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第 85 章
慶功宴當天, 寒潮來襲,輔川氣溫達到了新低。
酒店和機場是同一方向,黎穗圖方便, 自然就蹭了周景淮的車。
室外寒風凜冽, 路上的枯葉被卷起又落下,沒有一絲生機, 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攏着領口, 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正是晚高峰時期,路上依舊擁堵,車已經停了五分鐘,沒有要啓動的趨勢。
而周景淮, 大概是這場大堵塞中,唯一感覺開心的人。
雖然中間被隔板隔開,但黎穗怕被司機聽到一些唇齒交纏的暧昧聲響,全程克制着, 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你不會趕不上航班吧?”
“趕得上。”額頭抵着額頭, 周景淮嗓音低啞,眼裏的灼熱還沒褪去, “晚上到家給我打視頻。”
“好。”
黎穗話音剛落,周景淮的吻又落了下來, 比剛才的試探更直接,抵開她的齒關, 一點一點撩撥,直到她主動朝他伸出舌尖, 他便更用力地将她的腰往他的方向壓去,像是要把這兩天的分量, 提前預支完似的。
黎穗不知不覺投入其中,直到突然感覺身體一晃,她睜開眼,發現車窗外的景物,終于開始緩緩向後移動。
她便立刻把周景淮推開了。
周景淮剛意猶未盡地坐直身體,卻見她主動把上半身貼了過來。
垂眸所見,就是她分外紅潤的雙唇,他心口一晃,下一秒卻見黎穗利落地抽出安全帶,“咯噠”一聲,幫他系上了。
“後排不系安全帶,要罰款50。”她一本正經地告知。
“……”
周景淮被五十塊錢徹底捂住了嘴,牽着她的手,倒是沒再有什麽不規矩的舉動。
又一個紅燈。
黎穗正和周景淮閑聊着,卻依稀聽到窗外傳來争執的聲音,她本能地偏頭看去,只見路邊一家西餐廳門口,女服務生不知道對眼前穿着軍綠色棉衣的男人說了什麽,男人大吼一聲道:“老子有錢,憑什麽不能進?”
黎穗擡頭看了眼招牌,大概明白了。
這家店自诩高檔,出了名的挑剔,不僅需要提前預定,對于用餐着裝也有嚴苛的要求,男生必須穿西裝,女生必須穿禮服。
所以眼前的男人,自然不在他們的目标群體之內。
本來只是一起常見的糾紛,黎穗并沒有放在心上,但當男人轉過身來的時候,她卻陡然頓住了目光。
周景淮察覺到她的動作,了然問道:“認識?”
“不認識,但是見過。”黎穗轉回身子,解釋道,“劉文姿的哥哥,我上次撞見他正和劉文姿要錢。”
周景淮對外人的事情,向來不太感興趣,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紅燈轉綠,車再次啓動。
車流疾馳而過,帶起路旁一陣塵土,李文順眉頭緊蹙,本就因為吃了閉門羹而心情不爽,此刻更是煩躁得很。
看着遠去的一輛輛豪車,他啐出一口唾沫。
轉頭去商場買了套西裝,李文順想起這幾天搬家的事情,揪着店裏的導購問:“這裏有沒有家具店?”
導購禮貌微笑道:“商場二樓就有的。”
那家李文順上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他不屑一顧道:“那家不行,有沒有更高檔的?”
導購回憶片刻,說:“沿着馬路一直往南走,路口好像還有一家,門面很大,據說都是進口家具。”
李文順這才滿意,頭也不回地走了。
風刺骨,這所謂的高級西裝,還沒有大衣保暖。
李文順攏起西裝領口,往南走了許久,終于找到了那家所謂城南區最高檔的家具店。
門面裝修得十分豪華,黑色的招牌上,印着一串他不認識的英文字。
李文順推門而進,前臺沒人,倒是不遠處的大理石圓桌旁,坐着一男一女,都差不多四五十歲的年紀。男人西裝筆挺,帶着金邊眼鏡,看起來彬彬有禮,女人化着精致的妝容,白色風衣溫柔婉約。
看起來是一對有錢的夫妻。
但他們似乎沉浸在争論中,就連有人進來,都沒有意識到。
“你倒是想想辦法呀,這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了,不過拖欠兩個月工資,前臺就辭職了,這年底招人也不好招,難不成還要讓我當前臺?”
“當前臺怎麽了?”周明宇不耐煩地反駁,“你又不是沒當過。”
“周明宇,你什麽意思?”徐櫻一下提高了音量,溫柔的氣質蕩然無存,“會弄成現在這樣還不是你?以前景淮雖然對我們态度一般,但起碼的照顧和禮貌還是有的,現在呢?那麽多老顧客同時取消了下一季度的合作,我就不信沒有他暗中操作,你之前到底是怎麽得罪他了?”
“我能怎麽得罪他?”周明宇目光閃躲,咬牙切齒道,“要我說,肯定是那死丫頭吹的枕邊風,也不知道景淮到底是被下了什麽蠱,連個鄉巴佬的孫女都當成寶。”
“說來說去還是怪你,當初……”徐櫻的斥責說到一半,餘光卻察覺到門口有人,于是立刻收起了怒火。
她走到李文順面前,禮貌微笑道:“您好,需要什麽家具?”
李文順吊兒郎當地在店裏踱來踱去,随口問:“你們這兒,最貴的床多少錢?一萬夠了吧?”
徐櫻的态度一下冷了下來,又是一個只看不買的假闊氣佬。
“我們這裏都是進口家具,床基本都是十萬以上的,一萬的床,您可能要去其它平價家具店買。”
說完,她就懶得招待了,跟沒看見人似的,轉頭就走了。
李文順臉色鐵青,奈何兜裏的确拿不出麽多錢,最後憋屈地朝着女人的背影呸了一聲。
剛轉身想走,他卻又突然聽到女人說:“說來說去還是怪你,當初我讓你陪你姐一起去那什麽攬月溝的吧?你非說累不肯去,白白讓那老頭攬了功,要不然你救了你外甥,你姐還不得把你供起來?”
攬月溝,老頭,救人……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李文順越聽越耳熟。
他陡然停下了腳步,假裝在門口發消息,耳朵卻一字不漏地聽着身後倆人的争論。
“這話你這幾年說了多少遍了?能不能別煩了?”周明宇啐了聲,“那死丫頭,我就不信趕不走她。”
“景淮現在把她當寶貝一樣,連你姐都護得緊,你怎麽趕?我聽說你姐這幾天在家,要不你去跟你姐求個情?起碼保住生意再說。”
“先這樣吧!”
……
李文順指尖的香煙,不知何時已經被折斷,他的舌尖拱了拱左頰,狹長的眼眸裏陡然迸發出一道賊光。
随手把香煙扔在地上,他伸手攔了出租,直奔家裏。
*
與此同時,周景淮的車,也穩穩停在了酒店門口。
黎穗攏着外套直奔酒店宴會廳,宴會廳裏熱鬧非凡,六張圓桌,坐滿了人。
黎穗和成員們坐在一桌,默默地喝着橙汁,自打知道了自己喝酒的壯舉後,她就徹底滴酒不沾了,但坐在她身邊的劉文姿,卻是一杯接着一杯,停不下來。
都說喝了酒容易臉紅的人,更不适宜多飲酒,所以看着劉文姿通紅的臉,黎穗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少喝點,傷身。”
“沒事兒。”劉文姿已經喝大了,目光顯得沒有聚焦,擺擺手,趴在了她的肩膀上低聲嘟囔,“我好累哦……幸好明天,我就、就要離開這兒……”
這要是放在高三時期,黎穗一定覺得劉文姿被人魂穿了。
但此刻,她卻有些感同身受。
她知道,這階段,劉文姿心裏壓着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憤懑無處發洩,所以此刻,只能一醉解千愁。
黎穗拍了拍她的後背,聽到身後傳來道別的寒暄聲。
她回頭才發現,宴會廳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們這桌還在聊着天。
謝婉婷把一位嘉賓送出大門,轉身回來看到劉文姿醉醺醺的模樣,擔心得眉頭皺起:“她這是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事。”黎穗低頭看了一眼,劉文姿已經抱着她的腰徹底睡了過去。
她放輕聲音問:“她們是不是就住在這家酒店啊?不然我先送她回房間吧。”
“對,803。”謝婉婷說,“一個人估計扶不動,她和陳瑤一間,你們一起吧。”
“好。”黎穗點頭應下。
陳瑤去了洗手間,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倆人一人攙一邊,費勁地将劉文姿帶回了房間。
床墊陷入,劉文姿一碰到床,就習慣性地把身子蜷成了一團。
陳瑤叉腰微喘着說:“黎老師,你幫她脫下衣服吧,我去拿卸妝乳幫她卸下妝。”
“嗯。”黎穗點了點頭,按着劉文姿的肩膀,将她翻了過來。
拉下拉鏈,黎穗費力地把她身上的外套扯了下來,房間裏卻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
黎穗掏了掏外套口袋,沒找到,下一秒,卻見劉文姿熟練地從褲子口袋裏摸索出了手機,閉着眼睛按下了接聽。
“誰……”
她的嗓音裏帶着濃重的醉意,話還沒說完,就被那邊扯着嗓子打斷。
雖然她沒開免提,但因為房間裏太過安靜,黎穗離得又近,還是清楚地聽到了李文順的聲音。
“我以前用的那個舊手機呢?媽說當初是你收拾的,你放在哪兒了!”
“什麽舊手機……不知道……”劉文姿依舊沒睜眼,迷迷糊糊直接按斷了通話。
李文順不死心,又打過來,這回,劉文姿直接關了機。
忙活一通,等劉文姿安穩睡着,黎穗才打車回家。
洗完澡,她靠在床頭給周景淮發去了視頻邀請,但罕見的,那頭居然拒接,轉成了語音通話。
黎穗哼哼兩聲,開玩笑道:“不方便視頻嗎?是在哪位妹妹的懷裏躺着?”
“在洗澡。”周景淮打開了花灑,調侃的語句,夾雜在水流聲裏,“要看嗎?”
“……倒也不必。”黎穗說,“那你先洗,我等會兒再給你打。”
“等等。”
聞言,黎穗想按結束鍵的右手頓在了半空:“幹嘛?”
“幫我個忙。”
“你洗澡我能幫什麽忙。”
周景淮的聲音,變得有點低沉:“喊我一聲。”
“周景淮。”
“換一個。”
黎穗察覺到他嗓音裏的壓抑,漸漸有些明白了他在幹什麽。
一股熱度湧上了臉,她很清楚他想聽她喊什麽,“老公”倆字就在嘴邊,她卻最終咽了回去,臉上帶着蔫兒壞的笑意,故意似的,拖長調子喊道:
“我的寶貝淮~淮~公主~~”
那頭沉默了許久,最後無奈笑了一聲,咬牙切齒地也回了她八個字:
“等我回去,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