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他是搭黃包車回去的。還沒到家門口,就遠遠地嗅到一股不平常的氣息,那是一種血腥的,殺戮的氣息。他的心不禁懸了起來。
他想象着田成芸和蘇寶華這兩撥人,是打得怎樣的鼻青臉腫,又是怎樣的腥風血雨。想着想着,他不禁就有點激動。
到了門口,跳下黃包車,周圍卻很安靜,屋裏似乎什麽聲音都沒有。他慢慢地推開了院門,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院子,又走到房屋的門口,再慢慢地推開了房屋的門。
門開了,屋裏一片幽暗,阒寂無聲,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他驚訝又迷惘地站在門口,飛快地轉動着眼睛,到處東張西望着,尋找人的影子。然而,他什麽都沒看見。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怎麽回事?屋裏不應該是一片狼藉嗎?不應該是兩撥人正在打鬥或者互相謾罵嗎?
他遲疑了片刻,就走向秦媽的屋子,準備去找秦媽打聽一下。他來到秦媽的房屋門口,敲了門,秦媽卻不在,屋裏卻只有徐媽。
“二少爺?您回來了。”徐媽詫異的看着他。
“秦媽呢?”他單刀直入地問。
“您還不知道?”徐媽更詫異了,“秦媽前幾天就被太太辭退了。”
“什麽?”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太太辭退了秦媽?什麽時候的事?她為什麽要辭退秦媽?”
“噓!”徐媽把食指抵住嘴巴,輕輕地噓了一聲,“您小點聲,小心被人聽見了。”
他根本就聽不進去,他急切地問:“你快告訴我,秦媽去哪了?”
“能去哪兒呀!”徐媽嘆了聲氣,“多半是回老家了!”
高玉衡惶然,他知道田成芸這是在針對他。田成芸看秦媽對他好,早看秦媽不順眼了。趁他這幾天不在,她就把秦媽辭退了!可憐的秦媽,在這個家辛苦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卻走得這樣凄涼。
他咬了咬牙根,才又問:“那太太呢?還有三姨太,翠明翠輝,她們呢?”
“她們……”徐媽支吾着,鬼鬼祟祟地轉動着眼睛,“她們都在樓上。”
“她們都好好的嗎?沒有怎麽樣嗎?”他又問。
“她們能怎麽樣?肯定是好好的!”徐媽狐疑地盯着他。
他愣了一下,他忘了,徐媽不像秦媽那樣幫着他。徐媽是田成芸的人,嘴很嚴實。
他沒再問下去,而是返身就朝樓上走去。但,樓上也是靜悄悄的,各個房間的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的,非常反常。
田成芸和高翠明把高翠輝拉回來,沒有理由會放過高翠輝。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手扶着扶手沉思良久。突然,田成芸的房間的門被打開了,高玉沙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怔了一下,高玉沙也怔了一下,随即,高玉沙就笑不嗤地臉走了過來,“你又回來了?你是不是回來等着看笑話的?嗯?”
高玉衡死死地瞪着他,沒有說話。
高玉沙作鸬鹚笑,“可惜,你沒這個眼福,你故意挑撥太太和三姨太,結果沒挑撥成。我把她們勸住了。哈哈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高玉衡咬緊了牙根,直直瞪着他。
高玉沙又轉而陰鸷地笑,“你回頭告訴那個姓簡的一聲!他造的孽我早晚都得讓他還回來!你們都給我等着瞧!”
說完,他就下樓走了。
高玉衡只覺得渾身都在哆嗦,都在顫抖。他費盡千辛萬苦,結果功虧一篑,被這個天殺的高玉沙全毀了!高玉沙!他跟他勢不兩立!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坐在書桌前,一邊抽着煙,一邊憤憤地想着該怎麽辦。顯然,他失算了。他沒想到高玉沙會拉架。他怎麽會沒想到呢?他應該想到的,一個是他的親媽,一個是他的姘頭。他怎麽可能不攔着。
那接下來呢?他該怎麽辦?怎麽辦?
也許是他的心聲被老天聽見了,冥冥之中,幫了他一把。也許是田成芸和蘇寶華在陽奉陰違,只是暫時賣了高玉沙一個面子。
很快,他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凄慘而憤怒的尖叫。她們打起來了!他腦袋裏立刻出現這個念頭。
他飛快地奪門而出,立刻蹑手蹑腳地下了樓。下了幾級樓梯,他就看見樓下的樓梯口有幾個人互相扭打在一起,像上次在客廳裏的戰鬥一樣,戰況也十分激烈,好幾只手腳在打來打去,打得驚叫連連,一片哀嚎和詈罵聲。
高玉衡就那麽站着,看着,沒有下去,他怕他一下去,會讓她們把矛頭都指向他,影響她們各自的發揮。
正打得昏天暗地,驚心動魄,樓下的老媽子們又紛紛沖上來,把她們都拉開了。“都別打了!別打了!”
“快住手!太太!三姨太!”她們七嘴八舌地說着,拉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打得難分難解的幾個人拉開了。
高玉衡這才遲遲地走下樓梯,準備去看個究竟。
一下去,又是熟悉的畫面,蓬頭垢面,狼狽不堪,叫花子似的褴褛不整的衣衫。
他故作驚愕地看着她們,“呀!怎麽了?又打起來了?”
四個人都怒目洶洶地瞪着他。
“你還敢回來?都是因為你!”蘇寶華脫口就吼,沖上來就往他臉上甩來一巴掌。
他卻躲也不躲,穩穩地抓住了蘇寶華手腕,也狠狠地瞪着蘇寶華。“你還想打我!”說着,他就用力一推,把蘇寶華推得遠遠的。
蘇寶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幸好高翠輝上去扶住了她,把她接住了。
她站穩以後,更加怒目洶洶地瞪着高玉衡,“你這個野種!你個臭婊子養的野種!你居然敢告密!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都是你!”
高玉衡攥緊了拳頭,忍耐着冷笑了一聲,“我告的密?我搞的鬼?我告什麽密了?搞什麽鬼了?”
“你還跟我裝糊塗?”蘇寶華氣急敗壞地罵,“這個老太婆都告訴我了!你還不承認?”蘇寶華狠狠地指向田成芸。
“你把你的髒手拿開!”田成芸一巴掌打開了她的手。打得蘇寶華閃電般地縮回了手,瞪着眼睛,“你居然又打我!”說着,她就沖過去,又要打田成芸。
“別打了!”旁邊的老媽子們上去攔住了她們倆,“太太三姨太你們都停手吧,老爺回來了,又該生氣了。”
蘇寶華沒有理會,掙脫了她們,又瞪田成芸,“怎麽?你跟他真是一夥的?”她指着高玉衡。
田成芸也瞪了她一眼,“別沒臉沒皮的了!我說簡公子跟翠明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變了樣!原來是你這個賤人在搞鬼!我早就看出了你的小心思!你們母女倆從一開始就打起了簡公子的主意!你居然讓翠輝跟翠明争!你真不要臉!你自己當初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俘獲了老爺的心,爬上了老爺的床,逼着他把你娶進門!如今你又調嗦你的女兒學你那見不得人的手段,還去搶翠明的男人!”
“哈哈哈……”蘇寶華仰天大笑,接着就冷冷地從牙縫裏擠出一段話來,“翠明的男人?翠明她配嗎?人家要她了嗎?她是倒貼都貼不上去!你還有臉說人家是翠明的男人!你們母女倆也是師出同門,如出一轍,老的不讨人喜歡,小的也不讨人喜歡!”
“你……”田成芸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的,指着蘇寶華的臉,“你這個賤人!”
“啪”地一聲,她上去狠狠地抽了蘇寶華一個耳光。
蘇寶華的臉一歪,卻迅速地轉回頭,反手也還了她一個耳光。
“你個死老太婆!又老又醜!你這個女兒也長得跟你一樣,又醜又嚣張。”她猛地指向高翠明,“男人看了你們都倒胃口!你們自己沒本事,還想學着去勾引簡公子!你們真是自不量力!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你……”高翠明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她顫抖着嘴唇,上去就扯住了蘇寶華的頭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對着蘇寶華的頭打了起來。
“高翠明!”高翠輝尖叫一聲,也沖過來扯住了高翠明的頭發,田成芸又上來扯住了高翠明的頭發。
幾個人頓時又打成一片,幾個老媽子又上去這樣拉,那樣掰。好容易才又将她們拉開了。幾個人的頭成了雞窩,臉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身上的衣服更歪七扭八的了。
她們個個都坌息不止,喘着大氣,掐着腰,又互相咒罵了幾句。
“呸!你個老東西!”蘇寶華朝田成芸吐了一口唾沫。
“呸!你個狐貍精!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信不信我再給你幾巴掌!”田成芸掐着腰指着蘇寶華的鼻子罵。
“你敢!你打我你試試!”蘇寶華把眼睛一瞪。
“都別吵了!”一個老媽子害怕地嚷。“兩位太太打成這樣,回頭怎麽跟老爺交代?兩位都是有頭有臉的太太,這樣傳出去豈不是讓人家笑話!”
她們頓時冷靜下來。蘇寶華朝高玉衡一瞪眼,“我知道了。這都是等你的計謀!都是你設計的圈套!你是故意的!你為的就是這一天,是不是?”
高玉衡故作鎮靜地笑了笑,“三姨娘何出此言,我完全聽不懂!”
“你聽不懂?你讓帶翠輝去跟簡公子和簡小姐吃飯,慫恿翠輝去接近簡公子,翠輝今天去見簡公子,你卻又偷偷告密!這一切難道不是你設計好的?”蘇寶華咬牙切齒地問。
高玉衡卻聳聳肩,很無畏地說:“我是帶翠輝去跟簡小姐和簡公子吃了飯,可你說我慫恿她去接近簡公子,這純粹是無稽之談,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翠輝接近簡公子,不是她自己自願的嗎?你怎麽能賴到我頭上?”
“就是你慫恿的!”高翠輝立刻站了出來,也兇神惡煞地瞪着他,“你親口跟我說過!你讓我不要放棄接近簡公子的機會,還說翠明已經在簡公子那兒失敗了,我怕翠明不高興不願意這樣做,可你說服了我,你說我不能一輩子都顧忌翠明的感受,你讓我勇敢一點。你說過的!”
田成芸和高翠明似乎有點相信了,她們都瞲然地瞪着高玉衡。高玉衡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否則,他就會成為衆矢之的。
他又握了握拳頭,又嗤之以鼻地冷笑,“你們真可笑!自己做了這麽見不得人的事!挖了翠明的牆角!居然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來了!這真是你們的一貫作風!你們是欺負我欺負慣了,看我好欺負是不是?”
“高玉衡!”蘇寶華厲聲大叫,“你別跟我裝蒜!你以為你不承認我就拿你沒辦法了是吧?”
“我沒做過的事,你讓我怎麽承認!我完全是冤枉的!反倒是你們!上次太太問翠輝是在哪裏補課!翠輝完全可以實話實說啊,她完全可以告訴太太她在簡家補課,而且還是簡小姐和簡公子輪流給她補的,可是她說實話了嗎?她告訴太太了嗎?”他瞪眼問。
田成芸和高翠明大驚失色,“什麽?是簡小姐和簡公子給翠輝補的課?”
“是啊!補了很久了。我也是才聽說的!”高玉衡憤憤地說。
田成芸和高翠明紛紛瞪着高翠輝,眼神震驚而憎恨。
蘇寶華差點跳了起來,“高玉衡!你這個野種!你還敢胡說八道!你就是在挑撥離間!你這個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媽!”高翠明突然開了口,帶着哭腔,“我不想活了!我說簡公子怎麽突然變了呢!原來都是因為高翠輝這個小狐貍精!原來她早就開始布下局,早就開始勾引簡公子了!我氣不過!我實在氣不過!你個賤人!”她指着高翠輝的鼻子,“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上去就去抓高翠輝的臉。她們又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