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習刀
第7章 習刀
然而蕭懷玉的話音剛落,便在低頭時,看到滾落的人頭竟還在眨眼,為此瞬間泛起了惡心,與一陣恐慌。
因為在夢中,她似乎也曾看到過這個場面,人頭落地,死不瞑目,但那顆頭顱,仿佛…是自己。
然而終究是夢,如今的她也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殺戮,盡管夢裏的場景比這殘忍千倍百倍,終不過是虛無一場。
吳胥的嚴懲很是奏效,除了殺頭之外,逃兵們會被記錄在冊,等待他們家族的,将是更沉重的徭役與賦稅,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軍營中再沒出現過逃兵。
蕭懷玉不想死,所以在聽到郭鴻麟的話時,她的心中也搖擺不定。
她想要建功,想要證明作為女子不輸任何人,而不是被當做陣前卒白白送死。
但今夜的事也給了她提醒,軍中對逃兵的态度,實行的乃是連坐之法,而蕭懷玉唯一牽挂的便是自己尚未成年的幼妹。
“我一定要活下來。”蕭懷玉坐在草席上擦拭着自己的刀,“郭兄。”
“嗯?”正在與陸平談話的郭鴻麟轉過身。
“你會用刀嗎?”蕭懷玉認真的問道。
“當然。”郭鴻麟回道,“我是軍戶出身,軍中常用的武器幾乎都會。”
“請你教我。”蕭懷玉将自己的刀雙手奉上,眼裏充滿了赤誠,“我不想死。”
郭鴻麟與陸平對視了一眼,陸平傲慢的挑起頭,“徒弟都找上門了,郭大将軍還不教教?”
“什麽将軍,盡說胡話。”郭鴻麟斥道。
陸平轉過身倒在草席上,“哎,睡了睡了,動靜小點啊。”
郭鴻麟看着其他入睡的兩人,“好,把這兩個人也一起叫醒。”
就這樣,王大武與王小寶在睡夢中被拽出了帳,“又有人逃了嗎?”
“逃什麽逃。”郭鴻麟訓斥道,“我們是來上陣殺敵的,難道你們真的要這樣上戰場。”
“接下來,我要教你們環首刀與長盾的用法。”郭鴻麟拿起一把刀。
作為步兵裝備,環首刀與長盾是軍中最常見的武器。
“刀與劍的用法不同,基礎刀法一共有十三式,騎兵與步兵持刀有所不同。”
“劍以兩面開刃,劍身薄而易斷,故以刺為主,而刀只開刃一面,且背脊厚重,不易折斷,故而以劈砍為主。”郭鴻麟向三人介紹着環首刀的構造。
“所以在戰場上用刀時,不要進行刺擊,因為刀身厚重,刺擊恐難以拔出,在戰場上失去武器,是一件很危險也很愚蠢的事。”
“如果擁有足夠的力氣,是不是就沒有這麽多顧慮?”蕭懷玉提問道。
“對。”郭鴻麟點頭,“我教的,是你們作為新兵,無法熟練運用刀盾之用,日後在戰場上經過磨煉,你們會自己領悟的。”
随後郭鴻麟将握刀的手勢交給三人,“步兵以單手握刀,單手持盾,若是盾丢,以雙手握刀進行劈、斬、推、掃。”
“記住,要攻擊敵人的薄弱之處,步兵沒有裙甲,這是弱點之一,攻擊的同時也要注意防範,除此以外還有喉,眼睛,這兩處地方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可以用刺、紮,至于盔甲處,不要用刺,因為一旦刺入,刀身很可能被厚重的甲卡住,這樣的局面是十分危險的。”
對于郭鴻麟的傾囊相授,蕭懷玉聽得很是認真。
“最後一點,軍中作戰,向來是以團隊為主,極少單兵作戰,我們是一伍,所以在作戰時要相互配合,槊兵進行遠程進攻,掩護刀兵近戰,而刀兵則是近戰肉搏,抵禦眼前的敵人,保護槊兵,利用各自武器的優點,揚長避短,只有這樣才能在戰場上增加活下來的幾率。”
“記住,如果你們因恐懼而退縮,那麽你害的不光是自己,還有你的戰友。”
“入了軍營,就不再是百姓,而是保家衛國的戰士,我們為國而戰,為家而戰。”
郭鴻麟的話慷慨激昂,讓三個刀兵熱血沸騰,“我們是西楚的戰士,我們為國而戰!”
随後郭鴻麟拿起刀簡單的示範了幾個動作後便将刀還給了蕭懷玉,并重新拿起一副刀盾,“懷玉,你來,按照我示範的,進攻我。”
蕭懷玉一手握着刀一手持盾走上前。
“來。”見她遲遲不動手,郭鴻麟便寬慰道:“我學過戰場搏殺之術,你傷不到我的。”
聽到郭鴻麟的話,蕭懷玉輕吐了一口氣,她緊握手中的環首刀擡起雙眼。
“來,把我當做敵人。”郭鴻麟用刀拍了拍長盾。
“殺!”一聲嘶吼,蕭懷玉奮力一劈。
郭鴻麟用盾成功抵擋,蕭懷玉連砍了幾下,都被郭鴻麟擋了下來。
或許是不習慣刀盾并用,蕭懷玉将手中的盾扔了,雙手握刀朝郭鴻麟的各個要害重重砍去。
面對突然迅猛的攻勢,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郭鴻麟不再只用盾抵擋,而是刀盾并用,用手中的刀挑開蕭懷玉的揮砍。
最後通過反擊,将蕭懷玉手中的刀擊落才讓其停下,而郭鴻麟的盾也被蕭懷玉打落。
衆人見到這一幕無不震驚,“天爺诶,神仙打架?”
“什麽神仙打架。”郭鴻麟冷了二人一眼,“東齊有位虎将,手持一把大刀,能将人馬劈碎。”
郭鴻麟的話讓幾人都吓了一跳。
“力道和速度都不錯,趕得上老兵了,只不過缺乏格鬥技巧。”郭鴻麟彎腰拾起地上掉落的盾劍,“你…”
郭鴻麟擡起頭,遲疑的看着蕭懷玉,“練過武?”
蕭懷玉當即搖頭,“沒,我阿爺與翁翁都是農戶。”
“你很有悟性,也很勤奮,假以時日,你能在戰場上獨當一面。”郭鴻麟擦拭着剛剛因為砍擊而留下的痕跡,“我父親說過,軍營中有兩種人,一種是靠勤奮與努力獲得功勳成為将軍的,還有一種,那就是他生來,就是将軍。”
“生來就是将軍?”蕭懷玉拿着刀愣在原地。
王大武與王小寶則紛紛誇贊郭鴻麟,“像郭兄這樣的人,一定是天生做将軍的材料。”
“該你們了。”郭鴻麟重新拿好刀盾,對着二人說道,“上了戰場,可不能只靠某一個人。”
“是!”
“王怎麽親自過來巡營了。”小都統吳胥緊跟在彭城王身後。
“寡人聽說癸字營今夜有人做了逃兵,放心不下,所以來瞧瞧。”彭城王說道。
“如此深夜驚動了王,末将罪該萬死。”吳胥下馬請罪道。
“朝廷此次征兵是突然征召,逃兵這事不怪你。”彭城王擡了擡手。
側頭間,彭城王瞧見了一處帳外有四個人正在火光下練刀,而蕭懷玉揮砍的一幕,也恰好被彭城王看見。
“這是新兵營吧?”彭城王問道吳胥。“辛、壬、癸三營都是荊州的新兵。”
“回彭城王,是。”吳胥回道,
“不賴呀。”彭城王高興道,“吳都統的麾下有能人。”
“…”順着彭城王的視線,吳胥轉過身,于是也看見了四人,“哦,那個高個叫郭鴻麟,是軍戶出身,所以有些本事。”
“寡人問的是另外一個。”彭城王道。
“另外一個?”吳胥仔細瞧了瞧,“他們都是平民,王說的是那個蕭懷玉麽?上次王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寡人記得。”彭城王很是開心道,“上次的撞見,他還幫了寡人一個大忙呢。”
“啊?”吳胥不理解。
彭城王也沒有解釋,而是輕輕夾了夾馬肚便離開了軍營,“吳都統,既然有好苗子,就好好栽培吧,但不要區別對待,新人亦需磨煉。”
“喏。”
——楚京·楚皇宮——
“陛下剛登基不久,如此重用外戚,怕是會引起朝中的不安,況且平陽公主以公主的身份,逾越王禮,幹涉內政,這有違祖制。”廷尉卿張紹持笏跪地奏道。
“張卿啊,你也知道,先帝在時六子奪嫡,朕是靠皇後母家的扶持才有今日,至于平陽,朕對她的生母有愧,況且她一女子,能掀起什麽風浪呢。”皇帝不以為意道,“眼下要緊的,是東齊的戰事。”
廷尉卿見無法說動皇帝,于是又谏道:“平陽公主已經成年,該到婚配之齡了,請陛下為公主挑選驸馬。”
“張卿倒是提醒了朕。”皇帝摸了摸胡須。
——長秋宮——
平陽公主成年受封後仍居于宮內,但并不與皇後同住。
長秋宮侍奉皇後的近侍官首領大長秋卿成良軌步下石階,叉手道:“六公主。”
“成翁。”平陽公主對其十分親切。
成良軌笑眯着老眼,“陛下與皇後殿下在殿內等着公主呢,是為了公主的喜事。”
“喜事?”平陽公主挑眉。
成良軌便近一步,“聽聞今天陛下召見了廷尉卿張紹,沒過多久就來了長秋宮,與皇後殿下商議您的婚事。”
“張紹那老東西!”平陽公主暗暗罵道。
“公主快些進去吧。”
“阿爺,阿娘。”平陽公主踏入殿內,“平陽見過陛下,皇後殿下,陛下萬年,皇後殿下千秋。”
“六娘,你已經及笄,所以我與你阿娘商議了一番,為你挑選驸馬。”皇帝笑眯眯的說道,“你阿娘說巴陵侯蕭家的七郎文武兼備,你也見過的。”
“他的父親是開國侯,輔佐先帝與高.祖,功勳卓著。”鄭皇後從旁附和道。
“可是阿娘,現在西楚正與東齊開戰,怎麽能因為女兒的私事,讓朝廷增添繁瑣。”平陽公主走到母親身側,“而且,女兒還想多陪陪你們嘛。”
“這幾十年來,戰事就從未停過,你長大了,總歸是要成家的,不能在這兒呆一輩子,也不能因為戰事而耽擱你的終身大事。”皇帝道,“就算嫁了人,宮中也依舊是你的家,我與你阿娘都等着抱孫子呢。”
“可是…”平陽公主有些不願。
“你先不要過早拒絕,這婚事啊,自然會等到戰事結束再辦。”鄭皇後說道,“先與巴陵侯的七郎相處相處如何?”
帝後如此态度,平陽公主有些無奈,只得福身應道:“喏。”
作者有話要說:
平陽和蕭将軍都是受父權壓迫的,平陽是屬于極端派,但也是有原因的。
本文服化道大概會偏向漢代,官制以三公九卿。
因為魏晉南北朝是屬于三省六部制的過渡期,稍微有點複雜,不過這個時代喜悲樂。
關于樣貌,因為寫過蠻多好看的人,所以這才我想從一個普通人着手,不論是出身還是相貌,各方面都是普通人,所以不存在一眼看過去就出衆(雖然時代偏陰柔美,但蕭将軍今後畢竟是混跡于沙場的,像彭城王以及公主那種長相,在軍營裏有點危險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