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夜裏紀野睡下後, 小宮女便來替宋南枝,“宋姑娘您下去歇着吧,這兒有我就行了。”

小宮女約莫也才十六的年紀, 并不是紀野入宮帶進來的人, 其他人都選擇逃離這東宮,唯有她肯留下, 這兩日也一直未合眼守在紀野床邊。

她走上前接過走了宋南枝手裏帕子, 見宋南枝有話對自己說, 彎眉笑着:“宋姑娘不必見外,若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

宋南枝确也有話要問她:“你可知是何人給良娣送的避子湯, 又是何時開始喝的?”

小宮女不敢隐瞞一一都告知了。原是年初那會兒宣帝要給太子選太子妃,太子執意不肯被罰禁足之後,太後才開始讓人給紀野送滋補湯,希望她早些懷上子嗣。但不知為何本該送的滋補湯藥最後卻被換成了避子湯, 而紀良娣當時也因心中怨恨, 才頂撞太後被罰了跪。

來送藥的人也是太後宮裏的,卻一直未曾察覺藥的不對勁, 算是借刀殺人。

宋南枝聽完後,又問了一句陳嬷嬷是否還在,子卿道:“夏嬷嬷來的時候,她便走了。”

有太後在,東宮出入也沒有了限制,宋南枝也沒有急着去睡覺, 而是帶着小宮女去見了太後。

而太後似乎也在等她。

“哀家先前,倒是小看你了。”此話并非貶義, 而是贊賞宋南枝的聰明。她知道宋南枝今日能這般冒死之言,便也說明與紀良娣感情深厚, 其目的不過是要她護着紀良娣,遂不可能不來見她。

宋南枝此刻确實收斂了很多,恭敬行禮,然後直言相告:“避子湯一事臣女問過了東宮的人,是有人借太後之手故意害太子殿下。”

宋南枝能确定太後是站在太子這一邊的,而那避子湯無疑是要太子絕後,只有如此說,太後才不會坐視不理。她将門外的小宮女喊進來,将送藥的人與細節都告知了太後,然後又說起了今日陳嬷嬷故意阻攔喊太醫之事。

太後聽完臉色如舊,似一早就知道了此事,她揮退了小宮女。

宋南枝接着道:“那避子湯的藥渣紀良娣都倒在了殿外的花壇裏,用新土蓋着,太後可讓人去看看那些藥渣的成分。”

如此一來,人證物證俱在。

太後看向跪在地上的宋南枝,驚奇她這迅速的反應,面上卻道:“後宮之事豈由你來插手?”

“臣女不敢,只是太後是站在太子這一邊,宋家也是。”

宋南枝這個理由,太後豈會不知,只是她心底裏到底還是有些排斥宋南枝,并不想與她接觸太多。

“下去吧,紀良娣到底是歸後宮管,輪不到你來插手此事,回去之後你亦不可張揚。”

宋南枝沒有想插手,她自然知道此事她幫不了忙,所以才會來找太後。雖然沒有直接表明态度,但卻不可能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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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的大門依舊緊閉,沈洲連北玄司都沒有去,不過倒是知道宋南枝被太後喊進宮去照顧紀野了。

他知道宋南枝為了朋友什麽都豁得出去,說話溫聲細語卻專是挑最戳人心窩子的話說,倘若為了紀野出頭,得罪了太後或是誰,恐又得受罰。

且外頭瘋傳太子要被廢,東宮必然也會遭人針對,所以才隐隐有些擔心。

但他還有一件事要确定,即是等宣帝的一道封賞之後,他方才能出府進宮。

第二日早朝,門口一直哀求的大臣散了,府裏的管家也來報,“今日在朝上聖上已經讓五皇子代太子殿下處理朝堂政務,還升了姚家的官職,這般看來聖上是鐵了心要.......”

沈洲沒說什麽,只讓備馬車要進宮。

瑞王妃聽見他要進宮,急忙來勸,“聖上還在氣頭上,你去勸只會惹得他不高興,而适得其反,要慎重。”瑞王妃其實從來不過問沈洲的事,但也隐隐感覺的出他當初幫宋家,也像是在幫太子,故而也多了幾分擔心。

“紀良娣前日小産了,太後讓南枝進宮去照顧,兒子去看看她。”

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這麽主動,瑞王妃有些懷疑,“你最好是真的去。”

自然是要去的,只是要進宮總該尋個由頭。

而該确定之事已經确定了,他此刻進宮也正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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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宋南枝提供的人證物證太後并沒有置之不理,她果然讓人去把那倒了藥渣的花壇泥土挖回來,有讓太醫一一檢查了,果然是避子湯藥,只是膳房裏煮這藥的人被提前處死了。

後宮關系着前朝,姚貴妃母家眼下在前朝如日中天,光是這些證據根本對付不了她,只能暫時擱置一邊。

太後本沒有打草驚蛇,但姚貴妃确實一早就猜到了,親自來太後宮裏陪用膳,打聽虛實。

“眼下這個時節兒最該滋補,今早聖上賞了兒媳好些東西,兒媳不敢自個兒獨享了,特地讓廚房炖了送來。”

太後想到她送出避子湯的事,對她帶來的那盅湯也目露嫌棄之色,并不領情。

“那等涼一些再讓人盛出來。”姚貴妃虛笑着,也并不在意。太後對後宮中誰的态度都是如此,嚴肅難伺候,她也并不是真的要來讨好她。而是直言,“母後昨日重罰了陳嬷嬷可是為何?”

太後也不繞彎:“紀良娣的避子湯可是你讓人去送的?”

姚貴妃驚恐跪地:“母後這話可是冤枉兒媳了!”

“沒有做這事,你心裏清楚!”

“母後這是不信兒媳了?兒媳知道,母妃是在責怪陳嬷嬷她們不盡心伺候良娣,所以兒媳來的時候就已經命人杖殺了她們。”

姚貴妃未了撇清關系,來時将處置的人都已經處置幹淨了。

太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冷笑了一聲,“我道你是個知足的方才隐忍了這麽些年,沒想到還是如此蛇蠍心腸!”

“母妃此話可就傷了兒媳的心了。”姚貴妃便是裝傻不認,她知道太後心裏從來只有太子,反而指責道,“太子是您的孫兒,衡兒就不是了嗎?你如此偏心太子,可有想過一分衡兒?”

宣帝已經讓五皇子處理政務,也升了姚家的官,便是在位立太子做準備,姚貴妃此刻心情大好,說話也極其嚣張。

“太子關在昭陽殿不知何時才能出來,母後不妨往前看......衡兒也是聖上的血脈,您的孫子呀。倘若您如此固執,衡兒将來怕是記不住您的好呢!”

這話已經是在威脅了,太後确并未惱,只是稱乏了,不想再說下去了。

該說的都說完了,姚貴妃也不久留。

剛出了太後的宮門,她想起一件事來,“陳嬷嬷昨日是不是說宋南枝見了太後?”

旁邊的婢女道是,然後說:“陳嬷嬷沒将人攔住,想是她把避子湯的事告訴太後的,娘娘可是要派人去給她一點教訓?”

若沒有宋南枝出現,太後不會這般在意紀良娣,而東宮裏若沒有太醫,紀良娣就是因小産而死了也不會有人懷疑,避子湯一事怎麽也不會這麽快捅出來。

“宋家不過是依附太子,如今太子倒了宋家算什麽,她又算什麽,值得本宮去教訓她?”此刻的姚貴妃根本沒有把宋南枝放在眼裏,比起她,更該小心的是太後。

“你留人在這兒看着,有什麽動靜馬上來回了本宮。”

宣帝向來孝順太後,倘若太後去告訴了宣帝,惹來猜忌嫌疑,對五殿下多少會有影響,姚貴妃覺得這才是麻煩。

沈洲進宮後沒有說見宣帝,而是讓人通報說是給太後請安,而宣帝早在他進宮就派人去攔了他,把人帶進了勤政殿。

這幾日宣帝一直要召見沈洲進宮,但沈洲都找理由搪塞了過去,如今少不了責問他。

“朕忙得焦頭爛額,亦有案子要交由你負責,你倒好躲在府裏不肯出來!”

廢立太子這種大事,北玄司是絕不能參與一分,沈洲自然要避着,所以此刻跪着也不反駁,直接認了罪。

宣帝也不當真要罰他,只是覺得他有些避過頭了:“你......先給朕起來!朕若是不信你,今日怎麽還會見你?”

沈洲起身,“是,沈洲辜負了聖上的信任。”

“行了,朕今日叫你來,就是要問問,你對五皇子的事是怎麽個想法?朕今日讓五皇子代太子出替朕處理朝務,又升了姚家的官職,日前那些反對求情之人竟然都成了啞巴!”

太子下面的那些大臣昨日還在因為緊閉太子一事争得面紅耳赤吵鬧不停,今日卻一句話都不敢再言了。

倒戈的如此迅速,便有些反常了。

而如今,除了沈洲,再無人能保持理性的替他從旁分析。

可未等沈洲開口,內侍突然進來打斷道:“回聖上,太後宮裏的夏嬷嬷來了,說太後受傷了。”

夏嬷嬷跪在地上,急急回道:“太後在佛堂裏念佛經,有人故意将那展燭臺推到,險些砸傷太後,幸而宋家姑娘相救。”

宣帝聞言也顧不得再問,當即與沈洲一同趕去了太後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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