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古裝劇殺青後林妄也沒能閑下來,和陶允晴演的那部偶像劇前幾天開播了,林妄身為主要配角,肯定要跟着主創團隊到處跑這部劇的宣傳。

伴随而來的還有各種媒體采訪,施予對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路人緣非常珍惜,每一場都和林妄溝通,防止林妄說錯話得罪人。

林妄飾演的角色楚景聞,在現代劇裏是沉默少言、極富性張力的類型,劇裏禁欲系的形象獲得了不少年輕觀衆的喜歡。

西裝革履,年上總裁,“寡夫”,寬肩窄腰,單身父親,掌權者,女兒奴……一個buff疊着一個,加上施予的運作,網絡短視頻平臺各種剪輯井噴式爆發,配合新古裝劇的殺青,給林妄帶來了一大波熱度,微博粉絲數一路飙升。

考古林妄的過去實在是不堪入目,最近半年林妄又比較低調,一直在進組,老粉們只好用和池淵一起的綜藝做宣傳,各種剪輯都要被新粉盤包漿了。

綜藝裏有林妄的鏡頭九成都要綁着池淵,相應的cp粉漲的比唯粉還多。林妄微博營業的時候評論區有不少cp粉在嚎“為什麽最近糖變少了”,“林哥快催催池老板發糖”。

還有更直接的,問林妄要不要去看池淵的演唱會,以兩個人的關系,池淵是不是給他內定了前排,有沒有驚喜環節。

問的唐突,但cp粉們也不是無中生有,胡亂猜的。

圈內不少人都是池淵歌迷,有跟池淵熟點的演唱會期間經常張嘴找他要幾張票,餘琦沒少做人情送出去。

每次演唱會這幫圈內人都正大光明地曬現場照片發微博,更有甚者亦真亦假地發微博表白池老板,說要給他生猴子的,玩的很鬧。

演唱會首場定在了南方城市,三月的天已經沒那麽冷了,粉絲和池淵都不至于太辛苦。

活動借用了體育場場館,一場能容納十萬人,一個城市連續唱三天。盡管如此,門票發售後眨眼就被粉絲和黃牛們搶光了,熱搜#池淵門票售罄#霸榜了兩天。

林妄殺青前就收到了一張內場前排的門票——不是給他的,是讓他給唐水書的。

池淵沒想讓林妄來,林妄提過一次也就沒再說。

這段時間兩個人從來沒聊過池淵的病情,林妄只要稍微提一些池淵就把話題避過去。林妄想知道什麽,只能從餘琦和許文陽兩個人那裏問。

問池淵有沒有按時吃藥,問吃藥的副作用很嚴重嗎,問演唱會進程順利嗎,行程這麽緊池淵有沒有焦慮……

想問的實在太多,問的越多越覺得心裏發酸。

池淵的消息總在晚上發的更頻繁,林妄懷疑他根本睡不了一個好覺,但這個又是問不到的。

好好的感情變成現在這樣哪裏都不對,這戀愛談的太冷也太淡了,彼此離對方的生活越來越遠,再好的倆人也架不住這麽疏遠。

身體離得遠不要緊,可現在心都遠了——最讓人不安的是林妄隐約感覺到了,這就是池淵在等的結果。

等兩個人慢慢疏遠,慢慢變得不在乎,不那麽想見面。

這幾個字在腦海裏轉了一遍,林妄像看了場恐怖片。

所以林妄決定,一刻都不等了,他要去見他。

不讓池淵知道,不影響他的演唱會,就在遠處看看他。

你難受了我就緩和點,你冷了我再暖和些,你生病了我還是會好好愛你,就算它可能永遠也好不了。

當初就說過,林妄已經做好了當病人家屬的準備。

現在的困難在林妄眼裏是必經之路,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不值得兩個人互相寒了心。

-

把能單獨錄的采訪全集中錄好,能往後推遲的活動去和主辦方商量,林妄硬是把第一場演唱會那天空了出來。

他單獨聯系了餘琦幫忙做保密工作,餘琦讓林妄放心,這種鬼鬼祟祟的事他來安排,絕對不讓池淵發現。

說是看一眼就走,也不是林妄只想看一眼,他第二天上午還有行程。

鄒若月鄒導聯系了幾個暫定的主要電影演員,要和他們正式見一面,聊聊劇本講講角色。

也是對他們的一個考驗,試試戲,“驗驗貨”。

這是大事,林妄從現場趕過去還得坐飛機倒高鐵,再留戀他也得走。何況池淵不一定想見他,他看完演唱會離開,不影響池淵休息和第二天的發揮。

這些林妄都提前想到了,也都做了準備,面面俱到的人辦事很少出岔子。

林妄下高鐵已經是下午了,餘琦派人來高鐵站接了他一程,免得路上被人認出來,他現在正是火的時候,臉和身材辨識度又高,加之和池淵的“緋聞”,餘琦不得不防。

去體育館的路上到處都能看見拿着應援燈牌的人,街邊還有畫應援圖案、賣各種周邊的攤位,林妄看着每個攤位前人都不少,歌迷年齡段跨度也挺大,臉上的表情一個賽一個激動開心。

這就是池老板曲風的魅力,各大年齡段通殺。

歌迷數量太多,安全隐患也多,工作室方面和當地聯系,做了很多安保方面的調整。

不止場內,沒搶到票只能在場外的歌迷更多,從開始前幾小時能一直等到結束,工作室發了很多條微博提醒大家注意身體,畢竟天還冷着。

有的歌迷身體确實不好,聽勸離開了,強撐着留下的,餘琦安排了安保在外面看着,給大家發熱水和暖寶寶,還叫了救護車待命。

林妄的身份餘琦閉着眼都能給他帶進來,但是想不突兀,不引人注意,只有全程可以戴着口罩站在後排的安保人員了。

接林妄的工作人員是工作室老人,人穩當話也少,避着人把林妄帶到員工更衣室:“林哥,餘哥給你找的衣服,新的沒穿過。”

林妄說謝謝,麻利地換上了。

帽子口罩高領毛衫,等晚上燈一暗,一套穿下來誰也認不出來。

等待的期間餘琦百忙中給林妄來了個電話,問他進來了嗎。

“在場內檢查座椅呢,”林妄說,“小池準備的怎麽樣?”

“你要是問他歌和嗓子準備的怎麽樣,很完美,這個領域他不可能失誤。”餘琦頓了一下,沒繼續說。

林妄知道他沒說的話是什麽,只是提醒:“我的花放好了嗎餘哥?”

“放好了,藏得好好的,等結束我就給他,”餘琦說,“你們小兩口什麽習慣,都這麽愛送花兒。”

林妄笑了聲:“他喜歡。”

演出開始的前幾分鐘,池淵還在不緊不慢地和林妄發消息,一點也沒有開始前緊張激動的情緒,問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晚上吃的什麽?】

【這裏的東西太辣了,我沒怎麽吃】

【結束後想去外面吃飯,餘琦不讓,他是不是更年期了】

【你在幹什麽】

【哥】

【在幹什麽呢】

手機嗡嗡嗡地一直在震,池淵這兩天消息發的尤其勤快。

林妄心細,猜是池淵沒讓他來,心裏在過意不去,彌補地每天都要發很多。

林妄看看舞臺看看手機,裝作自己在跑活動,也很快地回消息。

【吃了個面包,沒來得及吃飯】

【微博上有粉絲發現場視頻了,場地這麽大呢】

【對了,唐水書讓我幫忙轉告她是你鐵粉,希望你唱歌的時候多看她一眼,她在第二排】

【我在等粉絲發接下來的視頻,快去準備吧我們池老板】

【散場後給你準備了小禮物】

池淵又連發了幾條才安靜下來,應該是被餘琦拉着做準備去了。

林妄抽空看了一遍歌單,池淵的歌他大多數都聽過,歌單上的歌只有一首新寫的完全陌生,剩下的都能跟着哼幾句。

說起來這還是林妄兩輩子第一次在現場看演唱會,他以前還不理解年輕小孩們怎麽看人唱首歌就激動地邊喊邊哭,現在林妄有些理解了。

舞臺燈光暗下來的瞬間,心跳控制不住地停了一拍,倒計時在大屏幕上閃爍,親眼看着舞臺燈光和音樂越來越熱烈,場館裏的回聲震得心髒頻率跟着一起變化,歌迷的喊聲連成一片,大腦裏的情緒好像都被震碎了,眼裏只剩下屏幕上出現的池淵。

第一首歌是池淵的出道成名曲,一首節奏鮮明的英文歌,林妄站在最後面的看臺臺階上,一覽無餘,歌迷手裏的熒光棒揮舞起來鋪天蓋地的震撼感讓人腎上腺素飙升。

池淵能在樂壇排上前幾的現場實力,和優秀到變态的嗓音條件,只有真正身臨其境時才能領會到其中絕頂的魅力。

林妄一開始還懷着這些天的沉悶,幾首歌炸裂開場,他腦袋裏亂嗡嗡的,掌心發麻,甚至短暫忘了今天晚上是來幹什麽的,完全淪陷在舞臺上近乎完美的人身上。

池淵的舞臺服裝是奢侈品品牌贊助的,到現在已經換了一身,林妄的角度看不清舞臺,只能從屏幕上看見兩套舞臺服裝都裹得很“嚴實”,但依舊帥的特別打眼。

林妄旁邊座位上的歌迷都在讨論這次的服裝。

“池老板今天穿的好悶騷啊!”

“半指手套好澀這是可以說的嗎?”

“因為冷吧,我還穿着薄棉衣呢。”

“可是真的好帥啊上帝讓我親他一口吧!”

“只有我想抱抱他嗎?感覺今天晚上的池老板像淋濕的狗狗。”

“是狗東西吧,他池老板怎麽可能脆弱!”

……

換第三套衣服的時間,林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餘琦發來的消息。

【壞了】

【他看見了】

【他眼睛怎麽這麽靈】

林妄“出什麽事了”才打到一半,舞臺燈光閃爍,柔和的光線聚焦在邊緣。

池淵沒從設計好的升降梯上來,而是一步步從旁邊的臺階走上舞臺。

黑色的舞臺服裝讓他幾乎融進背景的黑暗裏,左手抱着的一大簇盛放的向日葵卻像一團火,熱烈地燒在心口,點亮了萦繞周身的暗。

臺下有歌迷喊“好漂亮的花”、“誰送的花”、“我們也想要!”……

林妄的心跳一點點加快,目光被鎖在池淵身上,移不開分毫。

池淵一直走到舞臺最前面,離粉絲最近的地方才停下。

唱了快兩個小時,額頭和脖子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眼尾也顯出幾分病态的紅。一雙鳳眼在燈光下瞳孔黑的像潑了層濃稠的墨,情緒澆在裏面,直直落入無底深淵。

漫長的沉默讓臺下開始躁動,十萬人的細碎聲浪裏,池淵低下頭,閉上眼睛,輕輕嗅着花瓣。

俊朗的人,燦爛的花,這一幕美得讓人失語。

麥克風擡起,池淵問:“你們知道向日葵的花語嗎?”

歌迷的回答五花八門,還有立刻拿手機開始查的。

池淵不着急要答案,單手抱着花束,繼續說:“我現在有點亢奮,不知道為什麽,把它拿上來了。”

沒有音樂的時候歌迷喊出來的聲音很清晰:“是別人送的嗎?”

“是,”池淵眼睫垂了垂,語氣裏有幾分藏不住的戲谑和得意,“他可能不希望我拿上來,所以準備結束了再給我。這是我意外發現的。”

“噢~~~~所以他/她是誰啊?快告訴我們!”

“要表白了?我趕上了什麽現場啊媽媽……”

“我就說要買首場。”

“不懂但是祝福祝福~!”

“我們毒舌老板終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嗎?!”

……

池淵擡起頭,晦暗的情緒從眼底一閃而過,嗓音好聽到讓人記不清內容,卻清晰地傳到林妄耳朵裏。

“我今年的第一場演唱會,沒讓他來看,”池淵頓了一下,等臺下一片唏噓聲結束,才道:“我故意的,惹他生氣呢。”

“但他這個人不愛生氣,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面了,太久了……他也沒和我冷着,每天都在聊天,”池淵摘了一朵向日葵捏在手裏,“還送我花,哄我說有禮物。”

林妄嘴角溢出一聲無奈又心疼的笑,他站在離他目光可及的距離,他想告訴池淵。

他不是不愛生氣,他只是舍不得對他生氣。

池淵順勢坐在舞臺邊緣,把花放在腿上,看着歌迷們的神色有幾分游離和自嘲:“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也在反省,到底什麽是愛啊……一定要把對方變成傻瓜,再把自己變成膽小鬼,連他的聲音都不敢聽,兩個人在原地轉圈,到這種地步麽……”

臺下已經炸鍋了,池淵的語氣形容,怎麽看對方都是池淵的戀人,而且兩個人現在好像還處在分手邊緣,在鬧矛盾。

放眼娛樂圈,這絕對是爆炸級的消息,“池淵演唱會公開非單身!”。

歌迷們不知道池淵在說誰,說什麽,但他們受不了池淵用這麽迷茫的語氣和他們說話,爆料是娛記的事,很多歌迷都忍不住開始喊話。

“池老板別說了,我快哭了……”

“你不是膽小鬼!他也不是傻瓜!”

“勇敢一點!”

“你可是池淵!你這麽帥怎麽能沒自信沒勇氣!”

“誰來抱抱他我真的想哭……”

“要是還嫌自己不夠勇敢,我借你勇氣!”

“我也借給你!”

“你借我?”池淵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看臺,“勇氣算是什麽?是拯救?讓我救我自己還是讓他救我,有用麽。”

不知道有誰喊了一句“愛情就是互相救贖!”,臺下開始齊刷刷地一起喊“愛是互相救贖”。

池淵等他們喊夠了才說。

“謝謝安慰,不過如果是他,大概會說——”池淵拿着那朵最小的向日葵,擡起手,別在了耳朵上。

他用林妄的語氣,認真地開口:“小池,我沒在拯救你,我只是在愛你。”

林妄偏了偏頭,眼底一片酸澀,心口被這兩句話泡得又熱又疼。

池淵懂他,就像他懂池淵。

兩個人之間從來沒有過隔閡,從來沒有。

“向日葵的花語:忠誠,愛慕,沒有說出口的愛,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今天,在這裏,我想拜托你們一件事。”

說出這句話,池淵忽然笑了出來,好像整個人都放松了,語氣輕快。

“我想請今天所有在現場的人,一起幫我記得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絕對不能忘記,以後還要不時提起來的事,可以麽?”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快說什麽事”

“我們肯定記得住!”

“池老板我幫你記一輩子!以後天天提!”

……

“謝謝。”

“今後請幫我記得,偶爾提醒我——今天的此時此刻,我和他正在相愛。”

臺下的歡呼聲震耳欲聾,池淵眼底耳畔卻只有細微的旋律在回響,左手無名指的戒指藏在手套下面,被拇指用力壓着,細微的痛感帶來真實。

疾病和藥物試圖讓池淵放下林妄、忘記林妄,不确定的時空可能随時奪走林妄……所有都避之不及,現實随時壓垮神經。終于,池淵在令人窒息的恐懼裏找到了一絲縫隙。

就算真有那麽一天,他病入膏肓忘了林妄,或是林妄離開了,再也找不見了,也會有無數的人幫池淵記得。

只要看見這些人、這些消息,池淵就能想起來,想起曾經有個叫林妄的人,他們相愛過。

“這首新歌還沒有伴奏,因為剛剛在看見這束花的時候我改了主意,也改了歌詞。”

工作人員拿了一把吉他跑過來遞給池淵,他耳朵上還別着那朵最小的向日葵,嫩黃的花瓣,生機勃勃。

池淵小心地把剩下的花束放在身邊,坐在舞臺邊緣,撥弄着吉他弦。

“這首歌的名字也和歌單上的不一樣,你們別記錯了,《Love Me Be》。”

“請愛我吧。”

林妄站在人群的陰影裏,眼眶裏的溫熱再也盛不住,濡濕下颌。

這首情歌在歌單裏的名字是《Leave Me Be 》。

別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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