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拉鈎

拉鈎

溫也怔住了, 心怦怦跳起來,半晌搖頭嗫嚅:“我……沒有啊。”

“沒有?”

靳司澍語氣愈發森冷,“如果沒有, 你都那樣不舒服了,為什麽還要去買早飯,為什麽還要過來?給我打個電話很難嗎, 告訴我你不舒服很難嗎?溫也,我不懂你因為什麽非要糾結這二十分,難道在你心裏, 跟我逞強要比你自己的健康還重要!?”

“……”溫也被他罵懵了。

大腦陷入混亂, 唯一一絲清明全用來思考他的話了。那時自己不是沒想過讓他回去,但總覺得可以堅持。堅持将承諾做到不留遺憾盡善盡美, 或許就能給他們的再次相逢留下好的開端。

就像他剛消失那會兒, 十三歲的溫也也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想過, 是不是因為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或者是哪裏讓他厭惡了, 他才會那麽狠心不告而別。也想過離別的那個盛夏, 自己如果能早些從外婆家回來,也許就能聽到他想對自己說的那句話了。

可人生沒有如果, 十九歲的溫也和二十歲的靳司澍同樣沒有不再分別的可能。所以她才不想冒任何“不夠好”的風險去觸及宿命的齒輪, 哪怕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數字游戲。

可又能怪誰呢?溫也扪心自問。既怪不得他的年少決絕, 也怪不得自己如今的記吃不記打, 怪只怪他們從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想通了,卻不願和他解釋了。心頭湧起莫大悲傷,很快紅了眼睛,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

靳司澍慌了。他想看她的臉, 可她偏頭不讓;他想給她擦眼淚,她又推開他的手。

反反複複, 他失去耐心和理智,俯身直接将人箍在懷裏。懷裏人身體先是一僵,随後劇烈掙紮,可男生怎麽都不放,就這樣沉默地抱着她,任由她雨點般的拳頭打在他肩膀和贲張的脊背上……

沉默而洶湧的對峙持續了多久,簾子後家長裏短的談笑聲就洋溢了多久。

一挂簾子,兩個世界的參差,溫也突然覺得自己累的憋屈,也傻的可憐。

她手緩緩t垂下來,再無克制地抱住他,用力到指尖深陷。

“對不起。”他說。

女孩哭腔濃重,聲聲軟得人心尖發顫,“靳司澍,你對不起我的事兒太多了!我都沒和你計較的知不知道?”

他将手臂收得更緊,“知道。但你不告訴我你的想法,我不能保證以後還會不會為了類似的事情對不起你。”

溫也難以置信地将頭擡起來。靳司澍也終于将她情緒決堤後的模樣看清。

酡粉的臉頰,紅透的眼睛,眼睫顫巍巍地托住了充盈的淚水。再往下,鼻頭也一吸一吸地可憐,微微翹地嘴唇被她咬得通紅又幹涸,讓人忍不住想親上去潤濕一番、吮吸一番,将兩片柔軟咬得更紅腫破敗……

他喉嚨一滾,灼人視線艱難而克制地挪騰到她那雙含水無辜的、叫人不忍欺負的眼睛裏,“溫也,你告訴我。因為什麽都行,如果是我的問題,我會改。”

男狐貍精的溫柔攻勢向來是直女陷阱,溫也毫無招架之力。她攥緊他領口的衣料,淚眼一顫一顫,忍不住敞開心扉,“大概因為、你走後,就沒人跟我比了。所以我、”

她說不下去了,而靳司澍也聽不下去了。如果說面基那天他只是懷疑,那今天女孩聲淚俱下的這番話就足以證明她的确有為自己當初的離開傷心過。

就像剛回京時被靳研松限制于西山別墅的日夜,他也無時無刻在想她。想她從外婆家回來了沒有,想學校天臺上的那個盛夏黃昏,自己若是勇敢将告白說出來,是不是就不會獨坐在冰涼地板上,任由指骨砸爛鮮血直流,如深夜困獸般舔舐心靈的孤獨。

靳司澍将人從懷裏退出來,掌心虛扶她纖薄的肩頭,“溫溫,其實那時我……”

“你,你怎麽了?”女孩手一緊。

他頓住了,俊臉沉着欲言又止的肅穆。溫也不禁失望,情緒小小低落了會兒,才學着善解人意,只因他那句脫口而出的“溫溫”。

那是只有她家人才知道的乳名。

“算了,你不說就不說吧。”她巴巴仰頭看他,“但你得保證,保證競賽結束前的這段時間裏,不準說不見就不見。”

“……”男生眉骨一跳,“溫也,我不是和你保證過了,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就算我想後悔,也得把大學讀完吧?隔着一條街,你還怕看不住我?”

溫也橫眉瞪他,想表現得很兇很嚴肅,可滿臉淚痕只顯得柔弱嬌憨,“靳司澍,別讓我跟你翻舊賬,你就說照不照做?”

他無奈輕哂,“行,怎麽保證?”

她默了默,再看他時眼波流轉,竟有些孩子氣地嘟囔道,“拉鈎吧,一百年不許變的那種。”說完伸出右手的小指頭。

靳司澍樂了,“溫也,這就是你想出來的保證方式?人人要都像你這樣傻,傳銷窩點都省定期培訓了。”他邊說邊将她小指頭勾住,晃了兩下,再拇指蓋章,“溫同學,以後請多多關照。”

溫也滿意地彎了眼睛。

“那……你放開我吧。”

她這話說得鎮定,面上卻紅透。兩人這番情不自禁的“抱抱”太暧昧了,自己回味起來都覺得肉麻。

他也不太自然,咳了聲,松開她的肩膀,身體向後微撤。

看這人立馬一副無事發生的清白模樣,她心裏卻不樂意了,故意哼聲堵他,“喂,上次從咖啡館跑出來,你非說我動不動摸你。那今天呢?你都上手抱我了,我是不是也該譴責你光天化日耍流氓?”

靳司澍眉鋒一挑,耳朵紅了,嘴上卻義正嚴辭,“情況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溫也腮幫鼓鼓的,“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麽抱我?”

男生眼睛微微眯起來,将她眼角眉梢流露的兇悍和狡黠反複品嘗。

“好,我告訴你。”

他掀唇痞笑,“溫也,看過過年殺豬吧?你剛生起氣來就和過年的豬一樣難摁。所以,我只能這樣制服你。”

溫也驚呆了,回神後火冒三丈,啊啊撲上來給了他一套天馬流星拳。

靳司澍這次不留力地鉗住她,“再鬧信不信我還使那招?”

她立刻不敢動了。

他勾唇,“還挺管用。下次再這樣,我還有更好的辦法。”

聞言,溫也憋屈也是真憋屈,好奇也是真好奇,只得瞪着兩汪水靈靈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什麽辦法?”

他淡淡沉笑,晦暗視線不疾不徐落到她粉色唇瓣上,“你以後會知道的。”

有溫熱掌心托住她的臉,有微繭指腹蹭掉她兩頰淚痕。她每寸肌膚都因他的觸碰滾燙顫栗,似要融化在這種輕柔如羽的安撫裏。

“吃飯吧,吃完再睡一會兒,下午還有個檢查,檢查完我們就回去。”

“什麽檢查?我已經好……”

“好不好醫生說了算。”他撿起桌上的碗,“只是做個B超查器質性。本來想再約個血常規的,怕你吃不消,還是等月事結束到省醫查吧。要每次都失血過多,你還……”

“沒有每次!”溫也暈針,急切地打斷他,“沒必要查,真的,我這次這樣其實是因為、因為昨晚吃了個……冰淇淋。”她如實招來。

靳司澍臉頓時黑成鍋底。

“你今天別想回去了。”他涼涼說。

溫也:“……”

*

季夏一群人趕到醫院時,女孩剛吃完飯沒多久,正阖着眼昏昏欲睡。大爺大媽都走了,病房裏異常安靜,很容易将走廊裏的動靜聽進耳朵裏。

“溫寶兒?溫寶兒呢!溫寶兒你在哪裏呀!”

她猛然驚醒。

靳司澍擡了擡眼皮,蹙眉不悅地拍了拍她起伏的胸口,然後起身走到簾子外,對一行火急火燎的人道,“這裏。”

有美色迎面暴擊,季夏和沈雪非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氣。這感覺就像自己平常追的偶像小生從熒幕裏跑了出來!更神奇的是,失去了美顏濾鏡和誇張人設的加持,他不僅沒塌房,反而看着更高更帥更Bking了——

打死也想不到,萬年冰山的溫也會在桃花運上有承擔茍富貴勿相忘的一天。

兩人咽了咽口水,“你好。”

男生點點頭,回眸對簾子裏的人說,“你們先聊,我到外面打個電話。”說完拿上外套和手機出去了。

季夏和沈雪非鑽進來。而溫也看到她們後也迅速從床上爬起來,“帶了嗎帶了嗎?”

“帶了帶了!”沈雪非從包裏掏出來幾包衛生棉,“超薄的日用的夜用的都帶了,你要哪個?”

“夜用的。”女孩掀被下床,“還好我早上用了安睡褲,不然這床得血流成河!那我真是丢人丢大發了!”她踢上鞋往衛生間跑。

季夏跟上去,“我們以為你竹馬送你來醫院這事就足夠社死了?”

“那你倆想多了。”衛生間很快傳來馬桶抽水的聲音。她打開門,兩手濕濕,虛脫地倚靠在門框上唏噓,“我記得我第一次那個的時候,就是他給我買的衛生棉,所以……”

兩人目眦欲裂:“卧槽……”

溫也鎮定地回到床上。

她們捎來的帆布包裏塞得鼓鼓囊囊的,溫也以為是什麽好吃的,打開來看竟是自己的衣服,每件都碼得整整齊齊。她頓時哭笑不得,“你,你們帶衣服過來幹什麽?連睡衣都帶了。”

“給你換洗用啊。”沈雪非從晴天霹靂裏回過神來,“不是住院了嗎?我們在你衣櫃裏找了幾件方便換洗的。要不我攔着,二夏都要在樓下小賣部給你買毛巾洗臉盆了!”

溫也呆了,“家人們,我就一低血糖住什麽院啊!下午有個檢查,做完就能回去了。”

“什麽檢查?”

“靳司澍說,是B超。”

季夏一口水噴了出來。

兩人面面相觑,随即放下一次性杯子哈哈大笑,“溫也你牛逼!真的哈哈哈哈哈……我只能說,得虧你早上暈得時候沒多少人看見,不然以訛傳訛出去,誰不以為你兩口子擦槍走火做孕檢來了呢!”

“……”溫也吐血,爬起來捂她倆的嘴,“本來沒人誤會的,你倆再這樣笑下去全學莘街道的人都知道了!”

然而她做不來靳司澍的絕招,根本制止不住兩頭比自己更難按的豬,三人很快在狹小的病床上打得不可開交,嬉鬧聲連成一片。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就要說就要t說就要說……”

“快回吧……求求了!能不能不要打擾外頭的病人休息了!”

“就不回!下午我們要陪你做完檢查回學校的啊!”

話音剛落,病房歪歪扭扭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緊接着,有清泠泠不可亵玩的聲音穿透混亂傳過來:“不必了。”

三人動作一滞,紛紛望向門外。就見靳司澍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匆匆趕來的薛媛。

他掃了眼房間裏的“烏煙瘴氣”,眉心微蹙,長腿邁開走進來。

“她這周末要在外面調養身體,就不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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