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3
第03章 chapter 3
在訂婚前一個月,有人發消息說男朋友出軌了,該怎麽辦?
裴知晚以前在某乎上看到過類似的問答,只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遇到這種情況。
她看着手機,整個人完全清醒過來。
有一瞬間想問對方是誰,可轉念一想,既然選擇用陌生號碼,應該不會暴露出身份。
似乎知道她正在看消息,對方再次發消息過來。
手機“嗡嗡”振動了兩次,點開是一張照片以及一個酒吧包廂地址。
照片裏,鐘明霄坐在酒吧沙發椅上,懷裏摟着一個女人。
裴知晚怔住,腦袋空白,耳膜鼓噪,伴随着呲啦呲啦的聲響,如同兒時電視信號斷聯滿屏的雪花點。
半晌後,她幾乎只憑本能,打字問對方:「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對方很快回複:「今天,現在。」
鐘明霄剛還說去滬城出差,和同事開會……
裴知晚攥緊手機,一股難言的酸澀感在喉間翻湧,胸口堵得難受。
她深深吸氣,不再遲疑,起床匆匆換了身衣服。
剛打開門,窗外隐約響起沉悶的滾雷聲,吹過來的風挾着微涼的水汽,昭示着這場蘊蓄已久的暴風雨即将落下。
裴知晚腳步微頓,轉身帶上玄關處的雨傘,一手握着手機線上打車,一手關上門。
淩晨十二點,暑氣散盡,夜色濃稠,只有街燈灑落昏黃的光色。
微涼的夜風迎面吹來,掠起一陣刺骨的涼,裴知晚打了個寒顫,攏了攏有些薄的棉質長裙。
網約車司機是位中年女子,接到裴知晚時,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溫聲說:“這麽晚了,小姑娘是去酒吧找人?”
裴知晚勉強笑了笑:“是,麻煩您了。”
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些,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複閃現出那張照片。
大概看出裴知晚不想多說,司機大姐溫和地笑笑說沒事,伸手将車內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
路上下起小雨,雨滴打在窗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燈光落在玻璃上,被暈染成大小不一的光斑,也将窗外的景色暈成漫漶不清的影像。
暗沉、混沌。
一如此刻的心情。
車輛穩穩停在酒吧門口,裴知晚付了款,和司機大姐禮貌道謝後下車。
車門剛關上,車窗降了一線,司機大姐的聲音隐隐從裏面傳了出來:“小姑娘,聽大姐一句勸,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
裴知晚心裏一陣酸澀,眨了眨眼睛,用帶着一點鼻腔的聲音說了聲謝謝。
酒吧這個點正是熱鬧的時候,剛走進門,煙氣酒氣混在一起撞入鼻腔,五顏六色的燈光流轉閃爍,激昂的樂聲炸着耳膜,讓人一瞬間有些恍惚。
裴知晚後知後覺想起來,她以前來過這兒。
這是鐘明霄發小開的酒吧,開業時鐘明霄帶她來過一回,只是她不習慣這兒的氛圍,之後就沒有來過。
她掃了一眼人群,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向電梯,揿下關門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發出輕微的震顫感,視線畫面越來越窄,那些嘈雜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樓層數字開始跳動,她回想了一下短信裏的包廂地址。
三樓,302包廂。
鐘明霄和那個女人就在那兒嗎?
電梯門打開,超重感緩緩消失,裴知晚手指攥緊,站在轎廂裏閉上眼睛深呼吸,邁出轎廂。
酒吧三樓呈L形,302包廂位于走廊另一側,從電梯過去要先經過一個拐角。
然而,在距離拐角處幾米時,她忽然停住腳步,看向拐角處的玻璃鏡面上。
不知出于什麽緣故,走廊兩側牆面上半部分貼着玻璃鏡。通過鏡面,裴知晚清楚地看到走廊另一側的動靜——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舉止親密,好似情侶。
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穿着打扮。
裴知晚呼吸一滞,目光定定地凝視着鏡面。
此時,男人偏了下頭,側臉瞬間映入她眼底,帥氣的輪廓,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偏薄的唇……
無一不是她所熟悉的。
真的是鐘明霄。
陌生人發來的消息是真的。
裴知晚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腳也被釘在原地,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鏡面的狗血戲碼繼續上演。
女人伸手摟住鐘明霄的脖頸,嬌聲問:“明霄,你真要和裴知晚訂婚嗎?”
“老爺子讓訂的,我有什麽辦法?”鐘明霄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醉意,“再說只是先訂婚,又不是結婚。”
“那、那你是喜歡她還是我?”
“當然是你,”鐘明霄低頭,親了親女人的唇,“你知道的,我一直把知晚當妹妹看待……”
妹妹?
多可笑,誰會把即将訂婚的女朋友當成妹妹?
裴知晚怔怔然望着,胸口像是灌滿了風,叫人喘不過氣來。
忽然某個剎那,窗外一道驚雷炸響,雨勢陡然增強,噼裏啪啦拍打在玻璃窗上,好似不将玻璃擊穿不罷休的架勢。
裴知晚心口一顫,仿佛五感忽然回籠,尖銳的刺痛一下子穿透了四肢百骸,痛得幾乎站不穩,只能伸手在牆壁上扶了下。
理智告訴她,現在應該上去問清楚,向鐘明霄要一個解釋。
可是,在這個地方因為這種事情而争執,未免太過難堪。
裴知晚用力眨眨眼,眨去那些脆弱的淚意。
她掐住手掌心深呼吸,靜靜站了一會,轉身走向電梯。
*
從酒吧到公寓這一路是如何回來的,裴知晚印象有點模糊,只隐約記得下樓時似乎遇到鐘明霄的發小。
對方先是一驚,而後支支吾吾地說了幾句,然後眼睜睜地看着裴知晚離開,絲毫不敢阻攔。
回到公寓,客廳依舊亮着燈,卻異常安靜。
裴知晚關上門,全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秒被抽空了,背脊靠着冷硬的門板,慢慢蹲下.身。
剛淋了些雨,身上沾染着微涼的雨氣,裙擺也被打濕,正濕漉漉地巴在小腿皮膚上,滴滴答答的水滴墜在地板上。
黏膩,不适。
仿佛回到蘇城,經受着漫長的梅雨天氣,那些令人不适的潮濕悉數傳入她的體內,連情緒也是潮濕的。
忽然有風鑽進門縫,挾裹着涼意襲上身,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恍惚回神後,手扶着玄關櫃子慢慢站起身,緩了一會才走進浴室。
打開水龍頭時忽然晃神,眼前鏡子上仿佛又浮現酒吧裏的那一幕。
裴知晚伸手撐在洗手臺上,用力地閉上眼睛。
兩秒後再睜開,鏡子裏只有一張略顯蒼白的臉,有些濕漉的發梢黏在頰邊,看起來又憔悴又狼狽。
她伸手扯過浸了水濕毛巾蓋在臉上,盡量不去想鐘明霄的事情。
裴知晚從浴室出來時,感覺有些不舒服,到客廳櫃子裏找感冒顆粒喝了,過程中無意間看到櫃子上方她和鐘明霄的合照。
那是剛定下婚約後不久,他們去海邊游玩,鐘明霄主動提議拍照片當紀念,還說以後出去玩一次就拍一張。
可他後來并沒做到。
後來又有一次出去玩,因為人多,他們走散了,各自回住處。
現在想想,兩人的手本來握得就不算緊,失散也正常。
裴知晚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酒吧撞見的那一幕,忽然想起下午在茶館裏聽到的情感公衆號視頻,那一刻心裏生出的懷疑已經得到證實,鐘明霄的确出軌了。
思緒轉圜間,更多被刻意忽略的細節一一浮現在腦海裏。
怪不得他最近總是加班出差,電話不接,消息沒回。
怪不得約他談訂婚事宜時,他态度并不積極,只說她拿主意就行……
裴知晚還想起一件事,之前兩人相處時總是保持着距離,最親密的動作也僅限于牽手擁抱,再無更多。
她原以為,這是他尊重體諒她的表現,可如今回想起來,多少有些荒唐。
她在客廳坐了許久,久到雙腿都有些發麻。
起身時,腳不小心絆到茶幾桌腿,膝蓋狠狠磕到桌角上,尖銳的痛意驟然襲來。
一陣說不出的酸澀嗆進鼻腔,眼淚霎時逼到了眼眶,慌忙低下頭咬住下唇,生生忍住了。
*
淩晨三點半,窗外還在下雨。
豆大的雨滴結結實實拍打着窗戶,發出沉悶又急促的聲響。
裴知晚在床上躺了許久,仍然沒有半點睡意,索性起身,從小儲物間裏找出一個壓扁的紙箱子,用透明膠帶粘好,把那張合照以及鐘明霄送的東西都裝進去。
收拾好準備封箱時,不小心扯到膝蓋上的傷口,她輕“嘶”了一聲,在原地站了一會,繼續彎腰打包。
稍作洗漱後,她重新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感侵襲過來,頭腦昏昏沉沉的,陷入支離破碎的夢境中。
夢裏回到了小時候,雷雨聲、吵鬧聲、砸東西的聲響充斥整間屋子,屋內桌椅傾倒斷裂,菜湯濺了一地。養父拽住養母的頭發怒罵,她試圖過去阻攔,卻被踹到地上。尖銳的瓷片壓進膝蓋,血液汩汩流出,蜿蜒流入瓷磚上的菜湯裏。
畫面一轉,外婆坐在繡架前繡牡丹孔雀的眼珠,她坐在小凳子上認真看着,手捏着針線跟着比劃。沒多久,外公沉着臉喊她到書房練毛筆字,說今天要練二十張大字才能吃晚飯。
可剛進門,場景又從書房變成醫院,外婆顫顫巍巍地握住她的手,幾乎是懇求着說:“阿晚,能不能看在裴家養你多年的份上,答應這樁婚事,圓了你外公這最後一個心願,讓他走得安心點……”
還夢見蘇城漫長的潮濕的雨季,冷涼的水霧鋪天蓋地圍攏過來,全盤進入了她的身體。剛想掙脫,卻一腳踩空跌入萬丈深淵,無止盡地下墜。
裴知晚驚醒,擡手摸了下眼角,指腹觸到了潮乎乎的東西。
明明屋內開着空調,身上卻沁出薄薄一層汗。
她換一件幹淨的珍珠白緞面睡裙,不敢再睡,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直到有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出室內擺設模糊的輪廓,她這才有些熬不住閉上眼睛。
*
裴知晚這一覺斷斷續續的,睡到了早上十點整。
起床時雨已經停下,空氣裏彌漫着清新潮潤的水汽,夾雜着淺淺的泥腥味。
醒來時頭有些疼,她摸了下額頭,好在沒發燒,就坐在客廳休息了一會,在APP上預約了同城快遞。
等快遞人員上門後,将打包好的箱子寄出去。
寄出的瞬間,她眼睫微顫了一下。
好奇怪,明明已經下了決心,心口處卻覺得空落落的,身體裏好似有疾風穿過,冷而透徹。
東西在十點半寄出,鐘明霄于十一點四十五分出現。
鐘明霄昨晚喝多了,後來直接在酒吧那邊睡下。
早上被發小拉起來,人還沒完全清醒,就聽發小咋咋呼呼地說裴知晚昨晚到過酒吧。
發小還把監控視頻找出來給他看,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他和栾曼珍在一側擁吻,裴知晚則是在另一側看着玻璃鏡面上的倒影。
發小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有些語無倫次:“哎,我說當初就不該聽什麽大師的話,在走廊安什麽鏡子。你說這事現在鬧的?你快去哄哄?”
鐘明霄臉色也有點難看。
昨晚他的确喝了酒,但沒到斷片的程度,自然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裴知晚會突然出現在酒吧裏,還恰好撞見了他和栾曼珍親吻的場景。
不過在将監控反複看過幾遍之後,他懸着的心又稍稍落下。
監控裏面,裴知晚在目睹他和別的女人接吻後,并沒有沖上去質問他,反而是保持冷靜轉頭就走。
這是不是意味着,裴知晚不會因為這事和他鬧脾氣?或者說她不想把事情鬧大?
發小催促鐘明霄去找裴知晚解釋,鐘明霄點頭,洗漱後換了身衣服出了酒吧。
一路上,鐘明霄心裏并沒有多擔心,甚至還有幾分不以為然。
畢竟裴知晚向來溫順乖巧,之前兩人意見不合時,她總是會讓步給他臺階下來。兩人相處幾年,幾乎沒見她發過脾氣,好哄得很。
再說了,現在有圈裏也有不少夫妻都是各玩各的,只要面子上過得去,誰又會去深究?
于是,在見到裴知晚時,鐘明霄站在門口,臉上尚且只是有些窘迫。
“知晚,我知道你昨晚看到我和曼珍……”他頓了下,目光有些閃躲,不敢直視裴知晚的眼睛,“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平心而論,鐘明霄長得不錯,外表帥氣身材挺拔,一雙标準的桃花眼看人時自帶三分情意。不過此刻他臉上帶着黑眼圈,身上散着略微嗆人的煙酒氣息,看起來比平日裏萎靡許多。
裴知晚靜靜地望着他,語氣平靜:“那你說說昨晚是怎麽回事?”
鐘明霄一時被問住了。
她的反應怎麽和他設想的不一樣?既沒有假裝無事發生,也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她這是不在意,還是有別的想法?
他伸手扶住門框,語氣似乎有點無奈:“昨晚是我喝多了,曼珍她自己主動說要扶我去走廊,我不是故意的。我發誓,我和她除了那個吻,別的都沒有做過。”
裴知晚忽然有些失望,她以前不曾發現,鐘明霄是這麽沒有擔當的人,都到這時候了,還試圖将責任推到酒精和女生身上。
她蹙着眉,說:“明霄,我們解除婚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