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巴陵侯
第10章 巴陵侯
蕭睿誠殺人之後,本以為還能像從前那般,用銀錢與家族勢力悄無聲息的解決,誰知事情越鬧越大,就像是有人刻意散播,最後弄得整個楚京人盡皆知。
被殺的男人家屬,竟也全然不畏巴陵侯蕭家的勢力,前往廷尉狀告。
蕭睿誠在軍中擔任武職,雖品階不高,但由于是勳貴之子,故而事情上報到了廷尉卿張紹手中。
張紹是朝中老臣,以公正嚴法而出名,在輿論的壓力下,對于當街行兇一案,張紹不敢敷衍,很快就親自接受了審理。
——巴陵侯蕭宅——
當廷尉來拿人時,巴陵侯的繼室夫人将小兒子死死護住。
“奉廷尉大卿之命,前來捉拿疑犯蕭睿誠。”負責緝拿的廷尉屬官,廷尉左監示出朝廷的緝拿令。
劉氏護在兒子身前,“我兒是巴陵侯之子,我看誰敢?”
“夫人,朝廷的命令已下,拒捕,可是罪加一等。”官差向劉氏提醒道。
“阿娘,阿娘。”張紹作為廷尉卿,其嚴法之名,不僅封駁過丞相與禦史之議,就連皇帝的判決也曾駁回過,如今殺人之事,竟傳到了廷尉耳中,蕭睿誠驚恐萬分。
劉氏仍在與官差周旋,因為早在廷尉請旨拿人時,她就已經派人傳信主君,巴陵侯蕭世隆。
“廷尉卿還在公堂上等候,蕭郎君,請吧。”廷尉左監上前,欲強行拿人。
“駕!”
一陣馬蹄忽然傳入,蕭宅外的街道上塵土飛揚,“籲。”
巴陵侯蕭世隆身穿铠甲從馬背上挑下,左右侍從接過缰繩将馬匹牽走。
“主君。”
“主君。”
家奴紛紛低頭避讓,蕭世隆踏入庭院,一雙鷹眼死死盯住劉氏身後的蕭睿誠。
見巴陵侯回京,廷尉左監也是臉色一僵,連忙行禮道:“巴陵侯。”
“蕭郎。”劉氏急忙上前,而後行禮,“妾,見過主君。”
蕭世隆挑着白眉,眼裏充滿了怒火,“剛一入城就聽見有人在傳論,說我的兒子當街行兇,殺人之後還想滅口?”
蕭睿誠懼怕父親,他吓得連忙跪在地上求饒,“阿爺,兒子是無心之失,只怪那厮…”
“你這敗壞門風的畜生!”不願聽解釋的蕭世隆一腳将兒子踢翻在地。
“主君!”劉氏看着兒子,無比心疼,“不就是殺了一個賤民嗎,用得着這樣?”
蕭世隆聽到妻子的話,更加生氣,“大楚的子民,誰的命不是命。”
“慣子如殺子,他能有今日,全拜你所賜。”蕭世隆指着妻子罵道,“我蕭世隆一世英名,怎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一向畏懼父親威嚴的蕭睿誠,聽到父親這樣的說辭後,滿眼通紅的擡起頭,“是,是,在你眼裏,我樣樣都比不過我的兄長,我什麽都不是!”
“你還有臉提!”蕭世隆挑眉,“你兄長為國戍邊,為陛下戰死,而你呢?”
“帶他去廷尉署吧。”說罷,蕭世隆朝官差道,“楚律該怎麽就怎麽判。”
幾個官差愣在原地,見他們呆住不動,蕭世隆臉一沉,“還要吾說第二遍嗎?”
“喏!”
“不,不!”劉氏将兒子護在身後阻攔官差,“你們不能帶走他。”
在蕭世隆眼神的示意下,幾個侍女上前将劉氏拉走。
劉氏看着蕭世隆,怨恨道:“主君,七郎也是你的兒子,你怎能如此狠心?”
蕭世隆沒有理會,任由廷尉的官差将兒子帶走。
劉氏捶打着自己的丈夫,“天下怎會有你這樣的父親,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搭救。”
蕭世隆一把拽住劉氏的手,不耐煩的推開,“婦人短見!”
劉氏癱倒在地,嚎啕大哭,“是,你是大丈夫,萬人敬仰的大将軍,兒子是我生的,你從來都不在乎,就連他出生,你都不曾回來看上一眼。”
面對妻子的訴苦,蕭世隆轉身回了內院,換上了常朝的官袍,手握佩劍。
出來時,妻子還在哭訴,他便冷冷道:“你以為,把他留在家就能救他了?”
※ ※ ※ ※ ※ ※ ※ ※
——廷尉——
作為勳貴之子,蕭睿誠一案由廷尉卿張紹親自審理。
為證公平,西楚的廷尉署開堂審理案件時有官員陪審,并允許百姓圍觀。
此次輿論聲之大,官署外早就圍滿了百姓。
“帶人犯!”
官差們将蕭睿誠押上公堂,張紹指着堂上的屍體,“蕭睿誠,你可認得這具屍體?”
官差揭開遮掩的草席,一股惡臭散出,百姓們議論紛紛。
蕭睿誠大驚失色,因為在行兇之後,他就安排了人手料理後事,屍體也應該被焚毀了才對。
“張廷尉…”蕭睿誠回過頭。
“你只需回答。”張紹将蕭睿誠的話打斷。
蕭睿誠低下頭,張紹又問:“人是你殺的?”
“是。”人證物證俱在,蕭睿誠自知無法開脫。
一旁的書吏将對話一一錄入,“那好,你為何要殺人?”張紹又問。
“張廷尉,”人證中,一名侍女站了出來,“奴是平陽公主的侍女,此人當街辱罵公主,對公主不敬,所以蕭郎君才動手的。”
“是這樣嗎?”張紹聽後,看着蕭睿誠問道。
對于平陽公主的幫忙,蕭睿誠很是感激,他跪在地上點頭,“是。”
“無論什麽,都不能成為持兇殺人的理由。”張紹冷冷道,“大楚律令,無論士庶,都沒有私自用刑的權力,法是國家的公器,不能因人而異。”
“依大楚律,凡殺人之罪,以鬥殺、戲殺、賊殺、過失,謀殺。”
“兩訟相趣謂之鬥,兩和相害謂之戲,無變斬擊謂之賊,不意誤犯謂之過失,二人對議謂之謀。”
“其中以合謀殺人之罪,與賊殺罪最為重,乃是死罪。”張紹将殺人罪一一闡述,“你所行,乃賊殺,死罪也。”
“楚律死刑,為枭首、棄市二等,待我上奏陛下,再下判決。”
蕭睿誠聽後,驚恐的擡起頭,“我是巴陵侯的兒子,是功勳之後。”
張紹最厭惡這些仗着家族勢力的纨绔,于是拿起驚堂木,想定下這殺人案的死罪。
“等一等。”
一名官員闖入官署,“奉陛下命。”
皇權淩駕于律法之上,這是張紹最為不喜的一刻,律法既定,而天子與權貴随意更改,必會引起民怨,更何況是殺人這樣的大案。
張紹連忙起身,官員宣達口谕,“巴陵侯蕭世隆之子,乃勳貴國賓之後,當入八議,由群臣審議,天子裁決,廷尉不得擅自處置。”
“楚律還有規定,十惡之罪,不在八議論贖之限。”張紹反駁道,“殺人乃不道,廷尉有權處置。”
“張廷尉,巴陵侯是西楚的功臣,這是陛下的意思,你難道想抗旨嗎?”官員問道。
“權貴犯了死罪可以赦免,那麽他們以後豈不是想殺人就殺人,那這律法還有什麽用?”
廷外的百姓議論不斷,紛紛指責朝廷的不公,“這不公平。”
“不公平!”
“憑什麽将軍的兒子殺了人可以不獲罪!”
“張廷尉,張廷尉,我伯父不能白死。”死者的家屬紛紛跪地哭訴道。
張紹無奈,只得親自出面安撫家屬與百姓,“如果諸位還信得過張某人,就請耐心等候,廷尉絕不會姑息任何一個不法之人。”
一向只認律法而不講人情與過往的張紹,素來有張鐵石之稱。
巴陵侯蕭世隆為了兒子從北境趕赴楚京,此時外亂不斷,皇帝正需要倚靠這些武将,所以下旨以蕭睿誠是勳貴為由,列入八議。
由三公九卿進行合議,最後将結果交由皇帝裁決。
其中最有權威的三公,丞相掌管朝廷政務,一向與掌管軍務的太尉不合,故而在處置蕭睿誠一案上也是針鋒相對,禦史大夫作為監察,直隸天子,便也幫着巴陵侯說話。
然而主管律法的張紹卻認了死理,丞相的黨羽也幫忙附和,而其他大卿不願得罪巴陵侯與丞相,便都持中立的态度。
“國家已在艱難之時,北有燕虎視眈眈,東有齊舉兵犯我,民心,才是國之根本,如果這個時候朝廷徇私枉法,百姓會如何看待呢?”
“當律法不再有約束之效,那麽天下會生亂,一旦大亂,其後果,諸位臣工可擔得起?”
“巴陵侯乃是大楚的棟梁,若是殺了他的兒子…”
“巴陵侯是大楚的臣子,作為臣下,忠君愛國是他的本分,朝廷對于有功之人,賞賜從不吝啬,他既已因功受賞,又豈可再居功而廢法?陷朝廷于不義呢。”
“我想各地的暴.亂,沒有比太尉更加清楚的人了。”張紹看着武官首座的老臣。
“張廷尉,你要想清楚了。”太尉作為巴陵侯的摯友,冷冷提醒道。
“我是大楚的最高法官,若連我都做不到公正,那麽這個天下,還有公正可言?”
“有件事,恐怕諸位臣工還不知道吧,被兇手當街殺害之人,并非平民,而是我大楚的京官。”
“什麽?”衆人挑眉,“朝廷官員怎敢對公主不敬。”
“他之所以辱罵平陽公主,是因為他唯一的兒子,在天子檢閱三軍時,被平陽公主送去了長秋寺,成為了寺人。”
“但這不該成為殺人的理由,殺害朝廷官員,罪加一等。”張紹又道,“至于平陽公主的作為,待此案了結,下官亦會上奏陛下。”
“另外,我還聽說,巴陵侯這個幼子蕭睿誠,所殺之人,并不只這一個,但是因為有人畏懼巴陵侯的勢力而縱容。”說罷,張紹呈上來諸多證據,“這樣多行不法之人,廷尉如何能夠放過?”
在律法之上,沒有人能夠争論過這位張鐵石,最終在種種證據,以及楚京百姓的聲讨中,蕭睿誠被處以死刑——棄市。
※ ※ ※ ※ ※ ※ ※ ※
——楚宮城——
吱呀~吱呀~
平陽公主坐在秋千上,聽着宮人的彙報,“奸殺與其他不法的證據,已經交到廷尉手中了,想來以張鐵石的能力,今日判決就會出來。”
平陽公主撐着腦袋,冷笑一聲,“這就是皇帝陛下細心為我挑選的驸馬人選。”
“肮髒至極!”
“公主。”宦官匆匆踏入庭院,叉手道:“巴陵侯幼子蕭睿誠以殺人不道之罪,被判處棄市。”
平陽公主睜開雙眼,“刑人于市,與衆棄之,雖是羞辱,可這樣的死法,對他而言,也太過便宜了。”
“眼下正與東齊對戰,巴陵侯負責鎮守北境,他的兒子死了,這…”侍女擔憂道。
“一個廢物兒子,你以為巴陵侯會有多在意?”平陽公主道,“他要的,不過是陛下的一個态度而已,小的不懂事,難道老的也不懂事麽,巴陵侯在官場摸爬滾打數十年,怎會因為一個兒子搭上全家呢。”
作者有話要說:
張紹這個人怎麽說呢,是個好官,但是很迂腐,認死理,如果公主想要涉政,他必然會是最大的阻礙。
八議制度是針對于貴族的特殊保護法,類似于刑不上大夫,小罪可免,大罪必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