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宴會一
宴會一
清晨, 葉婉坐在花房裏看似沉靜地插花剪枝,低垂的眼眸卻時不時地瞥向花架上的靜置的手機。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手中的剪刀失去節奏一聲鋒銳的響聲後兩朵血色牡丹齊齊剪掉掉落在實木桌面上。身後的家傭微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葉婉鎮定地把手中剪刀遞給家傭阿姨, 說:“去給我煮杯花茶。”
“是。”
家傭阿姨轉身離開花房。
她這才接起電話, 低聲問:“辦成了麽?”
張莉:“夫人, 我們一直悄悄跟着啞妹, 可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的, 怎麽都找不到她的蹤影。大少爺中午離開了一會兒, 下午又回來拍戲, 一點都沒看出來異常。”
葉婉:“一個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異能局的人來了嗎?他們沒發現周圍有異能變化?”
張莉:“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啞妹好像真的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異能局的人來了也沒有測出來任何異能變化。”
葉婉:“那個叫張伯的人呢, 他在哪!”
張莉:“劇組的人說他請假了, 我們也沒有找到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催眠術沒有成功催眠啞妹。”
“這麽好的機會就被你們浪費了。”
葉婉肩頭起伏, 壓着低聲說:“後天是阿骁的成人儀式,我不想看到江柚回來, 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是,我們今天再找機會。”
張莉剛挂斷電話, 她住的酒店套房客廳裏突然一陣騷亂,“周運,你們幹什麽呢?吵什麽呢?”
外面聲音越來響,好像是在打鬥。她心裏一驚, 轉身想從窗戶逃出去,就在這時她的卧室門突然被從外重重踢開, 周亦行和他的保镖們闖了進來。
“柚子,這裏還有一個人, 好像是白天催眠啞妹的女人!”
江柚:“抓住她!”
他們是葉婉的親信,自從知道江柚住在A城拍戲後,他們就住進了這家劇組宿舍的酒店裏,每天分工行動去劇組蹲守江柚。
她在聽到柚子的名字時就知道任務暴露了,大少爺親自來了。她驚叫了一聲,剛想迅速逃走,瞬間被強壯的周亦行摁在牆上。
周亦行雖然是低階異種,但各方面行動能力比一般人類強數十倍,他身邊常年跟着的十個壯漢保镖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怕他在沖動時,做出格事情違反禁律之前即使壓制住他。
他們闖這間套房後,他一個人以風馳電掣地壓制住了七八個人,江柚和他的保镖們只是打打下手,跟在後面給被他壓制住的人戴上手鐐堵住嘴巴。
周亦行平時可不敢這麽打人,但現在是江柚讓他做的,稷修問起來還有江柚給他兜底。
葉婉派來的手下們被齊齊捆了手腳排在酒店的牆邊,江柚看到這些人正是那天開車堵他,引誘異能局抓走啞妹的人。他冷笑道:“原來你們埋伏在這裏?為了殺我過的還真是辛苦。”
其中一個男人想辯解,說:“大少爺,您這是做什麽?我們什麽都沒有做啊。”
“不用急着辯解,我也不會問你們什麽。一會兒你們就開口了。”
江柚在他們面前的一把軟軟的沙發椅子坐下,拿起手機打出去一個電話說:“吳伯,我要回家給江骁慶祝生日了。”
“大少爺,您終于想明白了。”
電話那頭,老人欣慰的聲音傳來:“要我派人去接您嗎?”
江柚:“我的人,他們都還在嗎?”
吳伯:“在,他們一直都在盼望大少爺回家。”
“很好。”
江柚淡淡地撇了眼捆在地上的人,說:“現在用直升機派他們過來,我需要他們幫我處理些人。”
周亦行看着眼前冷冽帥氣的江柚,仿佛又一次重新認識這位出身豪門世家又擁有神秘血族身份的少爺一般,心中敬畏感越來越重。
他那時就是被江柚舉手投足間透出來的清貴感驚豔,但他以為江柚只是一位不出名的小明星,所以才有了那樣的膽量想跟他親近。
當時他心裏好喜歡好喜歡那位又帥又清傲的男孩,實在控制不住摸了下他的腰臀……周亦行的視線忍不住在男孩身上下移了些,但很快被驚吓到惶恐地迅速移開視線。
江柚吩咐他說:“你先帶着人守在他們,我的人很快就到。”
“啊?是!”
周亦行慌忙說:“柚子放心,我保證他們誰都跑不掉。”
江柚在江家一直擁有他自己的親信。這些人遍布在江家各項産業中,或是異能生體研究員,或是異能武器開發經理,或是守着公司大門的保安隊長。
他們有一個共通之處,都是江柚母親當時提拔上來的人,聽說他們都受到過母親的恩惠,所以只忠誠于他。他從小在這些人庇佑下長大,兩次逃離葉婉的陷害。
讓他失望的是父親的态度。那次父親明知道是葉婉動的手,卻無聲地縱容着她。哪怕他死了都無所謂。所以,他賭氣逃離了江家。
江柚站在窗前驚訝自己豁然開朗的心境,就在兩個星期前他還在賭氣,可現在心裏想的卻是赪珣。他有了他的‘長親爸爸’,十幾年來孤單漂泊的心總算找到可以停靠的海岸,從此不再懼怕任何風浪。
但不代表他會繼續逃避,無論想害他的是葉婉,還是父親,他都準備親手解決這件事。
三個小時候後,酒店裏來了三位男人。他們面色沉穩,精悍老練,沉默地站在江柚面前凝視着他,問:“大少爺,叫我們做什麽?”
開口問他話的人叫李青,是異能生體研究所研究員,在江氏新物種實驗室幹了快十年年,解剖過各類兇殘失智異種屍體。
半年沒見,這位曾經哥哥一樣李青都開始叫他大少爺了,是對他有多生氣。
江柚沒在意他的态度,帥氣的臉上帶着松快笑意地坐在單人沙發上,擡手指了指被綁了一地的人說:“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景行被做成了異種跑來襲擊我這件事,我想知道這件事跟葉婉有沒有關系。還有這些葉婉的人,我要從他們口中聽到葉婉來這裏目的。”
“青哥,辦得到嗎?”
他反問,聲音微微上揚,好看的鳳眼微斂起狹長明銳的笑意。
李青鐵着臉,沉聲說:“大少爺請到外面稍等片刻。”
江柚:“不想讓我看到?”
李青冷哼:“怕大少爺說我殘忍。”
“青哥。”
江柚笑着,眉眼輕佻着像是哄着這位大哥一樣問,“還生我氣呢?”
李青抿着的唇動了動,想說什麽還是沒說出口,最後撇開視線說:“大少爺還是出去等着吧。”
“那就交給青哥了。”
江柚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轉身去了露臺,周亦行同他一起出去,陪在他身旁望着露臺外的風景。
酒店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拉上窗簾後外面的人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江柚背對着酒店房間,吹着涼意幹燥的秋風,沉靜地望着窗外樓下花園中迎風搖曳的金茶花。
一個多小時後,李青推開窗戶走到露臺交給江柚一個U盤說:“大少爺,是葉婉派他們來目的就是殺你。他們不知道景行從哪裏來,只能确定景行是葉婉派出來的,這裏面是他們全部口供錄音。”
江柚捏着銀色U盤的指尖隐隐發白。
原來真是葉婉啊。
這個看似溫柔小意的後媽還真是膽小,這麽怕他,怕到他都離開江家了還要害他。可她最不該的,就是動了景行哥。
李青:“針對這些口供的物證我們也能很快到手,現在您是想先報警,還是要先告知先生?還是……”李青壓低聲音:“讓我們暗中解決掉她。”
江柚擡眸望向他。
李青唇角一動,哼道:“大少爺別忘了,我做事一向比較殘忍。”
江柚無奈笑說:“李哥,那件事能過去麽?”
李青:“大少爺請快點指示,我們時間不多。”
江柚只好說:“葉婉引誘異種傷人,僅僅這一件事就觸犯了聯盟數條禁律。我會把這些證據交給聯盟局的人,讓他們決定對葉婉的處分。”
李青凝眉說:“大少爺別忘了,葉婉在異能局中勢力龐大且隐秘,恐怕這份證據交不上去就被人毀了。”
“我會交給一個她的勢力無論如何都波及不到的人,青哥放心吧。”
江柚心中安全感滿滿。
因為他要交給的人……是赪珣。
李青不太相信他,但也沒有再反駁,而是為了保險默默地把證詞又複制了一份。他說:“大少爺,時間緊迫,請快些跟我們回江家。”
江柚神色松散,笑意明亮:“我還得去片場拍戲呢。等我忙完自己回去。”
他還故意問:“青哥要不要去片場看我拍戲?我的演技可好了。”
“你!”
李青再也忍不住了,低沉:“江柚!你到底還想鬧到什麽時候,你把我們叫來就是讓我們看到你繼續耍小孩子脾氣,玩離家出走,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有多幼稚!”
江柚哈哈地笑着說:“終于憋不住啦,青哥你罵吧,再罵幾句你心裏舒服就行。”
李青怒目看着他這般漫不經心的樣子,氣的胸膛起伏。
他甚至懷疑,江柚到底是在自暴自棄,還有心有城府。
李青逐漸冷靜,心中開始偏向後者。他依舊沉着臉疑聲問:“你到底想怎麽做?”
江柚:“青哥看着就好了。”
李青沉默數秒說,“二少爺的成人儀式之後,不但會接管一部分江家産業,還要獻祭給血族貴族成為江家的榮耀。現在江家所有人都看好他,就連原本屬于您的江氏異能網通行ID,先生也交給他保管了。葉婉能查到石爻村啞妹的身份,也是因為他查到您登錄那個號留下的浏覽記錄,才被她拿到把柄。”
“是我大意了,沒有看到那個號已經被人占用了。不過……”
江柚問他:“成為稷修的血仆真的那麽好啊?”
李青凝眉:“使用藥物成為異種,和被血族貴族的純正血素引導成為異種的區別您最清楚。二少爺一旦擁有異能和漫長的生命,先生在考慮繼承人方面也會優先他。成人儀式的獻祭過後,先生即使知道葉婉想要暗害你,也會看在江骁和他背後的血族貴族的主人身份上,不會對葉婉做出實質性的處罰。”
他生氣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危險,躲過這次能躲得過下次嗎!二少爺一旦成為繼承人,您就是江家棄子,葉婉想要殺你,先生也會睜一只眼閉一眼。”
“哦,原來這麽嚴重。”
江柚說:“那就不要讓江骁成為稷修的血仆好了。”
陪他了一夜的周亦行本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窩坐在一旁沙發上打盹,聽到江柚一口一口自己主人的名字,現在吓得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老實得像只大熊二一樣縮坐在一旁。
李青都被他過于輕松的語調氣笑了,說:“大少爺,您到底明不明白成為純血貴族的血仆意味着什麽?這種事哪裏是您一句任性的話就可以阻止的。”
“我當然知道。”
江柚擡頭摸了下頸間,清透的眼尾染着一絲泛紅的光芒:“青哥等着看就好了,看我送給江骁和他母親一個生日大禮包。”
李青神色複雜,心中疑慮萬分。他知道江柚很聰明,不可能像現在表現出來的這般不知輕重。難道他有對付葉婉的方法,真的有阻止江骁成為稷修血仆的能力?
但一想到他放着江家大少爺的身份,跑來當一個小藝人還興致沖沖跑去拍戲,李青心裏又騰起了無奈的火氣。
“那我們等你大少爺回來,希望少爺別再讓我們失望了。”
李青深深地看着他一眼,帶着葉婉的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店。
江柚返回劇組,像是沒事人一樣拍了一天戲。
這一天的時間裏李青他們聯合江家吳伯,暗中找到了葉婉暗害江柚的諸多物證。只要拿出來任何一個,都能讓穩住十年的江家太太跌入塵埃。唯一的擔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這些證據成功交到異能局上層。
江柚沒讓他們聲張,下午跟李塵說要請假兩天離開劇組,但不影響劇組其他演員正常拍攝,這兩天李塵可以先其他演員的劇情。之後又跟林賀小何做了工作交接。
至于葉婉派來A市那些手下,他們大多是看在半年裏大少爺在江家的存在感越來越低,認為未來江家的繼承人一定是二少爺江骁才這麽死心塌地跟着葉婉。
但經過這一夜他們才發現,大少爺在江家的隐藏勢力一點不比葉婉少。是他們看不清局勢卷入兩個少爺的繼承者紛争中,他們現在已經算是背叛了葉婉,還被大少爺攥住了命脈,無論怎麽樣他們以後想要在江家出頭的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江柚跟他們說:“我不為難你們,今天就把你們放走,你們可以繼續跟葉婉做事,也可以離開江家從此愛幹什麽就幹什麽,但是……最好別再落我手裏。”
他們本來都覺得死定了,沒想到江柚竟然放過了他們。有些人忙不疊地道歉保證以後再不出現,有些人有了自己的想法,悄悄地投誠江柚,其中還有李莉。
江柚不信他們,讓李青記下他們的信息放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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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江骁十八歲生日,從清晨開始江家上上下下都在忙着二少爺的生日宴會。
坐落在江城郊外的江家別墅莊園被家傭園丁們打掃修剪得別致精致,偌大的宅邸院內一片蔥郁美好景色。別院宴請賓客的會客場奢華明亮,場內處處插滿盛開的鮮花清新宜人。
江骁穿着一套精貴白色禮服,意氣風發地接受着已經到來友人和賓客的祝福。
所有人都在悄悄議論羨慕他:
“二少爺今天風采熠熠,那一身禮服容貌氣質都快蓋過大少爺了。”
“二少爺的風光早就蓋過大少爺的好吧,大少爺十八歲生日有這麽盛大嗎?”
“大少爺半年過沒回來,先生不管不問,心裏肯定放棄他。以後江家繼承人是二少爺沒錯了。”
“二少爺要獻祭給純血貴族呢,這算是江家踏入異能界的開端。”
“看來大少爺今天不回來也是對的,回來看到二少爺這麽風光心裏得多難受。”
“他是沒臉回來了吧,哈哈哈。”
……
生日宴準備的一切順利,但中午過去了江家還沒有收到江柚回來的信息。
宴會主持過來詢問江越淮:“江先生,大少爺的席位是設在重會賓客裏面,還是和先生夫人一張桌子呢。”
江越淮神色陰沉,轉身問葉婉:“他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還沒有。”
葉婉搖搖頭,纖細的手指動作溫柔地替他系上西服領帶,輕聲安慰說:“先生,您別着急,柚子會回來的。今天這麽重要的宴會,何況那位血族貴族也會來跟阿骁完成血契之約,柚子不會不知道事情輕重,一定會回來的。”
“他就是這麽不知道輕重!”
江越淮臉色越加鐵青,冷聲說:“宴會開始前他要是敢不回來,江家從此再沒有什麽大少爺。”
宴會主持沒想到他随口這麽一問,竟問到了江先生的逆鱗,他站在旁邊悄悄擦了一把冷汗,求助似的望向葉婉希望江夫人能給他一個指示。
葉婉溫婉一笑,儀态萬千:“都是一家人,還是把大少爺的坐席放在江家那桌吧。”
宴會主持:“是,夫人。”
周圍的賓客們聽到江越淮放出的話,更加證實了他們心中的猜疑,都認為:看來江家的大少爺江柚已經徹底失勢了,以後想要跟江家結交,還得是跟二少爺和夫人處好關系才行。
葉婉溫柔賢惠地哄勸着丈夫,讓他不要生氣,帶着十足的優雅和江家太太的矜貴跟賓客們問候。她知道,只要今天的成人儀式順利舉行,阿骁和稷修成功锲下血仆之約,她的兒子葉骁從此就能成為江家最有力的繼承人。
倒是再弄死江柚簡直輕而易舉。
但葉婉還是隐隐覺得不安,仿佛有什麽事情正在脫離她的掌控。她派去盯着江柚的人今天跟她回複消息帶着敷衍,甚至還有兩個人沒接她的電話。
A城發生什麽事了嗎?
葉婉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越來越多的重要賓客們逐漸帶着重禮和祝福來到江家,葉婉壓着心中不安,帶着盛世豪門太太該有的雍容典雅的氣态繼續接待每一位來祝福江骁的客人。
無論怎樣,今天到場的這些人會看到大少爺江柚缺席宴會,會看到江骁被江家重視還和純血貴族締結的锲約,葉婉要讓今天來的每一個賓客打心裏認為江骁才是江家的繼承者。
忽然別墅上方響起一陣直升機的盤旋聲,驚動的熱鬧奢華的宴會場。很多人奇怪循着到處觀望。
江家負責接待的家傭們慌忙走出去查探情況,互相詢問:
“今天有直升機來的客人嗎?”
“沒接到這樣的通知啊,大都是開車過來。”
“快,快帶些人過去查看情況,我去跟先生和夫人彙報。”
……
沒等他們出去多久,老管家吳伯穿着一套整潔的西服,謙虛優雅地走到江越淮身旁,他對周圍人微微行禮,說:“先生打擾了。大少爺,回來了。”
江越淮神色一怔,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柚子回來了!”
他顧不上掩飾,深厚的嗓音說不清楚是驚喜還是愠怒。
江家的大少爺回來了!
周圍賓客也是一愣,他們互相交換視線,小心查看江越淮的神色,不知道是說該說恭喜的話還是該說什麽,都略有些尴尬地觀望着江家人的臉色。
直升機的盤旋聲音停止,吳伯跟周圍歉意行禮,說:“先生,我這就去迎接大少爺。”
葉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聽到吳伯說去迎接時,她穿着矜貴優雅禮裙的身體晃了晃,臉色僵硬而發白。她慌忙說:“我,我去吧。吳伯,這邊客人還需要你招待呢,我去迎接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