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眼看她們打急了眼,打得兇神惡煞,面目猙獰,打得你死我活,高玉衡怕受池魚之殃,就連忙跑回樓上來了。

接下來的事,他不用猜,都知道會怎麽樣。高玉沙會被叫過來,高立山也會被叫回來。然後,高立山“開堂審案”,田成芸和蘇寶華“對簿公堂”,兩個人哭哭啼啼,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高玉沙多半會偏袒田成芸,高立山多半會偏袒蘇寶華。

不過,他對這樣的場景不怎麽感興趣了,無論如何,結果也不會多麽颠覆,過了今天,一切都會一如往常。不過是家裏的氣氛壓抑冰冷一點。每個人都會全身而退,毫發無傷。

這不夠!這遠遠不夠!比起這些年他和吳秀喜所受的煎熬,這太微不足道了。他無法忍受,他還要努力,還不能松懈,他還得從長計議。

他踱到陽臺上來,點燃了一根煙抽起來。樓下已經沒有動靜了,她們應該打得差不多了。

不一會兒,他就看見高玉沙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了院子,消失在了屋內。又過了一會兒,高立山的車子也回來了。

高立山進了院子,走進了屋內。很快,他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哭聲。他們開始了。

但他沒有興趣聽,曾幾何時,他和吳秀喜受得委屈比這深重多了,可他們只有彼此互相安慰,互相安撫。從來都沒有人為他們伸張過,沒有人為他們主持過公道。

他吐了一口煙,目光呆呆地看着遠方,臉上是一片淡漠的神色。

夜色,很快就降臨了。樓下安靜了,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六點十五。簡鴻豫肯定還在等他的消息。

他到樓下去給簡鴻豫打了一通電話,告訴簡鴻豫一切都好,并沒有出什麽事情,高翠輝也沒有挨打。電話裏的簡鴻豫信以為真,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你什麽時候回來?”

“等下看看再說,現在還不知道。”他說:“你自己先顧好自己,別管我了。”叮囑了簡鴻豫幾句,他就匆匆地挂了電話。

他正要上樓去,徐媽卻從樓上匆匆地跑下來來告訴他,高立山找他,叫他立刻到書房去。

他一震,看來屬于他的暴風雨也來了。他是今天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高立山肯定不會放過他的。他早有心理準備。

于是,他遲疑了片刻,就上了樓,來到高立山的書房門口,敲了門。

門內傳來一聲嚴厲的命令般的聲音,“進來!”

還是那樣的憤怒和不耐煩。

他鎮定着自己,推門進去了。一進去,還是一片沉悶的赭紅色,還是那張黑沉沉的,沒有光輝的臉。高立山還是坐在書桌前,目光冷峻地瞪着他。他還是站在門後,就那麽直勾勾地看着高立山。

“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先開了口,語氣很冷淡。

“你居然還敢回來?居然還敢挑撥太太和三姨太?你好大的膽子!”高立山陰狠地瞪着他。

他卻冷笑了一下,“我為什麽不敢回來?我怎麽挑撥她們了?至于我的膽子,因為從小到大,被吓多了,自然就大了,否則,我早被吓死了!”

高立山的眼睛顫動了一下,“你在報仇?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讓太太和三姨太打起來對不對?”

高玉衡又冷笑了一聲,“我為什麽想要她們打起來?您覺得我跟她們有仇嗎?如果有,那又是為什麽?”

高立山啞口無言,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的,卻還固執地、死死地瞪着他。

高玉衡也死死地瞪着他。他們之間在暗暗地較量着,衡量着。

高立山咬了咬牙根,“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我對你已經是一忍再忍!如果你以為我前面放過了你,以後也會對你網開一面,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哼!”高玉衡嗤之以鼻,“我從來沒覺得你對我網開一面過,我也知道你巴不得我早點死,甚至恨不得親手掐死我!你在我心裏沒有那麽仁慈!你對我做出什麽事來,我都不會奇怪!”

“那你還在背後搞這些陰謀詭計!”高立山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你還妄圖拆散這個家!你知道我的手段,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為什麽?”

“因為你的縱容,因為她們的張狂,因為你們誰都不在乎我和我媽的死活!你們早該想到會有這樣一天!世界上沒有人能占得了便宜!也沒有人會吃虧!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如果你覺得你們感受到了威脅!我只能說這是你們早些年種下的惡果。現在這惡果長大了,開花了。但它們終究是你們親手種下的!”高玉衡怒吼。

“你……”高立山顫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一直都在等着這一天!”他激動地說:“你一直在等這一天!是不是?是不是?”說到最後,他站起身來,繞過桌子,又沖過來對着高玉衡擡起了巴掌。但,他沒有扇下來,他舉着手遲疑了,猶豫了。他只是漲紅着臉,怒視着高玉衡。

高玉衡愕然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舉着的手,“怎麽?你還想打我嗎?”他一仰臉,還把臉往他手邊伸了伸,“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再打我!假如你打了我,我今天絕對不會再忍氣吞聲!不信你試試!”

他狠狠地瞪着高立山,他在心裏暗暗地發誓。如果高立山還敢對他動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反擊。

高立山似乎真的害怕了,猛然顫抖了一下,就放下了手。

他真的退怯了!

高玉衡發出勝利的冷笑,“我要告訴你,我等的不是這一天!這一天有點太風平浪靜了,一點都不刺激!”他搖頭,還冷笑,“我等的是風暴真正來臨的那一天!”

“你……”高立山氣得胸腔劇烈地起伏着,他瞪着高玉衡良久,才幽幽地,冷冷地說:“我知道你對這個家有很多的不滿!也知道你心裏有多恨這個家!既然這樣!那你就收拾一下,趕緊給我滾出去!滾得遠遠的!我不會讓你這個害群之馬繼續留在這個家!你立刻給我滾!”

他指着門對着高玉衡大罵。

高玉衡卻動也不動,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又冷笑了一下,“哼!害群之馬?我是害群之馬?”他不服氣地問:“哼!那麽,您還真是慧眼如炬!您放心,我會滾的!只是我要鄭重地告訴你,這個家的确有害群之馬,而且還有兩匹!但沒有一個是我!我可以肯定!”

他想到了高玉沙和蘇寶華,他們才是這個家的害群之馬。

高立山震驚地看着他,無言以對。

他得意地笑了笑,就轉身開門準備離開,但剛握住門把手,他卻又轉過身來,“知道我上次為什麽說你可憐嗎?”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高立山,做好了一切掀牌的準備。

高立山的眼睛又震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瞬的驚恐之色。這是一種屈辱的,害怕的神色。高立山害怕他的可憐。

高玉衡仍舊不眨眼地盯着他,又是冷笑,“就因為那兩個害群之馬!假如有一天你抓住了那兩匹馬,你才知道這個家到底還能不能安然無恙。”

高立山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臉上又露出一抹驚疑的神色。

他知道高立山聽進去了。他又冷笑了一下,就打開門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一進房間,他就來到陽臺上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他抽得又急又快,像是被什麽催着趕着似的。

他滾?他忿然地想。他是得滾!他不滾不行了!他也想滾。可是,不是現在。事情還沒有結束,他不可能滾。現在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了,他不能就這麽滾了。他還得把那兩個害群之馬揪出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怎麽揪呢?那兩個人好像有什麽神通似的,自從上次被他撞見以後,就不再幽會了。

他煩躁地抽着煙。那煙霧袅袅升騰,像一片愁雲,将他的臉完全籠罩住了。

夜色越來越深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到了深夜。樓下還是沒有動靜,那個人影子再也沒有出現過。算了,他還是睡下吧。

他匆促地洗漱了一下,關了燈,就躺在了床上。但,剛躺下,他就想起了簡鴻豫。簡鴻豫還在等他,他居然給忘了。他得打電話告訴簡鴻豫一聲,他今天不回去了。

他連忙從床上翻起來,披上一件大衣,準備到一樓去給簡鴻豫打一通電話。他走下樓梯,因為怕吵醒樓下的人,所以,腳步很輕很輕。

在他快要走到到二樓的時候,他突然發現黑暗中出現一個人影子。他頓時收住了腳步,斂氣凝神,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仔細地盯着那個影子,那影子纖細而瘦小,悄悄地移下樓去了。他震驚,這影子很眼熟。他忽然想到那個蘇寶華偷溜出門的夜晚。

是蘇寶華!他敢肯定,他急忙返身上樓,準備跑到陽臺上去确認一下。剛到陽臺上,他就看見人影子像上次一樣,輕手輕腳,鬼鬼祟祟地偷溜出去,溜到門外,她又東張西望,到處打量,才又往西去了。

是蘇寶華!絕對是蘇寶華!他可以肯定!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穿好衣服,飛快地追了出去。

又是同樣的夜晚,又是同樣的馬路,又是同樣的跟蹤。他一路追着蘇寶華從一條馬路到另一條馬路。蘇寶華走得還是那樣急切,那樣匆促。他還是追得那樣節制而小心。

蘇寶華在前面走着,他在後面追着,随着蘇寶華的步調,時快時慢,一直到追着蘇寶華到了那座公園。到了公園門口,蘇寶華和上次一樣,輕車熟路,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不過,他沒有再追進去,他沒必要再追進去了。這樣就夠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連忙返身跑回家,來到高立山的房間門口,急促地拍了幾下高立山的門。

門裏傳來高立山氣急敗壞地叫罵,“是哪個混賬東西!大半夜地敲老子的門!”

很快,門開了。門後面的高立山,穿着一身黯淡的紫紅色的睡袍,黑着臉。看見高玉衡,他就破口大罵,“你怎麽還沒滾!大半夜的叫我幹什麽!”

高玉衡氣喘籲籲的,來不及理會他的這個問題,就連忙說:“我要告訴你,那兩匹害群之馬正在附近的公園裏,他們在竹林裏私會!”

高立山震驚了,完全愣住了。“你說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誰在公園裏?誰在竹林裏私會?”

“那兩匹害群之馬!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高玉衡激動地說。

高立山卻猶疑了,他只是惶恐地看着高玉衡,不說話,也不動彈。似乎對這兩匹害群之馬非常忌憚。

“怎麽?你不敢去嗎?”高玉衡急切地問:“你不想知道他們是誰嗎?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可憐嗎?”

高立山的眼神震動了一下,咽喉處蠕動了一下。然後,他像如夢初醒似的,返身拿上一件黑色的大衣,就叫着家仆孫強的名字,讓他趕緊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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