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殺戮的開始
第9章 殺戮的開始
戰鼓與将士們沖鋒陷陣的厮殺聲夾雜在一起,同時還有因恐懼而發出的哀嚎。
面對實力強勁的齊軍,頭次上陣的新兵們恐慌得手足無措,在人數碾壓下,他們因恐懼而逃,齊軍戲谑的追趕着獵物,有的被砍斷了雙腿,有的失去了胳膊,還有的被刺瞎了眼睛。
這讓第一次上戰場的蕭懷玉吓傻了眼,她聽着耳畔不斷傳出的嘶吼,握刀的手心有汗珠不斷流出,是緊張,也是恐慌。
真的上了戰場後,一切都是無法預料的,包括對于自己的心态。
絕大部分的新兵都和蕭懷玉一樣驚恐,有的甚至當起了逃兵,将己方陣型沖散。
郭鴻麟與陸平二人手持步槊,将靠近隊伍的齊兵一一擊退,不管是近身還是遠處的。
王大武與王小寶被吓得發抖拿不動刀,郭鴻麟一把奪過環首刀,一陣拼殺下來,二人都有些力竭,帶着三個累贅,郭鴻麟有些喘不過氣。
“我先前不是教過你們嗎?”郭鴻麟很是生氣。
就在分心時,一把刀從長盾的縫隙裏刺了進來,紮中了郭鴻麟的腿,也将隊伍打散。
陸平見背後防禦已破,慌忙兩面禦敵,“不想死的話,就拿起你們的刀!”
郭鴻麟提起刀将那齊兵斬殺,他憤怒的罵着,“沒用的東西!”
“怕死就滾回去。”
王小寶被這場面吓得攤在了地上,連褲.裆都濕了,王大武顫顫巍巍的拿起刀,卻不敢與敵人拼殺。
郭鴻麟失望透頂,“伍長,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他看着為了隊友也已經負傷,渾身是血的陸平。
“那怎麽辦?”
“我不甘心就這樣死。”郭鴻麟道,“你我聯手。”
“那他們呢?”陸平回頭,震驚道,“你想撇下他們?”
“你看看他們!”郭鴻麟怒了,“我原以為我細心教授,上了戰場至少能有作用,可除了會拖累,還會做什麽?”
“是你說的,我們一個伍!”陸平反駁道,“抛棄戰友這叫什麽事。”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郭鴻麟斥道,“好,既然你願意陪他們送死,我不攔着。”
說罷,郭鴻麟拿起步槊便離開了隊伍,“老郭。”陸平大喊了一聲。
“我自願參軍,不是來送死的。”郭鴻麟說完便殺進了敵軍中。
陸平背後沒了戰友,很快便又受了傷,蕭懷玉見到這樣的場景,心中的恐慌讓她不斷後退,甚至想要逃離這血腥之地。
陸平見蕭懷玉想當逃兵,于是憤怒的說道:“蕭懷玉,你不是挺有傲骨的嗎,怎麽?”
“上了戰場就慫了?”陸平一邊保護隊友,一邊朝蕭懷玉問道。
郭鴻麟的離開,讓王大武清醒了過來,他提起手中的刀,将胖子拉了起來,“郭大哥不要我們了,我們要是還不振作,就真的要死了。”
“我不想死。”王大武的眼神變得堅毅,一股熱血從身體裏蹦發,“最困難的時候,天災都沒有把我餓死,我怎麽可以就這樣死去。”
在陸平的鼓勵下,三人終于從長盾的防禦下擡起頭正視敵人與戰場。
“郭鴻麟走了,你為什麽不走?”蕭懷玉看着滿身是血的陸平,她不理解。
“小心!”面對齊軍的猛烈攻勢,以及人數碾壓,楚軍兵敗如山倒,前線被擊垮後,一支隊伍沖了上來。
※ ※ ※ ※ ※
——楚京——
游湖之後,蕭睿誠騎馬護送平陽公主返回宮城,一路上,隔着車窗,蕭睿誠不斷與平陽公主分享少時随父戍邊的場景。
“戰場的兇險,變化莫測,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沒,其中人心也是複雜的,有些人會因為恐懼而後退,甚至為了活命,将屠刀揮向戰友。”
“在父親的軍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與逃兵。”
“第一次上戰場,誰都會害怕。”平陽公主回道,“難道蕭公子就不畏懼嗎?”
“我是将軍之子,怎能畏懼呢。”蕭睿誠拍了拍胸脯說道,“同樣,我也是西楚的臣子,西楚所有男兒都該為陛下與國家抛頭顱灑熱血。”
事實上,蕭睿誠從未上過戰場,他所知道的,也都是從父兄口中聽得。
“今後,公主也是睿誠要保護的人。”蕭睿誠又道。
看不見的馬車裏,平陽公主滿臉的嫌棄,但說話的語氣卻格外溫柔,“能得将軍保護,也是平陽之幸。”
蕭睿誠聽後心中不勝歡喜,仿佛看到了平步青雲的仕途。
“籲!”就在他高興時,一個中年男人從街邊沖了出來,男人拿着棍棒一陣揮舞,牽引車廂的馬受了驚,失去控制沖向了攤販,整個馬車都差點撞翻。
平陽公主也從車內摔了下來,蕭睿誠大驚,慌張跳下馬,“公主。”見公主受傷,蕭睿誠緊張萬分。
“你這厮,好大的膽子。”蕭睿誠拔出腰間的佩刀。
中年男人很快就被蕭睿誠的家奴控制住,他看着平陽公主,吐着唾沫罵道:“毒婦,毒婦,毒婦!”
平陽公主捂着受傷的手,聽到這辱罵,于是紅着雙眼看向蕭睿誠,“蕭公子…”
蕭睿誠被平陽公主楚楚可憐的模樣勾去了魂魄,他扶起公主,“公主別怕,竟敢如此無禮,待我好好教訓那厮,替您出口氣。”
那中年男人還在辱罵,蕭睿誠便上前給了他兩拳,然而就算吃了痛,那男人也依舊不肯閉嘴。
“毒婦!毒婦的走狗!”
聽到男人改口辱罵自己,蕭睿誠越發暴躁,于是當街一刀了結了男人,鮮血從貫穿身體的刀尖流下,“我讓你罵,罵,繼續罵啊!”
“殺人了!”
“殺人了!”
整個街道瞬間亂做一團,百姓們恐慌的叫喊着。
※ ※ ※ ※ ※ ※ ※ ※
——安州戰場——
“小心!”
鮮血從尖銳的武器上慢慢滴落,幾個齊兵同時沖上前,陸平用步槊挑開一人,擋在了蕭懷玉身後。
環首刀從甲胄的縫隙中劃過脖頸,陸平忍着劇痛用頭夾住刀身,旋即一腳将人踹開。
王小寶想要上前營救,然而因為行動遲緩,被一把長.矛貫穿了大腿。
他瞪着眼睛,嘴角流血,劇痛讓他失聲,可敵人的兇殘不會讓他喘息。
大刀拔出,王小寶倒在地上,慌張無措的手想要去撫摸傷口。
齊兵卻将刀舉過頭頂,一聲嘶吼,奮力紮下,一瞬間,王小寶張開嘴,“啊…”
王大武丢了手中的長盾,大聲嘶吼,殺向王小寶附近的敵人,“殺!殺!殺!”
在反擊之下,齊軍接連倒地,王小寶躺在地上鮮血不斷往外湧出,“疼…疼…疼…”
“娘,我疼…”
敵軍數量太多,王大武不敢停下手中的刀,王小寶虛弱的聲音時刻都在提醒他。
夢幻中,王小寶吃力的擡起手,他仿佛看到了疼愛自己的祖母,最終在厮殺與踐踏中,他垂下了手,再也沒有了疼痛。
另一邊,陸平用身體替蕭懷玉抵擋住了致命的一擊,這讓蕭懷玉徹底傻眼。
看着和善的郭鴻麟丢棄他們逃走,而一向不對付的陸平卻以身相救,這讓蕭懷玉怎麽也想不到,“不,不,不!”
蕭懷玉憤怒的拿起刀,将沖上前的齊人劈開,鮮血從陸平的脖頸處噴湧而出,他跪在血土上,握緊步槊苦苦支撐。
“老子是伍長,怎麽可以辜負小都統的信任。”說罷,陸平用最後的力氣拔出屍體上的一把環首刀,将想要上前取他人頭的齊兵砍倒。
“為什麽要救我?”蕭懷玉紅着雙眼道。
“我陸平雖是山野草寇出身,但從不食言。”
蕭懷玉這才記起剛入軍營時,陸平拿了自己一塊餅,當時她并沒有多在意。
最後,陸平将手中的槊交給了蕭懷玉,“替我活下去,殺敵!”
蕭懷玉接過步槊,憤怒的沖向齊軍,“殺!”
“殺!”
在砍倒第一個敵人,鮮血濺滿整張臉後,蕭懷玉的心中不再恐懼殺人。
陸平死後,胖子倒在地上也沒了生息,楚軍已經開始敗退,後方無人馳援,士兵們死前的痛苦慘叫,都化作了蕭懷玉求生的欲念。
她不想死亡,不想被敵軍圍困,最後連全屍都沒有,原有的恐懼變成了殺心,那是對活下來的渴望。
咚咚咚!——
楚軍敲響了撤軍的鼓聲,“大武。”置之死地而後生,蕭懷玉帶着王大武殺出了一條血路。
而殺紅了眼的齊軍,發了瘋似的在尋找西楚皇子彭城王李康。
“殺彭城王,賞萬戶侯!”
面對敗局,第一次出征的彭城王心有不甘,“官渡之戰以弱十倍之兵力取勝,今日方才兩倍,戰敗,完全是因楚軍自亂陣腳!”
“撤吧,王,軍事上,楚國本就弱于齊燕兩國。”親兵與護衛們紛紛勸道。
“你知道安州丢了的後果嗎?”彭城王拽起親衛,“安州是我西楚東境的屏障,安州若是失守,齊軍便可長驅直入!”
“可眼下的敗局…”
彭城王放開親衛,拔出腰間的配刀,“身為楚人,要為國家與百姓流盡最後一滴血,絕不可退。”
說罷,彭城王便帶着一支人馬沖入了陣中。
幾個護衛紛紛挑眉,“彭城王都去了…”
“他當然要去。”其中一個護衛道,“朝中諸子奪權,他是皇子,可想而知戰敗的後果,我們難道也要跟着去送死嗎?”
“有道理。”
為鼓舞士氣,彭城王親自帶人殺入齊軍陣營當中,“大楚的将士,安州絕不可丢,否則明日受苦難的,将是你們的至親至愛。”
在彭城王的鼓勵下,原本潰散的西楚将士開始聚攏進行反擊。
東齊主帥宋成遠見之,對彭城王更加忌憚了,“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殺了彭城王!”
趁厮殺之時,宋成遠舉起了弓箭,正對彭城王的頭顱。
啾!——
一聲箭響,彭城王李康被射下了馬,場面再次陷入混亂。
然而彎弓搭箭時忽逢妖風大作,利箭偏移,只射中了彭城王的左肩。
剛回轉的氣勢,又逐漸消沉,楚軍開始不聽號令的往後退,齊軍則乘勝追擊。
護衛們也都抛棄彭城王而逃,“殺彭城王,賞萬戶侯!”
幾個齊兵見彭城王墜馬,眼裏充滿了對功名利祿的興奮。
彭城王用刀撐着爬起,左右揮舞大聲喊道:“來,來啊!”
幾個齊兵在撲向他的瞬間忽然靜止不動,緊接着便一一倒地。
三個齊步兵被一刀砍斷了雙腿,沒有裙甲,這是他們最薄弱的地方。
彭城王粗喘着氣,齊兵倒下後,他才發現竟是那天的碰見的新兵。
砍斷雙足後,蕭懷玉提起槊,用力插入了齊兵的心髒,直至他們徹底斷氣。
彭城王被這一場面所震驚,他不敢想象這是一個新兵可以做到的。
而蕭懷玉只想活下來,仁慈,是不可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
提起步槊,蕭懷玉這才注意到彭城王,她帶着王大武一路拼殺撤退,恰好與墜馬的彭城王相遇。
“大武,你去保護彭城王。”蕭懷玉用刀割下一塊布,将腿上沒有裙甲保護的流血傷口系緊。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本文的大女主作為武将,手上沾染的血只會越來越多,文中不分好人與壞人,有的只是立場不同的敵人。
忘了解釋,槊其實就矛,分為騎兵用的和步兵用的。
另外本文的服化道大概在漢代,不管文人還是武将都會随身配劍,這個時代給臣子最高榮耀就是劍履上殿(意思是可以佩劍穿鞋入殿,這個榮耀整個楚國只有蕭懷玉得到過,所以對于皇帝而言,她既是倚仗,也是威脅,然而就把她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