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楔子·一夢浮生(下)

第2章 楔子·一夢浮生(下)

面對禁軍的重重圍困,蕭懷玉面不改色,臨危不懼,多年征戰殺敵,一身肅殺之氣,其氣場要遠勝于禁軍統領。

蕭懷玉掀開裹在身上的黑袍,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寡人這把刀沾滿了無數人的血,齊人,燕人,還有,”蕭懷玉擡頭,目光寒冷,“楚人。”

“就憑你們,也想攔住我?”

僅憑幾句話,一個眼神,就讓禁軍們吓得連握刀的手都止不住的顫抖,“他…他可是人屠,人屠啊。”

西楚大将軍一貫霸道,禁軍統領中領軍的馬都後退了幾步,他深深挑眉,質問道:“蕭懷玉,皇命在此,你還想抵抗不成?”

“皇命?”蕭懷玉的眼中充滿了蔑視,顯然并沒有将大楚皇帝放在眼裏。

“實話告訴你,你的行蹤,是平陽公主上報于陛下的。”中領軍又道,語氣裏充滿了嘲諷。

“真正要你死的人,是你的妻。”

※ ※ ※ ※ ※ ※ ※ ※

太康十九年秋,桂陽王、大将軍蕭懷玉私自歸京事洩,皇帝震怒,以密謀叛亂之罪削爵入獄。

侍女将朝廷的消息帶回府中,神情十分着急,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的背後竟是平陽公主一手策劃。

侍女不明白,作為公主的心腹,她能看到驸馬對公主的真心,這麽多年來,平陽公主心安理得接受着驸馬的好,不可能感受不到。

她原以為平陽公主千裏迢迢傳信驸馬歸京,并召入屋內侍寝,是為了冰釋前嫌,勸說和好。

“公主,以陛下的為人,就算您親手将驸馬綁起來交給陛下,恐怕陛下也不會…”侍女擔憂的說道。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倚靠這些男人。”平陽公主冷冷道,随後她将一塊只有方寸大小的金印拿出。

當她看到金印時,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那天夜裏承歡的畫面。

她召蕭懷玉回來,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讨好皇帝,而是為了獲得蕭懷玉手中的八萬親兵——名震天下的八萬鐵騎。

這塊金印,就是信物,蕭家軍人人都識得。

“皇帝在除去彭城王與蕭懷玉之間,選擇了蕭懷玉,說到底,只是因為蕭懷玉是外姓。”平陽公主道,“他連我都不在乎,又怎會在乎驸馬。”

“驸馬為了公主,已是得罪了滿朝文武,這世間,還有誰會在乎驸馬呢。”侍女捏着端在腹前的雙手,對于平陽公主的做法無法理解。

平陽公主聽後,瞬間色變,侍女當即跪伏,并不停的扇自己巴掌,“奴知錯。”

“琦玉,你跟了我這麽久,難道還不明,與其讓一個有價值的人歸順自己,不如親手拿到她身上的價值,握在自己手中,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平陽公主道。

※ ※ ※ ※ ※ ※ ※ ※

一月後,大獄中的蕭懷玉被定罪謀反,革除官職,褫奪爵位,并枭首示衆。

彭城王得知後,不惜以主動上交兵權為條件,入朝為友求情,然而卻引得皇帝震怒,不僅收歸了彭城王的兵符,更将他軟禁于皇城王府內。

蕭懷玉在朝中樹敵衆多,尤其是文官,縱使有滅齊之功,也無人站出來為其喊冤求情,而邊境軍中的心腹,也都被阻攔在楚京城外無法面聖。

蕭懷玉與外界徹底失聯,平陽公主便派人拿着她的信物前往邊境,欲拉攏武将為己用。

“大将軍的金印從不離身,以大将軍的身手,沒有人能從他的手裏搶走金印。”

“大将軍說過,若是他蒙難,必先毀印,所以這印,一定是大将軍親手給公主的。”

憑借一塊金印,平陽公主取得了八萬蕭家軍的信任。

就在蕭懷玉即将處斬的前一個夜晚,平陽公主突然暈倒在宅內。

“恭喜公主。”太醫跪在榻前賀喜道。

“什麽?”平陽公主大驚,“怎麽可能。”随後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月事,已有兩個月不曾有了。

但這個喜事對于平陽公主來說,卻無法讓她開懷,她一把将太醫拽起,陰狠的威脅道:“今日是你誤診,若敢說出去半個字,吾定要你滿門陪葬!”

太醫吓得冷汗頻出,連連磕頭請罪,診脈後光顧喜事,讓他差點忘了平陽公主的驸馬明日即将問斬,而公主的憤怒,更加能說明這個孩子的“生父”就是驸馬。

“滾!”

太醫拿着藥箱一邊擦汗一邊退離了公主宅。

平陽公主坐在榻上久久無法平靜,她無法相信,也無法理解,“怎麽可能,怎麽會?”

侍女并不知道驸馬的身份,以為有了孩子,平陽公主或許會回心轉意,出手救下驸馬,“公主,驸馬那兒…”

“我做的事,想必已經在她的心中有了結,這樣的人救出來,必然會是隐患,只有死無對證,我才能繼續瞞下去,拿到那八萬人。”平陽公主狠心道。

然而腹中的生命最終還是改變了平陽公主的态度,一番猶豫後,她來到了關押死刑犯的牢房中。

——廷尉——

孩子的另一個母親,被腳鐐與枷鎖束縛者,披頭散發,不成人樣。

“你不該投靠彭城王。”平陽公主盯着蕭懷玉說道。

蕭懷玉低着頭,她的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這句話,讓平陽公主原本動容的心一下沉入海底,正如她猜想的那般,自己的做法已在蕭懷玉心中生出了芥蒂。

她不允許這樣的威脅存在,“好。”

然而在走了幾步後,平陽公主攥着手再次回過頭,“彭城王不惜舍棄權力也要保你性命,這樣的人,縱然有情義,但又如何能夠坐穩那張血淋淋的椅子呢。”

聽到平陽公主的話,蕭懷玉忽然放聲大笑,她終于擡起頭,紅着雙眼與自己的妻子對視,“所以,這就是公主所期的?”

除掉蕭懷玉,構陷彭城王,平陽公主便能一手遮天。

蕭懷玉臉上的傷與眼神,讓平陽公主不由得一驚。

還不等平陽公主說話,蕭懷玉便向她行了一個重重的君臣之禮,“罪臣蕭懷玉在此提前恭賀,大楚皇帝陛下。”

蕭懷玉的舉動,徹底讓平陽公主狠下了心,她甩下長袖,“吾,會如你所願的。”

說完,平陽公主便轉身離開了死牢,然而她剛踏出,便碰到了中侍中省的宦官。

“六公主。”領頭的宦官臉色一白,低下頭慌張行禮道。

久居深宮,見慣了爾虞我詐的平陽公主,自然看懂了宦官的心虛,于是問道:“何處去?”

“奉陛下命,賜禦酒。”宦官回道,旋即便匆匆略過。

平陽公主看着身後的宦官端着一壺酒,猛地轉過身。

“攔住公主。”領頭的宦官道。

幾個宦官遂上前将平陽的路攔住,“還請公主莫要為難小人。”

“不。”平陽公主深知那壺中的并非禦酒,而是君王賜死臣子慣用的手段——鸩酒。

※ ※ ※ ※ ※

太康十九年冬,大将軍蕭懷玉被賜死于獄中,半個月後,平陽公主派去招撫的人馬回到了楚京。

心腹将蕭懷玉副将的話,一字不錯的轉述給了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伸出顫抖的手拿過金印,她這才知道,這貼身信物若非驸馬甘願,她又豈能拿得到。

蕭懷玉的故友來到了楚京,但還是沒能夠阻止,她質問着平陽公主,質問着好友的妻,“蕭懷玉明知是死劫,卻依然不顧阻攔只身前往楚京,僅僅是因為公主你的召喚,僅是因為你。”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人死無法複生,平陽公主呆坐在椅子上撫摸着已經顯懷的肚子,面對道士的質問與辱罵,她的臉色異常平靜,眼神也十分冷漠。

“你們中間所隔閡的不過是彭城王。”坤道繼續言,“現在彭城王被奪權軟禁于京城,已然落入了你的手中,你應該明白了吧,蕭懷玉為什麽不願背叛她。”

“你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結局,你失去了她,之後的路只會越走越偏,縱然你稱帝稱王,也不會再有這樣的人,以真心待你了。”

然而不管坤道說什麽,平陽公主都無動于衷,“罷了,想她就算是長眠于地底,也不願我如此說你吧。”

待那坤道離開,剩獨自一人時,她才露出哀傷的神情,然而這種神情,也僅僅只存在了片刻。

半年後平陽公主誕下一女,藏于佛寺中。

兩年後,皇帝病重,平陽公主利用皇帝的疑心,命朝臣告發邊将陰謀擁立彭城王為帝,皇帝大怒,彭城王坐罪廢為庶人,未久,又派人将之賜死府中。

彭城王死後,平陽公主藏女之事洩露,皇帝欲暗中派人除之。

平陽公主便将其以蕭懷玉之女的名義送至邊軍。

次年,趁皇帝病入膏肓之際,平陽公主倚靠八萬邊軍發動政變,擁立皇帝幼子登基,以長公主的身份,執掌朝政,并為大将蕭懷玉平反。

幾年後,平陽公主廢帝自立,同年滅北燕,天下一統,開始改革內政,将長女立為皇太女。

多年以後,大楚第一任女帝駕崩,然而葬入皇陵的卻只有衣冠。

百姓們只知道,新君每年都會前往荊州一片名為雲夢的地方祭祀。

因為那裏葬着大楚最大的功臣,她的墓前,長滿了盛開的彼岸花。

彼岸花開開彼岸,忘川河畔亦忘川。

奈何橋頭空奈何,三生石上寫三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楔子是蕭将軍做的一個夢,并非真正結局(其實也可以當做是一個結結局

是he哈,蕭将軍帶着這個夢開局,所以會下意識遠離公主(堅決不再做舔狗)但最終又會沉淪,不斷拉扯。

後面會從蕭将軍小兵視角開始,平民出身,看看她怎麽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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