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章
第 65 章
說話間, 樓馳的車再次行駛上了那條簡星楠熟悉的小徑上。
這一次只有他們兩人。
簡月瓊出國談合同去了,得知這件事,還特意打電話過來關心弟弟, 問他一個人回去有沒有問題。
簡月瓊心裏頭明白這對父子關系是很難再有轉圜的餘地了, 只是作為女兒和姐姐,總還是抱着一絲他們某天能達成共識的念頭。
是的,只要能達成共識就行。
過往簡章雲對簡星楠的傷害都是真實的, 她沒想過要簡星楠原諒父親, 她的弟弟性格溫和良善,卻不聖母。
是她理想中最好的弟弟。
聽出她話語裏的擔憂, 簡星楠反而輕松安撫了她幾句, 表示自己沒問題。
“反正談不攏, 他也只能對我進行言語攻擊, 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我, 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傷害我了。”簡星楠說着, 唇角微微揚起, “再不濟, 還有樓馳呢。”
簡月瓊在電話那頭啧啧感嘆。
挂斷電話後,簡星楠發了許久的呆。
他覺得簡章雲并非臨時起意找他,而是有計劃地來找他的。
而且極有可能,是故意選簡月瓊不在家的時候。
當然,這些只是簡星楠的猜想, 簡章雲到底抱着什麽樣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來的路上,簡星楠依舊表達了想要自己先進去和簡章雲聊一聊的想法。
樓馳猶豫了一會, 看他堅持,最後還是答應了。
但是看到簡星楠消失在門後面, 男人臉上的表情還是變得凝重起來。
“樓少爺不用過分擔心。”
管家一如之前,送上來茶水。
樓馳端起茶杯,懸于唇前:“我沒辦法不煩心。”
管家往緊閉的書房門口方向看了一眼:“少爺不是以前的少爺了,老爺也不是以前的老爺了。”
這話說的玄之又玄,樓馳透過袅袅煙霧看着年長的管家,對方朝着他微笑躬身,下了樓。
樓馳的手臂輕輕搭在紅木桌面上,一手托腮,安靜喝茶。
書房內。
簡章雲從前往後翻看着一遍簡星楠帶過來的文檔,這是他的目标意向書,時間緊迫,不夠專業,但已經足夠表達他內心的想法了。
簡章雲合起文檔,簡星楠以為對方又會如往常那般反複挑剔時,男人突然道:“樓馳為什麽不陪你進來?”
簡星楠:“他為什麽要陪我進來?”
簡章雲:“我以為他多少會想要和我解釋一下你們之前在羌城遇險的事情,畢竟害你住了好幾天的院。”
簡星楠聲調微冷:“我以前怎麽不知道您是這麽關心兒子的父親?”
大概是簡星楠态度過于尖銳,簡章雲臉上表情不是很好看:“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是這麽和父親說話的兒子?”
簡星楠唇角撇了一下:“那你現在知道了。”
簡章雲:“……”
看着男人失色的臉,簡星楠輕吐了一口氣。雖然一路過來做了足夠心理建設,也發誓絕對不會對其心軟。但此刻,他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如簡章雲那般可以對着血脈相連的人那麽無情。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這也正常。
若真的能無動于衷,他就變成另一個簡章雲了。
“你不能因為自己感情不順,就随意揣測和審判別人的感情生活。”
簡章雲冷笑:“我感情不順?我要是感情不順,你們怎麽來的?到底是誰在揣測和審判別人的感情生活?”
簡星楠:“你都不在意我的死活,知道我住院也沒有你給我打個電話慰問,此刻卻要樓馳進來給你解釋,這會不會太雙标了?”
簡章雲臉色越發難看。他不過是提了一句,簡星楠竟對樓家那個小子諸多維護,這讓本就看不慣樓馳的他心裏越發不滿:“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父親。”
簡星楠眼裏多了幾分冷意:“您也知道你是我的父親啊。”
簡章雲:“你——”
簡章雲張開五指壓到桌面上,臉色淩厲,“沒想到你結了個婚,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話,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去替你姐完成這門婚約!”
果然,這人就不能好好說話,簡星楠皺眉看着簡章雲:“怎麽,你嫉妒呀?”
簡章雲猛地擡-起頭來:“我嫉妒什麽?!”
簡星楠抿了抿唇,沒說話。
簡章雲滿眼不可思議:“你們這種聯姻關系,我有什麽好嫉妒的?”
簡星楠:“因為我們互相喜歡互相包容,可以一直這麽走下去。”
簡章雲雙唇劇烈顫動,完全沒想到簡星楠竟然會用這種話來刺-激他。
父子兩人沉默對視着。
窗外的晚霞在天際落下最後一抹餘晖,簡星楠眼中的光也徹底消逝。
“算了……”他很輕地說了一句,“我就不該對你還抱有任何期待,正如你看到的,不管你和簡氏願不願意投資,我都有能力去做這件事。”
說完,簡星楠轉身往外,剛拉開門,身後響起簡章雲的聲音:“我叫你回來,就是和你談這件事的。”
“樓馳,你也進來。”
門外,與簡星楠遙遙相望的男人站起身:“好。”
簡星楠和樓馳并肩站在書桌側面。
簡章雲俯身在案,手裏的簽字筆快速在簡星楠帶來的意向書上快速寫着。
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筆尖和紙頁摩-擦的嘩嘩聲。
簡章雲寫的時候,簡星楠一直都在看着他,過于專注的緣故,竟未發現自己觀察簡章雲的時候,樓馳一直在看着他。
簡章雲寫完最後一筆,扭頭過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專注看着自己的兒子,成為了另外一人眼裏的風景,那雙黑眸裏浸着溫柔的光,仿佛他看着的人,是他的全世界。
簡章雲喉結滾了滾,用微啞的聲音打斷眼前的溫馨:“我的要求就這些。”
簡星楠接過,看着上頭123…15條新增加的要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樓馳卻搶在他的前頭:“可以,我會和我樓總好好談一談的。”
如此這般,今晚的談話也算成功結束。
簡章雲甩開簽字筆,沒有表情的臉低下,朝他們甩了甩手。
這是一個送客的姿勢。
樓馳拉過簡星楠的手,牽着他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簡星楠忍不住又往裏面看了一眼。
熾白的光下,年長的男人身上還是多了幾分蒼老的歲月痕跡。
簡星楠收回視線,給一旁用探詢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人一個微笑。
下樓時,簡星楠開口:“其實我來的時候已經大概猜到結果了?”
“你覺得他會同意?”
“是。”簡星楠解釋,“他是一個商人,商人皆重利,他若是不在意這件事,又按照他之前對我的偏見,是絕對不會和我商量這件事的。”
“他願意和我再次溝通,就說明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帶着很高利益的。”
簡星楠說着,唇角扯出嘲諷的弧度,“親兒子還不如一樁生意重要。”
“也許他只是想給你還有給他自己一個機會。”
“诶?”簡星楠睜大雙眼,“你這句話,曾經有人也跟我說過。”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車邊,樓馳紳士地幫簡星楠拉開車門:“誰,和我這麽有共同語言?”
簡星楠抿起唇。
明明這家夥從未見過母親,也根本不了解母親和簡章雲,卻能在完全不同的時空裏,說出同樣的話來。
好奇妙。
仿若有一陣溫柔的風吹來,将剛才簡章雲在他心裏頭留下的那些不滿全數吹散,心裏頭只剩下一團叫做溫柔的雲霧。
“秘密。”
“?”
簡星楠彎起唇:“暫時不能告訴你。”
“至于以後——”他賣了個乖,“看你表現。”
雖然這麽說,但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簡星楠一直都在看樓馳。
他這麽不加收斂,男人自然立刻察覺了:“怎麽一直在看我?”
男人伸手過來,撩了一下他的下巴,“看我太帥了,移不開眼了?”
下一秒,“作亂”的手被抓住,樓馳以為又會如之前那般被按回到方向盤上,不料簡星楠就這麽雙手捧着他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單層衣料和薄薄的肌肉,是怦然的心髒,噗通噗通震動着。
簡星楠的聲音在轟鳴的油門聲中,顯得安靜,卻又熱烈。
“嗯,我準備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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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萬分不舍,樓馳還是在周二早上離開了。
簡星楠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多。
睜眼的時候,唇上還殘留着被反複親吻過後的又麻又脹的感覺。
昨夜,即将出門拍攝一周的某人給他來了波狠的,意識殘留的最後,他都已經看到天際邊浮起的魚肚白了。
手臂舉起來的時候,過渡被使用的肌肉發出酸澀抗議,在半空中顫巍巍地晃了好一會,才被主人成功按到了臉頰上。
昨夜實在是太瘋狂了。
自之前在溫泉酒店給樓馳過生日荒唐了兩三天後,兩人雖每天同床共枕相擁而眠,卻沒再做其他。
想起昨天在這個房子的客廳,浴室還有房間裏發生的那些,以及自己被迫擺出的各種姿勢,還有那些黏人又羞-恥的話,掌心之下的臉頰溫度直線往上攀升。
簡星楠躺在那平複了一會情緒,搓了把臉,這才撐着同樣酸痛的身體從床上爬起來。
他是很想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可惜肚子不準許,反複叫嚣着需要進補。
樓馳離開的時候叮囑過管家過來準備午飯,此刻餐桌上擺着琳琅的食物,基本都是簡星楠喜歡的。
一旁的椅子上,也放置着柔軟的坐墊,很多微小細節上都可以看出對方的用心和細心。
看到這些,簡星楠感覺身體的不适也淡去了不少。
吃了一半,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起來,簡星楠偏頭看去,是裴景州。
“在哪?”電話一接通,對方就直沖主題,“還在樓馳那?來個定位,我開車接你。”
簡星楠猶豫兩秒報了個小區名:“你快到的時候跟我說,我去門口等你。”
裴景州笑着吐槽:“果然和老公一起住就是不一樣,家都不讓我進了。”
簡星楠:“……我挂了!”
裴景州:“诶別別別!我好不容易從山裏出來,呼吸到城裏的新鮮空氣,想和人好好分享呢,你再陪我多聊一會。”
簡星楠猜他也悶壞了,從小享受慣了的城市貴公子,大半個月都在那些信號時有時無,不穩定的深山老林裏,若不是非要賭那口氣,裴景州大概也熬不下來。
兩人一個吃東西,一個開車,聊了一會近況。
挂斷電話後,簡星楠又去洗了個澡。睡覺之前樓馳肯定幫他洗過,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男人的味道,快要被腌透了。
在家沒關系,出門的話——
總之,只有他和樓馳兩個人的時候怎麽樣都沒關系。
在外頭,還是要維持簡老師的人設不是麽?
簡星楠和裴景州比同學會通知的時間稍晚一些抵達。
群裏不停@着兩人,催促他們趕緊,卻無法讓裴景州這位大少爺更快一些:“到了那邊肯定會被吵死或者煩死,急什麽?”
簡星楠無語搖了搖頭:“既然這樣,你為何不拒絕參加?”
裴景州悠悠一笑:“我要看看當初那些裝逼的家夥現在還能不能繼續在我面前裝逼。”
簡星楠:“……”
兩人說笑着抵達了定好的包廂,簡星楠擡手推開門。
正好裏面有人出來,看到兩人,表情一怔,飛速低頭閃身往外走去。
簡星楠的視線在他身上多留了兩秒。
“看什麽?”裴景州發現了他表情的細微變化。
簡星楠收回視線:“你還記得之前那個一直跟蹤我的家夥麽?”
裴景州摸了摸下巴:“促使你搬到樓馳家裏去的那個家夥?”
簡星楠:“……我怎麽從來不知道你這麽會磕?”
裴景州嘿嘿一笑:“沒辦法,誰讓我是你們戀綜的忠實觀衆呢?”
簡星楠收起和他笑鬧的心思,壓着眉頭看向包廂內喧鬧的人群:“他也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