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反感
反感
是肖岑栖。
祝峥的臉色瞬間拉下來,坐着不言語了。
宋影山安靜喝着茶,門扉一遍遍被扣響,肖岑栖一聲聲的詢問接連不斷,宋影山不予理會,仿佛毫無所覺。
場中的獸奴終于壓抑不住慘叫,恐懼随着叫喊聲迅速散開,引得兇獸更加興奮,撲咬得更厲害。
祝峥擰着眉聽了幾遍敲門聲,看宋影山始終風輕雲淡,開口問道:“師尊,一直不理嗎?”
宋影山放下茶盞,道:“不見。”
“他查到了我們,說明他和鬥獸場之間不簡單,他主動接近我們,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宋影山道:“商人重利,有錢能使鬼推磨。”
祝峥安靜下來,他能看出來這是借口,宋影山是為了他。街道上有意無意的維護和現在的避而不見,只是因為宋影山看出了肖岑栖的意圖。
肖岑栖有種極其無禮的耐心,得不到應答就一直扣門,一次比一次堅定,似乎是得不到應答反而讓他增長了興致,大有一股不等到宋影山二人開門就誓不罷休的氣勢。
宋影山巋然不動,祝峥的視線在場中的惡鬥上,耳邊是隔絕不住的敲門聲,按壓在茶盞上的食指緩慢地摩挲着杯沿,壓得指甲有些發白。
宋影山的視線偏了偏,道:“聽得煩了?”
祝峥一怔,點頭。
“我們與兩位公子一見如故,不知可否一敘?”
門外依舊是肖岑栖百折不撓的詢問,宋影山指尖微動,包廂內瞬間寂靜下來,連場中兇獸的咆哮和獸奴的慘叫聲也被隔絕在外。
祝峥手上的動作停下來,對面的人眉心輕蹙,看着場中的追逐厮殺。宋影山向來沒什麽表情,眉目淡淡,從容泰然。祝峥只在這張臉上看到過兩次明顯的情緒外露,一次是在他得知冰棺中人是自己時,一次是在前日昏迷時。
宋影山倒是真的做到了一個師父該做的,祝峥也是真的很好奇,他是怎麽做到能對一個并不喜歡的人極盡關懷的。
【仙尊真的太好了,可惜,碰上了你這麽個家夥。】
祝峥垂首吹茶沫,掩下眼中情緒,在腦中回系統:“彼此彼此。”
【我可沒你冷心冷血。你想下毒囚禁仙尊,結果人家因你受傷昏迷,你第一反應居然是想下死手;費盡心思讓你過節,你全程想着怎麽引人入套,沒一句真話。要我說,哪裏需要你問,仙尊這樣的性子,怎麽會放任人間浩劫不管。你居然還懷疑他?】
祝峥品着茶,良久,笑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那裏面就沒有真話?”
系統:【???什麽意思?你心軟了?】
祝峥笑容滿面,盯着宋影山輕聲道:“謝謝師尊。”
宋影山并未對他的話做出反應,祝峥靠上椅背,抿了抿唇。
“這不過是他身為師父該做的,小恩小惠都算不上,我也至于?”
不是他祝峥獨有的,換個人也是一樣的,對宋影山而言,并無分別。
聲音被隔絕後,宋影山看的仔細一些,祝峥在他對面變換着姿勢,耐心逐漸告罄,百無聊賴問道:“師尊,我們已經看很久了,那獸奴只怕活不過這場,看一場比鬥,能查出來什麽嗎?”
“不能,”宋影山收回視線起身,“走吧。”
他撤了屏障,門外再無動靜,祝峥道:“不查了?”
“鬥獸場的夥計對這些不知情,老板不會說,你先回去,為師晚些時候找你。”
祝峥不開心:“師尊是不是想去找那肖岑栖?”
宋影山推門而出,只道:“聽話。”
祝峥腳下一滞,跟上道:“師尊方才沒讓他進門,再去找他,他怎麽會給師尊好臉色?”
宋影山:“無需擔心這些。”
“師尊都不願和弟子說假話,師尊哄哄我,說不定弟子就乖乖回去了。師尊這麽說,弟子怎麽會讓師尊獨自前去?”
宋影山道:“假話不是用來說給自己人聽的。”
祝峥笑了起來:“師尊這麽說,那倘若有一天弟子騙了師尊,師尊該當如何?”
宋影山側首看過去:“若是我教導無方,也不能怪你。”
祝峥眉梢飛揚,陽光中夾雜着幾分邪魅:“師尊這樣好,弟子只會尊師重道,怎會欺瞞于師尊。”
宋影山在鬥獸場外停了下來,祝峥的笑容也瞬時收起。
肖岑栖噙着笑,志在必得地看向他們,身邊站着蘇為和鬥獸場的老板。
宋影山低聲道:“你回客棧。”
肖岑栖幾人已經向這邊走來,祝峥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又看向宋影山:“弟子不走,師尊在,他不能拿弟子如何,弟子不想離開師尊。”
宋影山無奈于祝峥的粘人,可看着那張誠摯的臉,又不忍拒絕。
肖岑栖已經走近,往後招了招手,鬥獸場的老板就躬着身上前了。肖岑栖舉止自然,似乎被拒之門外拂了面子的人并不是他。
“我瞧宋公子和祝小公子幾乎看完了整場打鬥,可是喜歡那兇獸?那只可是個稀罕玩意兒,個頭不大卻十分兇悍,就送給二位當個見面禮聊表心意。”
宋影山退了半步,禮貌又疏離:“肖公子不必破費,我們對那兇獸并無興趣。”
“送出去的禮哪有收回來的道理,我肖岑栖不缺這點銀子,兩位盡管收下。”肖岑栖看向老板,“訓好了直接送給宋公子師徒,別叫我知道了你們偷懶。”
老板點頭哈氣:“怎麽會?我辦事肖公子盡管放心。”
祝峥看向老板,語氣低沉:“在你們這裏的客人,能被他人随意得到信息?”
老板笑着:“客官說笑,那自然不會的,只是您四位不是舊相識麽?”
“我倒是不知哪裏的舊相識會連姓氏都不清楚,你這是還想和我說,他們不是在你這裏打聽的?”
祝峥笑開:“哦,算起來也是我的錯,我明知老板眼裏都是錢,還要問你這種蠢問題,确實是在故意刁難人了。”
宋影山沒有阻攔祝峥,微微垂首向肖岑栖道謝:“多謝肖公子好意,無功不受祿,這兇獸,我們不會要。”
“祝峥,我們走。”
祝峥盯着汗流浃背的老板,目光如炬,轉身前不輕不重掃過肖岑栖二人。
肖岑栖震顫一瞬,又很快恢複,蘇為察覺到他的變化:“肖兄?”
“有意思,”肖岑栖盯着祝峥離開的背影,尋常凡人不會給他這種感覺,“他們想來不是凡人。”
蘇為瞪大了眼:“又是仙人?”
肖岑栖道:“即便是仙人,也少見這樣出衆的,蘇兄可喜歡那宋公子?”
蘇為展開折扇,正色道:“我愛慕枝瓊仙子已久,肖兄可不能這樣折煞我。”
肖岑栖聳聳肩:“我瞧那宋公子倒是比你的枝瓊仙子還要美幾分,蘇兄當真不考慮?”
蘇為:“肖兄早知我不好男色。”
***
宋影山和祝峥剛走到客棧門邊,還大亮着的天色忽然暗了下來,攤主門不慌不忙開始收攤,家家戶戶也升起了炊煙,上一刻剛開始玩鬧的孩童被喚回家。
他們像是突然陷入一個被割裂的世界中,但這裏似乎沒人覺得有什麽問題。
宋影山和祝峥對視一眼,就聽身後有人道:“二位果然不是此間人。”
“不受咒法影響,”肖岑栖笑着,“怪不得看不上那兇獸,兩位是仙界中人?”
祝峥搶先宋影山一步轉身道:“跟你有關系?”
肖岑栖道:“若是仙界中人,知道了這裏有魔獸出現,那可沒辦法輕易離開了啊。”
宋影山被祝峥攔住了小半身子,便沒有言語。
祝峥看着肖岑栖,挑起了眉:“怎麽?這魔獸是你們弄來的?”
“那倒不是,不過你們既然知道了,我便不能輕易讓你們離開。”
祝峥唇角勾起:“不是你的事情你卻要管,這倒是不知道,魔界什麽時候這麽團結了?”
肖岑栖眉頭一皺,看着祝峥的眼神多了絲懷疑:“你什麽意思?”
祝峥抱着雙臂,目光散漫地從肖岑栖臉上一寸寸掃過:“差點意思,沒看出來我們也是魔界中人?”
“昨日的中秋,也是你做的?”
肖岑栖面上帶着懷疑:“你們究竟是誰?”
宋影山道:“既是一家人,肖公子便不必緊追不舍了吧。我們有要事在身,你也不想被魔王責怪吧?”
祝峥偏頭看向面不改色的宋影山。
肖岑栖道:“誰和你們是一家人你們是誰的人?”
宋影山淡道:“鼎炎王。”
“鼎炎王?我怎麽沒聽說過他手下還有這麽兩號人物?”
“肖公子這語氣,我便當是誇獎了,肖公子謬贊。在下與徒兒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奉陪,告辭。”
肖岑栖語氣不爽地叫住他們:“鼎炎王手下的又如何?振環王都不敢拿我怎麽樣,兩位既然是魔界中人,還是不要掃了我的興致的好。”
宋影山轉身的步子頓了頓:“你在振環王手下做事?”
如果鬥獸場的魔獸與肖岑栖有關,豈不是振環王也參與了此事?那這裏和魔君為禍人間定脫不開幹系。
“他也配?”肖岑栖只當他是真的考量了懸殊,嗤了一聲,十分不放在眼裏,“我在魔君手下辦事。”
祝峥猛然回身,視線在肖岑栖身上停了一息,忽然笑道:“是嗎?”
祝峥的笑意未達眼底,瞳孔是看不到底的漆黑幽深,肖岑栖在那眼神下打了一個激靈,又恍然回神,他征服的人魔仙加起來也有半百,怎麽會在獵物面前露怯?
但終究是頂不住那目光,肖岑栖看向宋影山:“自然,宋公子不為自己,也要為徒弟謀一謀前途不是?”
宋影山看向祝峥,祝峥朝他靠近一步,盯着肖岑栖的眼神不善,話語中盡是自豪:“那是自然,我師尊事事為我着想。”
“師尊,我們先看看他的本事,若他真是在魔君手下辦事,總得有點真才實學吧。”
祝峥扯着宋影山的小臂,上下打量肖岑栖的目光毫不掩飾其中的挑釁和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