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章

第 66 章

“啊?”裴景州渾身一個激靈, 緊張地四處張望,“他在哪裏?”

簡星楠已經收回了視線,大包廂裏的人也發現了兩人, 好幾個都在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便壓低聲音道:“等下說。”

裴景州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不由好奇:“你……不害怕?”

簡星楠彎起唇角, 對走在最前面的人露-出招牌笑容來:“班長好呀!”

他當初害怕, 是因為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那人到底抱着什麽樣的心思, 那是對于未知的恐懼。

但當未知化為可見可知, 他就變得無所畏懼了。

“簡星楠, 裴景州!”高二高三的班長是一個戴着眼鏡, 聲音帶一點溫吞的女人。見到兩人, 她向來淡定的聲音裏也多了幾分興奮。

她一喊, 整個包廂裏所有的人都看了過來。

若是以前的簡星楠, 突然被這麽多人用各種奇怪的眼神盯着看, 一定會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但他最近被樓馳,還有綜藝拍攝高強度鍛煉之後,心态穩了很多,迎着衆人的目光,繼續微笑:“好久不見。”

又有幾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和簡星楠高中關系很不錯,平日裏也有不少聯系,拉着他的手臂:“你的位置我們都安排好了!”

簡星楠看過去, 果不其然,是在包廂最中間最顯眼的那一桌。

看得出來, 大家對他好奇慢慢。

有喜歡八卦的,早已在看到簡星楠他們進來的時候走出去四處張望着看會不會有驚喜。等簡星楠落座,衆人也都接受某位超級大明星今天确實不會來了。

雖然覺得可惜,但樓馳不來也很正常,人家不光是大明星,還是大少爺。

大家心裏想什麽,簡星楠并不關注,也不在意。

落座後,他很快被前方的一道拔絲蘋果吸引了注意力,前兩天某人“偷看”他刷微博,看到他在後臺教一個粉絲如何做這個,便念叨着自己也要學。

其實簡星楠自己做這個也算是半吊子,加之這道菜實在是太甜了,他并不喜歡。

但是樓馳非要學,他就陪着一起“學”。

此刻看到這道菜,起了很大的興趣,想試試看自己的水平和星級大飯店裏專業廚師的水平偏差到底有多少。

撥了一點入口,簡星楠眉頭微動,好吧,五星級大廚水平也就這樣。

确實是他之前有些妄自菲薄了。

樓馳并非“情-人眼裏什麽都好”,是他做的确實還可以。

簡星楠決定将這道菜放入以後逢年過節招待朋友的涼菜系列中,也好滿足某人的口腹之欲。

這時,手臂被旁邊的裴景州撞了一下:“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簡星楠舌尖在齒列上轉了一圈,将黏在上頭的最後一點甜膩卷走,徐徐撩起眼皮,看向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的小個子男人:“我說他就在這。”

裴景州“啊”了一聲:“然後呢?”

許是察覺到他的視線,那男人也擡起眼來,簡星楠朝他笑了一下,對方也随之笑了起來,還挑了挑眉,一副兩人頗為熟絡的模樣。

簡星楠垂眸,秀氣的唇角動了一下:“就在對面。”

“別擡頭,別讓他發現不對勁。”

不過剛才他和那人的互動裴景州也看在眼裏,此刻自然心領神會。

裴景州壓着嗓子:“靠,他怎麽還敢這麽大咧咧來?”

簡星楠:“因為物業大動幹戈找了他許久,都沒能把他找出來,他就覺得自己僞裝得當,我沒有認出他。”

“我一開始确實沒有認出他來,但是剛才他朝我走過來的時候,那瞥過來的眼神和之前看我的一模一樣,再參考他的身高,還有走路時候往右側的習慣姿勢,我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裴景州眼裏帶着不可思議:“你之前不是說自己很緊張麽,還能觀察到這麽多細節?”

簡星楠瞥了他一眼:“你這是在質疑我作為一個合格幼兒園老師的觀察能力。”

裴景州:“……”

裴景州:“我記得他高中時候和你關系也一般,你們是怎麽結怨的?”

簡星楠:“你還記得我高中有一段時間因為性向被人奚落和嘲笑麽?”

裴景州瞬間變了臉色:“是他傳播的?”

說話間,班長在簡星楠身邊坐下來,人也來的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始了。簡星楠點了點頭,暫時地結束話題:“等下和你細說。”

大家許久沒聚,為了減少尴尬和陌生感,就減少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互動環節,直接開吃。

簡星楠自知酒量差,雖有裴景州在旁,但這家夥沒有樓馳靠譜,考慮再三還是笑着婉拒了其他人遞過來的酒。

其他人也沒勉強,同學聚會麽,本就是圖一個開心愉快。

若是強人所難,就失去初衷了。

喝了酒,吃了菜,原先本就沒多少的疏離徹底被掃開,桌上的人紛紛開始聊起了生活事業。

“簡星楠呢?我們看了綜藝知道你感情生活圓滿,那工作呢?準備一直做一個幼兒園老師呢?”聊着聊着,有人将話題抛過來。

簡星楠笑着放下筷子:“是,我很滿意目前的工作。”

另一人好奇道:“你們一個是老師,一個是大明星,不擔心沒共同話題?”

簡星楠眉頭動了一下,一旁的裴景州冷嗤回應:“你和你老婆在一個單位工作,回家應該更沒話說吧,她知道的你都知道,一點新鮮感都沒有。”

那人:“……”

簡星楠在桌下按了按裴景州的手臂,笑着開口:“還好,我們雖然工作圈子不一樣,生活圈子還算重疊。”

他微微頓了一下,“也挺有聊的。”

其實說不說話都沒關系,只要兩人在一起,他能感受到不管何時何處,樓馳的視線都會追逐着他。

黏糊又執拗。

若是簡星楠不給回應,那些眼神很快會化為“實體”,然後他就會被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裏被按着狠狠地親。

想到這些,耳朵又有些不由自主地發熱。

他擡手,捏了一下耳垂,按下那些起飛的念頭。

簡星楠話不多,大多時候都是微笑聽着大家說話,但只要你開口問,他都會回答,目光清亮,笑容溫和,完全不會給人任何疏離感。

正聊得火熱,簡星楠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幼兒園打過來的。

晃了晃手機,簡星楠禮貌起身,拿着手機出去接電話了。

是有關樓芙入學之後的一些安排,一開始的時候,園長擔心她與簡星楠的關系,将來萬一發生什麽會影響兄弟情誼。不過在簡星楠堅持之下,園長也随他去了。

從入園工作至今,簡星楠一直都是她最喜歡最滿意,也最懂分寸進退的那一類年輕男老師。

偶爾和園裏幾個老家夥聊天時候,還會感慨,簡星楠就是那個老天派來接她班的。這麽年輕,有能力,做事态度堅定。

他身上有一切好老師應該有的品格。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謝謝園長。”簡星楠說完,剛挂斷電話,身後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

——是那種刻意壓低的聲音。

他站在窗邊,太陽熱烈灑在透明窗玻璃上,只能隐約從炫目的光中,看到一道人影,不高。

只要不高就行了,這個點會跟着他出來的,除了藏着“心思”的人,不會有其他。

畢竟剛才大家問他什麽,他都會回答,根本沒必要跟着出來私下詢問。

簡星楠點開錄音鍵,轉身的時候很自然地将手機放到了口袋中。

擡眼,對上來人的臉,簡星楠眉峰微挑了一下,沒什麽地表情往前。

即将擦肩而過的時候,那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簡星楠。”

簡星楠腳步一頓:“有事?”

那人:“沒什麽,裏面好吵,出來抽個煙。”他說着,略顯谄媚地晃了晃手裏的煙盒,“要不要來一根。”

簡星楠垂眼,落到他手上的煙盒上,唇角一彎:“好呀。”

兩人并肩站在窗邊。

太陽西斜,俊秀的青年半側臉頰被光染成淡淡金色,側臉線條柔美又緊致,微翹的唇角濡濕飽滿。

飄着袅袅煙霧的煙被他夾在蔥白的手指間,他垂着眸,看不出來情緒如何,不過能感覺得到心情還不錯。

男人視線在他手上和側臉上晃了好幾回,才滾着喉結開口:“多年不見,看起來你過的很不錯呀。”

簡星楠微微歪了一下頭:“還可以。”

男人唇邊撇了一下,但很快抿起冷意:“你就別謙虛了,唉人生就是這樣,以前我成績就比不過你,現在生活也比不過你,果然人各有命啊……”

簡星楠“唔”了一聲:“确實,人各有命。”

他彎起眼尾,“我的命向來不錯。”

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男人心頭的不甘更濃,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沒有變臉:“我看網上都說你和樓馳感情特別好,那他為啥寫那個分居狀态啊?”

夾在手指間的煙抖了一下:“網上說說而已。”

“啊?”

簡星楠嘆了口氣:“你沒在網上看麽,這些戀綜都是有劇本的,我們不過是協議結婚。”

男人表情凝結了幾秒,偶爾眼裏燃燒過一抹瘋狂:“真的?”

簡星楠張手:“我是看在和你是老同學的份上,才說的。”

說完這些,他轉過身,“回去了。”

走了兩步,簡星楠又回頭,“對了,我不抽煙。”

接受抽煙,不過是為了營造某種氛圍,讓對方覺得這是一個說話的“良機”罷了。

男人一怔。

那根從頭到尾沒有被主人含-入唇間的煙就這麽被掐滅丢入到一邊的垃圾桶裏:“高中時候一直都是你在搗鬼吧?”

男人眼珠裏顫動着驚愕:“什麽……意思?”

簡星楠:“我那時候因為性向的事情被人嘲笑,是被你散播出去的吧?”

男人雙唇張開又合上:“我、我-幹嘛做這些?”

簡星楠:“可惜最後還是沒能讓你如願,不管哪一學期,我都是第一名。”

簡星楠記得很清楚,他打電話和姐姐坦白性向的那個下午,班級裏請假的只有他和眼前這人。

在同-性婚姻法正式通過之前,同-性戀這個詞,在大衆眼中還是一個不堪的詞,喜歡上同-性,總會引來旁人異樣的眼光。事實上,哪怕在接受度非常高的今天,還是會有很多人對此抱有異常眼光。

簡星楠并不在意這些,但也不接受因此受輕視。

他那時候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讓身邊的朋友同學接受這件事,差點因此影響到了成績。

那段時間,很多人看着他那麽努力,都為他憂心忡忡的,只有眼前這個家夥,每次虛情假意來安慰他,試探他。

那之後一次月考,他果然地在年級裏退了好幾名,課後,他還聽到對方在廁所裏得意和友人炫耀,說自己下一次絕對能超過簡星楠。

“那家夥現在自顧不暇,成績掉了很難上去的,我下一次絕對是第一名!”

“怎麽掉的?他自己不争氣呗!哈哈哈哈當然是我用了一些小手段,你放心,他絕對發現不了。”

那天之後,簡星楠很快和他疏遠了距離。

高三分班之前,簡月瓊給他搞來了一些名師資料,他也特意避開了這人分給了班級裏的其他沒有看不起或者奚落過他的同學。

他從來不是聖人,誰傷害過他,他都會還回去。既然這家夥那麽在意名次,那就讓他徹底失去最引以為傲的。

很自然地,在分班考試這種純看成績的考試中,對方雖然還是穩定發揮,可架不住其他人突飛猛進,最後以一名的差距沒能進到年紀裏最好的班級。

再之後,兩人差距拉得越發的大,考上了完全不同的大學。

簡星楠從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應該做的事情。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若是對方不抱惡念,那麽他一定會待他如其他人那般。

“聽說過一件事麽,人的機緣全靠自己的善念,你不曾對別人善良,那麽現在過得不好,只能是你的福報。”

男人臉色已然慘白:“你——”

簡星楠已經說完所有想要說的話,恰好裴景州從裏面出來,朝他招手。

看着裴景州和簡星楠并肩往裏走的背影,男人臉上的蒼白漸漸變成一種猙獰的癫狂。

他拿下手裏的煙,掰開煙嘴,只見裏頭赫然藏着一個微型攝像機!

确實,從簡星楠轉學過來之後,他就一直非常讨厭這個笑起來仿佛會吸走所有陽光的人,還厭惡他明明一個在國外讀書的人,回國後成績還能那麽好,将他從班級第一的位置上趕下來。

這些年他一直耿耿于懷,終于在某次意外中,發現了簡星楠和樓馳的關系。

本以為那張照片可以徹底摧毀他,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和樓馳是真的夫夫。他不信簡星楠能有如此運氣,更不信一個從婚後就在社交網站上寫着“分居”的大明星,會真的和他的伴侶感情篤定。于是反複尋覓機會跟蹤簡星楠,試圖深挖兩人的關系。

之前簡星楠搬走,他還無比惋惜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就這麽又沒了。

卻沒想到,一次同學會,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男人将微型攝像機牢牢攥在掌心中。

今晚過後,他和樓馳那些恩愛人設,怕是再也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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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整頓晚餐,簡星楠的心情都非常不錯,一直都笑意盈盈的。

直到和衆人告別,上車之後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的。

“腰不舒服?”

簡星楠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啓齒:“昨天……”

誰料某個平日非常敏銳的家夥,今天變得異常遲鈍起來:“昨天怎麽了?”

簡星楠小聲道:“我昨天沒睡好。”

裴景州撇了撇嘴:“沒睡好和腰有什麽關系?”

簡星楠:“……”

短暫沉默之後,一聲“操”在車內炸起,裴景州一臉通紅:“你特麽的怎麽好意思和老子說這些!”

簡星楠一臉鎮定:“你先問的。”

裴景州:“……”

不想說話了!

簡星楠偏頭去看他,裴景州立刻翹起下巴:“現在開始,你不準說話!我不想聽任何你們做的細節!”

簡星楠哭笑不得地捂住臉,連連搖頭。

車子很快在樓馳家樓下停下。

笑着和依舊滿臉“不爽”的好友揮手告別,簡星楠慢吞吞上了樓。

——叮。

電梯抵達樓馳家所在樓層,自動開門,敞開在視野中的,是一整片大落地窗。

窗戶後方,是大半個海城迷人的夜景。

簡星楠走到窗邊,看了一會,轉身的時候卻莫名開始思念那個席卷整場同學聚會的家夥。

這麽大的房子,一個人住,還是冷清了些。

樓馳說的對,他是該找時間好好改裝一下這裏,起碼以後樓馳不在的時候,能讓他感覺到這個家沒有那麽空曠。

也許是風将他的思念傳到了大洋彼岸,簡星楠剛轉過身,放在窗邊櫃子上的手機亮起,跳出某人的名字來。

簡星楠拿起手機,接通:“到了?”

樓馳:“到了,這會兒剛進酒店。”

簡星楠把手機貼在耳邊,靠到沙發椅背上:“酒店設施怎麽樣,挺好的吧?”他可一直都記得樓馳之前的一些傳聞,雖然其中部分着實誇張了,但樓馳确實從小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對很多東西要求高一些也是正常。

樓馳低低笑起來:“我老婆原來這麽關心我。”

“老婆”兩個字讓簡星楠臉頰微紅:“老婆關心老公不是應該的麽?”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樓馳沉聲道:“這裏一切都好。”

“就是——”他停頓了下來。

簡星楠“嗯?”了一聲。

樓馳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像是帶着磁一般,牢牢吸附着他的耳朵。

“少了一個你,有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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