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第04章 chapter 4
“解除婚約?!”
鐘明霄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表情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兩秒後反應過來,一個大步闖進玄關,拔高音量,“裴知晚你說什麽?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
裴知晚後退兩步,說:“不是開玩笑。”。
鐘明霄伸手抓了抓頭發,語氣開始變得急躁:“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怎麽能在這時候解除婚約?我知道昨天是我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就這一次?”
他說着,情緒有些激動,伸手想去抓裴知晚的肩膀。
裴知晚側身避開了,定定地望着他,聲音溫和而又堅定:“明霄,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既然已經拿定主意,就不會再更改。
仿佛意識到這點,鐘明霄握拳,焦躁的情緒在他眉眼間漫開。
他來回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沉着聲說:“不是我想把事情鬧難看。你是不是忘記了,這樁婚事是我爺爺和你外公一起定下的,不是你說想退就能退的。”
裴知晚陷入沉默。
她當然記得定下婚約的場景。
那時她剛滿18歲,情窦初開的年紀,同其他女孩子一樣,對愛情懷着隐秘的憧憬。可突然有一天,外公病重住院,鐘爺爺帶着鐘明霄前來探望,在病床前說定了兩人的婚事。
裴知晚不願意,可當時的她別無選擇。
在答應之後,更多的是一種角色飛快轉換的眩暈感和不适應。
再後來,鐘明霄出國留學,即便後來回國,兩人也各自有事情要忙碌。算起來,兩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并不多,相處時也是親密不足客氣有餘。
可若說對他沒有過絲毫的期盼,那無疑是假的。
她也曾經認真想過,和他組成一個溫馨小家庭,一個真正意義上屬于她的家。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能擔起婚約帶來的義務和責任,對另一半負責、忠誠。
日常小事她能讓步,這次涉及原則問題,她無法妥協。
見她不說話,鐘明霄以為說動她了,緩和了語氣:“我爺爺和你外婆都希望我們能早點訂婚結婚,你忍心讓他們失望?還是要堅持要退婚?”
“是,我要退婚。”裴知晚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
剛剛後退時扯到膝蓋撞到的地方,有點生疼,她調整了一下站立的重心,以減輕那份不适。
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鐘明霄的脾氣上來,也有些惱了。
身為鐘家小少爺,他自小受寵,走到外面也向來被旁人捧着,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放下.身段、好聲好氣地讨好過別人?
偏偏她還不領情。
鐘明霄無法理解,他不過酒後是和曼珍舉止親密了些,怎麽裴知晚就非得揪着不放?甚至要退婚?至于嗎?
“反正我是不會同意退婚的。”他咬咬牙,說,“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先冷靜一下,我明天再來找你。”
說完,他輕摔上門離開,屋內一瞬靜寂。
裴知晚伸手輕撐着玄關櫃子,一股莫名的無力感悄然湧上心頭。
鐘明霄有句話說得對,外婆的确很看重這樁婚事,甚至為她親手縫制了一件訂婚旗袍,每一針每一線都帶着濃濃的的期望和祝福。
她應該如何向外婆說這件事?外婆她能接受嗎?
*
午休後,裴知晚到工作室裏畫設計稿。
男朋友沒了,工作還得繼續。
而且,她也想找些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許是情場失意,老天會從其他方面稍作彌補,她今日工作時格外順手,沒多久就将旗袍的刺繡圖案确定下來。
起身倒水時,接到了周嘉怡的視頻來電。
“阿晚,和你說件事,”周嘉怡喜滋滋地喝着汽水,“昨天那條視頻後來上熱搜啦,我看到好多人都在誇你,可惜在熱搜上沒待多久就下來了……”
裴知晚靠着桌子邊沿,抿了一口水,等周嘉怡說完,她輕聲說:“嘉怡,我也有事情想和你說。”
“啥事?”
“鐘明霄出軌了。”
周嘉怡差點被嗆到,驚得瞪大了眼睛:“阿晚你說啥?我是不是聽錯了?”
裴知晚低垂着眉眼,把事情說了一遍。
她語調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可落入周嘉怡耳中卻猶如驚雷。
周嘉怡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罵了聲髒話:“我以前就覺得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呸,大渣男!明知道要訂婚了,還敢出軌……”
周嘉怡罵罵咧咧,情緒比裴知晚這個當事人還要激烈,罵到一半,起身拖出行李箱,準備收拾東西提前回京市,好在被裴知晚勸住了。
裴知晚掌心貼着杯子,溫開水的暖意透過杯壁直達心尖,她很輕地笑了下,說:“你把事情忙完了再回來,我現在沒事,你不用擔心。”
周嘉怡忿忿,深呼吸壓下火氣,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直接找鐘家攤牌說要解除婚約嗎?”
對于這個問題,裴知晚心中已有決斷。
按理說,這樁婚事要取消的話,應由鐘爺爺和外婆坐下來商量。
只是鐘爺爺年過七十歲數大了,外婆開春以來身子骨就弱了許多,兩位長輩的身體狀況不适合處理退婚事宜。
她與其和鐘明霄掰扯不清,不如直接找鐘庭嶼。畢竟他是鐘氏現任掌權人,是鐘家的家主,如果她要退婚,必須要取得他的同意。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
她該怎麽做才能見鐘庭嶼一面,然後争取對方的理解和支持,從而順利解除婚約?
直至結束通話,裴知晚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在傍晚時分得到了答案。
鐘老爺子發來消息,說鐘庭嶼回來了,讓她回老宅吃晚飯。
考慮到她周末打車不方便,鐘老爺子還出了個主意:“剛好庭嶼現在要從公司回來,你搭他的車過來就行。”
裴知晚:“……”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車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寬敞的後座上,男人閉着眼,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柔軟寬大的椅背上。
他此刻脫去了外套,挺括的白襯衫勾勒出優越的身軀線條,搭在長腿上的手幹淨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淡色青筋微微浮現,透着股成熟男人的力量感和荷爾蒙。
“先生,”前排司機出聲詢問,“現在直接回老宅嗎?”
男人緩緩睜開眼,車廂內光線昏暗斑駁,消弭了他身上的疏離感,卻也将他的眉眼襯得越發深邃。
幾秒後,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沉聲說:“先去青石巷接人。”
*
傍晚時分,裴知晚關好工作室的門,走到路口等車。
此時天色尚早,天際線上飛着大片絢麗的晚霞,淡金色的暮光灑落下來,将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裴知晚尋了片陰影站着,思緒有些混亂,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等會見到鐘庭嶼,她應該把握時機直接開口,還是先試探一下他的态度?以他的為人,倘若知道鐘庭嶼出軌有錯再先,應該會同意解除這樁婚事吧?
正糾結着,黑色的邁巴赫在路邊穩穩停下,後座車窗玻璃緩緩降下,一道沉穩微磁的嗓音落入空氣中。
“上車。”
裴知晚循聲望去,只能窺見男人的半張臉,線條優越,輪廓流暢,即使是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也足以令人一眼驚豔。
她微地怔住,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
裴知晚在看車內人,卻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風景。
黃昏橘黃的暖光從天幕漫至眼前,小姑娘就站在柔和的暮光中。
淺金色的光線照拂着她清麗的眉眼,也給她纖柔的輪廓鍍上一層輕薄的光暈,像一幅韻致的古畫,美得令人不由屏住呼吸。
鐘庭嶼深邃沉靜的眼眸凝視着她,語氣看似平靜:“怎麽,昨天才見,不認識了?”
沒有主動打招呼,确實是她失禮了。
裴知晚面上微微有些發熱,眉眼微微彎起,輕聲說:“小叔。”
恰好前排的司機開門下車,走到裴知晚身側,微微躬身伸手示意:“裴小姐,請上車。”
裴知晚幹巴巴地道謝,彎腰坐進車內。
“砰”地一聲輕響,後座自動門關上,将車廂變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明明後排空間很寬敞,裴知晚卻覺得有些逼仄,以致于她能清晰嗅到鐘庭嶼身上那股清淡好聞的氣息。
該如何形容這種氣味?
似微雪的冬日清晨,推開窗時嗅到的冷空氣的味道,清冷、幹淨,還帶着點微澀的木質調香氣。
而此刻,這股氣味正雲遮霧罩般圍攏過來,徹底地擁抱了她的嗅覺。
裴知晚微微屏住呼吸,只坐了真皮座椅前面一小片區域,纖薄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垂落下來搭在腿上,擺足了一副乖巧溫順的晚輩姿态。
沒人開口,車廂內處于一種微妙的靜默中。
裴知晚抿着唇,落在腿上的手指蜷起又松開,如此反複幾次後,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小叔,我可以問你一件事情嗎?”
鐘庭嶼微微偏過臉,說:“恩。”
裴知晚攥緊手指,壓抑住略快的心跳聲,稍微提高音量:“下個月的訂婚儀式可以取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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