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姜沅對自己的斤兩很清楚,喝完一杯沒有再倒酒,揉揉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才發現馬上就要十二點了,他惦記着煮餃子的事,身體卻因為酒精而慢半拍,從沙發上起來時晃晃悠悠的,段淼怕他摔倒,伸出手去虛虛扶了他一把,所幸姜沅還算争氣,自己站穩後往廚房走。
段淼跟在他後面問:“怎麽了,你餓了?”
姜沅反應有點遲鈍,消化了一會兒才能理解別人說的話,慢吞吞地搖搖頭:“仁仁說十二點要吃餃子……”
段淼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不知死活的段仁仁,哭笑不得:“他都睡成那樣了,別煮了。”
姜沅腦袋一點,手上起鍋燒水的動作卻沒停,如果他是個卡通人物,那他現在的腦袋就會被畫成纏成一團的麻線,他知道旁邊有人在說話,但最多就是這樣了。
段淼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屋子裏有兩個醉鬼,躺平的那個醉鬼一號還好說,這個還敢燒開鍋煮餃子的醉鬼二號才是真麻煩,他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生怕姜沅燙着自己,幹脆從他手上奪過湯勺,無奈地認輸道:“知道了,你教我吧,我來煮給段仁仁吃。”
姜沅被搶了勺子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立在廚房裏,半晌才消化了信息,遲緩地點點頭:“好,我教你。”
他雖然半醉着,煮餃子的指令還是準确的,除了段淼一口氣把他包的一百多個餃子全煮了這一個小小的意外,守歲餃子順利端上了餐桌,原本睡得安穩的醉鬼一號聞着味兒爬起來,非常自然地在餐桌邊坐好,并且有序地給自己倒上醋碟。
段淼有某一瞬間以為段仁仁是裝醉,直到他悶不吭聲地勻速吃下四十個餃子,他才徹底相信段仁仁是真醉,為了避免出現一個撐死的不肖子孫侮辱段家聲譽,他把剩下的餃子全部撤到安全點,然後把還在機械重複夾餃子動作的人扛回卧室。
——這倒黴弟弟誰愛要誰要去吧,他真不想要了。
等他再次下樓,姜沅已經愣愣地站在水池前洗鍋刷碗,他和段仁仁不一樣,喝了酒就喜歡幹家務,這一點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段淼走過去幫他把水龍頭關上,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帶上樓。
姜沅聽話得很,讓幹什麽就幹什麽,段淼讓他早點休息,他又腦袋一點一點的:“好,我先洗澡……”
然後真就自己摸了換洗衣服進浴室,段淼怕他洗澡時摔倒,可又不好進浴室去,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在浴室門口隔一兩分鐘叫他一聲,然後等姜沅繞地球一圈的反射弧反應過來。
浴室裏水聲嘩嘩,段淼站在門外,忽然就覺得有點兒變味了,深夜蹲在浴室門口,心儀之人在裏面洗澡,這場面越想越叫段淼覺得自己像個急色鬼,這麽一想,玻璃門上氤氲的水汽,和蔓延出來的沐浴露香氣,都變得有些暧昧不明。
浴室門猛然被拉開,段淼一驚,心虛地往後退了兩步,就見姜沅半阖着眼皮站在浴室門口,頭發濕着,睡衣的扣子也是亂扣一氣,領口一半都向裏窩着。
姜沅在浴室裏被熱氣一蒸,酒意更上頭了,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卻還記得剛才段淼的話,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邊:“我要睡覺了……”
段淼哭笑不得,趕緊把他拉住:“你頭發還沒幹呢,這樣睡明天起來要頭疼的,”他把姜沅按到椅子上,低聲哄道,“你乖乖坐着等我回來給你吹幹頭發。”
姜沅已經困得閉上了眼睛,可聽到指令,歪着腦袋點了點頭,努力坐直身體,規整地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直到段淼去取回毛巾和吹風機,他還保持着這樣的坐姿。
段淼用毛巾擦幹他頭發上的水珠,然後順着給他擦濡濕的脖頸與肩膀,擦着擦着就聽到姜沅輕輕哼了一聲,帶着鼻音的一聲直接刺激了段淼的神經,他扶着姜沅肩膀的手頓時一緊。
“唔……痛。”姜沅左側肩膀被捏疼了,整個人往前一躲。
段淼才想起來他肩膀上有傷,立刻收回自己的手,去檢查他的肩膀:“對不起,我看看你肩膀怎麽樣——”
姜沅睡衣扣子歪七扭八的,領子一扯就散開了,露出大片肌膚和上面驚心的淤血,段淼眉頭一跳,那點兒旖旎心思一下都清幹淨了,他連忙讓姜沅坐好,快步下樓去取來藥箱,找出祛瘀的藥膏來。
“小沅,我得給你塗藥,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不要亂動好不好?”
喝了酒的姜沅真的很乖,段淼給他揉散淤血時他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卻努力忍着沒躲,只是抱着段淼的一只胳膊把臉靠上去,小聲地嗚嗚哼哼着,等揉完了藥膏,才洗完澡的人又冒出一身薄汗。
段淼舒了一口氣,感覺到落在自己臂彎裏的溫熱的呼吸,心髒被那熱度感染,他小心地把姜沅扶到床上,輕輕抹去姜沅眼尾的一點淚印,手指有些留戀地摩挲着他的臉頰。
姜沅累極了,一沾到枕頭就舒服地蹭了蹭,剛吹幹的頭發蹭得亂亂糟糟的,再加上泛着紅的眼尾和鼻頭,看着可憐巴巴的,好像被欺負了似的。他嘴裏小聲嘀咕着什麽,段淼聽不清楚,便把耳朵湊到他臉頰邊。
“唔,疼,”姜沅聲音裏帶着委屈,“陸……呈奚,我疼……”
段淼一愣,密密麻麻的酸澀爬滿心頭,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陸呈奚在姜沅心裏的位置,可越是這樣,他越是為姜沅感到不值得。
“乖,好好睡吧,”他在姜沅耳邊低聲道,“睡醒就不疼了。”
他替姜沅掖好被子,在床邊坐了許久,直到姜沅睡熟才從他房間出去,夜已經深了,段淼卻沒什麽睡意,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一會兒又起身推開陽臺的門,借着夜裏的冷風來滅身上的躁火。
他習慣性地叼着煙去摸打火機,要點燃的一瞬又停下了動作,半晌後把整包煙連着打火機扔進了垃圾桶,手指間萦繞着淡淡的煙草味道,很快被吹散在夜風裏。
段淼的心情有些複雜,他對姜沅的感情來得比預想中洶湧得多,他自認為不是什麽君子,姜沅又這麽沒有防備,天知道剛才在姜沅房間裏,他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控制住自己不逾越。情感撕扯着他,這時候就該“乘人之危”,可理智又告訴他該給姜沅一點喘息的時間,段淼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這麽搖擺不定,這感覺于他而言是抹上了糖霜的刀子,磨人又甜蜜。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遺憾,要是他早點遇到姜沅就好了,他就能肆無忌憚地放開手去追求姜沅。
段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右手緩緩握成拳,掌心似乎還保留着姜沅臉頰上的溫度。
——不過現在也不算遲,段淼并不怕與陸呈奚公平競争,而且從現在姜沅的态度來看,陸呈奚恐怕已經半只腳出局了。
往日不追,過去的十年注定是他不可企及的遺憾,可未來還有那麽多個十年,他對姜沅,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