當時的情況誰都沒有想到,不知者無罪,你別太自責。”

付随遇咬緊牙關,沒吭聲。

十幾天前的那天,本來應該是付随遇當值,但因為跟前女友分手,導致他的工作效率極其低下。

甄億葉見他魂不守舍,主動提出幫他代班。他最先沒答應,硬撐着繼續工作,結果後來工作失誤差點弄錯藥,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沒再逞強。

于是,甄億葉在代了半天班又接了兩臺手術的情況下,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開車回家給女兒過生日。

當天她确實是累,又因為心裏對女兒愧疚,開車難免毛躁,一不留神,差點跟旁邊橫七豎八插出來的一輛別克來個天地大碰撞!

所幸她方向盤打得快,對方的別克這才堪堪錯過它,撞開護欄跟對向車道的越野來了個頭對頭。

別克當場就給撞散架了。

而其駕駛者,也就是那個被甄億葉搶救的艾滋病毒攜帶者,後經交警反映亦是醉酒駕駛肇事者,因為沒系安全帶,則直接給撞飛了出來……

甄億葉作為醫生,又無法坐視不理,結果就是重度感染源外加三級感染,後面的事情也就不言而喻了。

甄億葉深吸口氣,把這沉重的現實消化掉,“事情都發生了,聽天由命吧。”

付随遇心裏重重,“姐,你應該會沒事吧?”

“這才多久?得等以後才知道呢。”她打一下他的後腦勺,故意逗他,“小付醫生,常識都沒了,啊?”

她在努力緩解氣氛,付随遇不是看不出來,只好調整心态。

“姐,我爸說,有事找你。”

“什麽事?”

“不知道,只說是挺重要的。”

甄億葉沒什麽理由拒絕,于是處理完事情後跟着付随遇回了家。

“老師,您找我來究竟有什麽事啊?”

甄億葉陪着恩師喝了兩盞茶還不見開口,心裏實在發毛,最近做的事在腦子裏盤了好幾遍也沒見什麽推測,只好硬着頭皮開口。

“啊?”付枝生以為她是特地來看自己的,聞言微微一愣,“我能有什麽事啊?”他抿口茶,五秒鐘之後才後知後覺看向在廚房剝蒜的付随遇。

付随遇被盯得不自在,“爸?”

“我讓你去接小甄,你怎麽跟人說的?”

“我就說,您有事找她呀。”

“然後呢?”

“然後……”付随遇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老媽,但奈何付母全身心投入烙餅中,壓根沒顧上他的求助,他只好硬着頭皮轉回來,“我說你有事找她,挺要緊的。”

“你這孩子!”付枝生指他,“交代你這點事都辦不好!”

“老師老師,別生氣。”她這個老師管教孩子一向特別嚴格,甄億葉連忙勸住,“他假傳聖旨是他不對,等會罰他少吃塊肉,別生氣。”

好在付枝生也不是真打算生氣,又說了兩句便打住。

甄億葉松了口氣,找個借口也躲進廚房去。

“師娘,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她挽起袖子,道。

“沒有沒有,你出去等着吧。”

雖然以前的時候付母也經常把她往廚房外面趕,但不知為何,這次甄億葉竟真的感受到了幾分“趕”的氣息。

她安慰是自己太敏感,一邊試探着往洗手池那邊去,“我幫您洗洗這白菜吧?”

“不用不用,你戴着镯子,不方便!”

付母一見她動作,連忙丢下刀沖過來,順便招呼了兒子一聲,“随遇啊,你跟小甄出去陪你爸說說話吧,這裏沒什麽需要忙活的了。今兒下的茶葉可好了,多喝兩壺,快!”

付随遇連忙走過來招呼她,“走吧姐,你傷口沒好利索,別一直碰水。”

“好……”她點點頭,順從地走出廚房,嘴角卻有幾分明了的苦澀。

二人來到客廳坐下,付随遇端起茶壺依次添水。

可是忽然,付枝生站了起來,随後在二人疑惑的注視下大步走進了廚房。

高壓鍋的氣嘴一直在轉,在客廳裏并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但他們似乎是在争吵,因為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格外突兀。

付随遇抿抿唇,猶豫着開口說:“他們早上的時候就在吵架了……院子裏周阿姨想拉着我媽一起買保健品,我爸沒同意。”

“哦,這樣……”甄億葉象征性地點點頭,“老年人容易上當受騙,你爸爸提防些也是好的。”

“嗯……”付随遇點着頭,指尖不自覺來回搓撚着袖口。

大概又過了一分鐘的樣子,付母怒氣沖沖從廚房裏沖了出來,臉上氣得通紅,付随遇試着叫了一聲,她沒理,自顧自去了陽臺拔蔥。

緊接着付枝生也沉着臉從廚房裏走出來,目不斜視走進書房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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