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
往事
夜闌入靜。
宋令昭神情黯然片刻後,又娓娓道來:“可……就在同年,我全府上下十二人口,一夜之間,全被土匪所殺,家財亦洗劫而空,我因外出受學而幸免于難。此事發生後,冀州衙門卻無所作為,因不敢招惹土匪。”宋令昭說到此處,滿眼皆是怒火,“衙門無法給我,無法給百姓們一個交代,我便以功名為由,上告知府,才為我全家報了仇,剿滅了那夥兒土匪,為我全家申冤,而後我便棄了功名,決心去做一捕快,護一方百姓安寧!”
林玉瑤聽了宋令昭的話,心下疑惑終得以解答,原來啊,他經歷了這麽多。
心中同情,更是苦澀。
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
一夜無家。
“宋大人,心志堅定,歷經如此遭遇竟還是能如此大義淩然,小女子我佩服。”林玉瑤正色道。
“生而為人,不經世事多變,不經千錘百煉,怎會成有為之士。”宋令昭言罷,眸色一轉,眼裏的黯然失色轉為目光炯炯。
他眼中的堅定不移,讓林玉瑤打心底裏佩服,眼前的人在她心裏泛着異樣光彩。
入心底。
月色朦胧,陌上少年郎,滿身蘭麝撲人香,眼底皆是少年郎。
宋令昭本望着明月的眼神飄回,又望着林玉瑤。
林玉瑤此刻也恰巧擡眼,兩個目光交錯,忽臉色一紅,風吹動,月影搖曳。
不是風動,是心動。
不覺間,已行至目的地。
“我已到客棧,宋大人……快回去吧!”
林玉瑤紅着臉說着,心想着:幸好,夜色沉沉,眼前人瞧不見自己臉上的紅。
“既已送到,那在下便先回去了,林姑娘以後夜晚若是無人相護,盡量不要出門為好。”
“多謝宋大人相告,也多謝相送!”
林玉瑤轉過身行去,身後的宋令昭一直望着林玉瑤的背影,眼前姑娘款步而行,裙擺微動,輕妙悠婉……
次日晨起,
林玉瑤因昨夜徹夜難眠而神情恍惚,也确定自己要去“攻略”宋令昭的心思。
喜歡了便喜歡了。
只是她瞧着宋令昭一臉無關情愛呢?
像個和尚一樣!
這幾日因林玉瑤的畫像,衙門也忙了起來,哪一處有風吹草動,便集體出動。最終也是破獲了幾起案件,百姓們心裏也得以穩定。
只是今日幽州城怎會如此熱鬧?
“小二,今日幽州是有什麽大事嗎?怎麽都喜氣洋洋的?”林玉瑤面露疑惑問道。
“哎呦,姑娘,這你都不知曉,今日可是乞巧佳節。”
“乞巧佳節?”
接着,小二便開始對着林玉瑤展開一番敘述。
……
原來啊,幽州之地有一民俗,乞巧節之夜,若将香囊贈與自己心悅之人,便可與此人一生相守。
信男信女們,在這一天,都會出門去覓得姻緣,求得倚玉之榮。
加之近來,幽州衙門抓到了幾個人販子,百姓們也都安穩準備幽州城的乞巧節,自是更熱鬧些。
香囊?
姻緣?
那今夜便是吐露自己心聲的最佳時機!林玉瑤大喜,快步回了房間,為晚間的乞巧節做準備。
香墨彎彎畫,燕脂淡淡均。揉藍衫子杏黃裙,獨倚玉闌無語點檀唇。
美人謂之如畫。
*
值晚間,林玉瑤歡喜若狂的出了門。今日乞巧夜,定會遇到巡街的宋令昭,到時便将香囊交給他。
乞巧佳節,十裏燈華。
街道兩旁皆是連綿不斷的商鋪,挂着各種各樣的香囊,滿街燈光燦爛,可謂是熱鬧非凡。
林玉瑤穿梭于街,目不轉睛瞧着其他女子手裏的香囊。身邊商販注意到林玉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香囊上,故而詢問道:
“姑娘可是想買香囊,送情郎!”
情郎?
她倒是想把宋令昭變成自己的情郎。
“好,那便給我來一個。”
“好嘞,姑娘你看,我這兒有各種樣式的,你喜歡哪一個,就買哪一個!”商販一聽林玉瑤要買,眉開眼笑道。
林玉瑤瞧着眼前各式各樣的香囊,打量一眼後,挑了一個極簡樣式的。
“姑娘好眼光,您如此貌美,今夜定會覓得如意郎君的。”商販殷勤說着。
“借你吉言!”林玉瑤笑盈盈地說着,快速拿起香囊後,便去尋宋令昭。
林玉瑤從街頭走到街尾,也未見到宋令昭影子,只瞧見矮子和瘦子在巡街。
“矮子瘦子,你們頭兒呢?”林玉瑤心急問道。
“是林姑娘啊,我們頭兒在衙門呢,今天輪到他在衙門值夜!”
林玉瑤聽罷,二話不說,便趕緊前往衙門。
急不可待。
“哎,林姑娘!今日我們頭兒……”還來等矮子說完話,“這兩人怎麽都是急性子,真是般配得很。”矮子懦懦說道。
林玉瑤急匆匆地跑到了衙門,推門而入後,卻瞧見宋令昭坐在衙門內室臺階上,身旁還擺着幾壇酒。
宋令昭臉色微紅,醉熏熏的。
林玉瑤見此不禁感嘆,他宋令昭,平日裏最守規矩的宋令昭,居然也會借酒消愁!
“嗯?是林姑娘啊,你怎麽來了?”宋令昭眼光迷離,言語微弱。
林玉瑤看着醉态的宋令昭無奈一笑,走上前,坐于他身旁。
“我來找你。”
“林姑娘,找我何事?”
“你怎麽喝上酒了。”林玉瑤問道。
“借酒,消愁。”宋令昭一字一頓道。
“宋大人有何愁事,可否方便透露給我。”
宋令昭聽此,嘴角微上揚,不過卻是苦笑。
“愁,更多的是無奈吧,姑娘可還記得,那夜在下同你說過,家門遭遇不幸,在下放棄功名,轉頭做了捕快的事。”
“自然是記得的。”
宋令昭長嘆了口氣。
“可在下為何不在冀州做捕快呢?”宋令昭飲了口酒,“這事可說來話長,在下,本有一未過門的妻子。”
“什麽?”林玉瑤一怔,腦袋哄一下子炸開,心想着:宋令昭他居然有未過門的……妻子?
宋令昭無言,只是再次舉起酒壇,喝了幾大口。
“她卻因我家門遭遇不幸,沒了功名,又做了捕快,退了婚。”宋令昭苦笑說着。
“你……和她是如何認識的?”林玉瑤低語詢問。
心裏沒了底氣。
“她是我鄰家大伯的女兒,我們自幼相識,我說過會娶她為妻的,可是……終是食言了。”
宋令昭又是一陣苦笑。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林玉瑤在聽聞宋令昭有一青梅竹馬還是未過門的妻子時,心裏好似被倒了盆涼水。
“所以……林姑娘,在下不值得,也擔不起姑娘的香囊。”宋令昭神色黯然道。
說罷,複飲酒。
深夜無聲,卻勝似有聲。
林玉瑤神情僵直,将懷中露出的香囊隐了隐,無言。
感情的事,又怎麽能說得清呢?
青梅竹馬的情誼,又怎會說丢就丢?
原來啊,不是他宋令昭無情,是他還未忘掉心裏的那個人。
林玉瑤也打開酒壇,一杯又一杯入肚。入口辛辣,直鑽心頭,這讓林玉瑤紅了眼眶,濕了睫翼……
不遂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