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松田伊夏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被褥松軟, 懷裏抱着的東西也燙軟,他反應片刻,突然想起自己喜歡悶頭睡覺。

一把扯開被子, 江戶川柯南悶悶地開口:“你還記得我也在啊?”

他這樣睡了整宿,感覺自己是只溺水的魚。

偶爾才能上岸喘口氣。

松田伊夏松開手, 讓對方下床換衣服。他随便挽起卷發,将半長的發絲在腦後紮起一個小辮, 這才伸手去撈換洗衣服。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少年睡眼惺忪地拉開門,手上動作一頓。

生面孔。

門口黑發的幫傭手裏端着一個托盤, 動作有點僵硬, 像是不習慣用這種精致的盤子送飯。

見門被打開,那雙眼睛在黑發阻擋下略微一掃裏面的人, 表情低沉木讷:“早飯。”

松田伊夏這才低頭。

托盤裏放了雙份的燕麥粥、切片面包還瓶牛奶。

熱氣騰起。

“之前好像沒見過你?”松田伊夏多看了兩眼。

“送貨。”答的格外言簡意赅。

少年沒再問現在能不能下山, 他正準備伸手接過托盤, 沒想到被對方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燙, 你拿不了。”說完, 他直接擠開進門,幾步走到床邊将早飯放在了桌子上。

洗浴室裏探出一個腦袋,江戶川柯南蹙眉警惕地看着對方, 顯然聽見了剛才的動靜。

他跑出來拉着對方東問西問, 得知他叫高橋真,是山下的獵戶。

四宗別館一直和山下的農戶有長期交易, 雨季熟悉山勢的獵戶會運送食物, 保障別館的物資。

最近道森先生準備搬離, 所以雇傭的獵戶也會兼任別館幫傭, 負責處理瑣事。

江戶川柯南這才作罷,坐上板凳開始攪和面前的燕麥粥。

高橋真轉身離開。

他換了件不大合身的短袖, 恰好能勒出手臂上的肌肉,露出的胳膊上有不少傷疤,看上去很符合方才說的獵戶身份。

男孩将面前的粥送進嘴裏,動作忍不住一頓。

他眼眸微閃,剛要再開口,就聽見對面的松田伊夏忽然道:“等等。”

已經快走到房門口的男人回頭,用目光詢問他什麽事。

難道松田伊夏發現了什麽關鍵問題?

江戶川柯南停下手裏的動作,和獵戶一樣等待着少年開口。

在兩人的注視中,黑卷發少年撐着頭,慢吞吞地吹了個口哨:“身材不錯。”

高橋真:“……”

他腳下一滑,快走幾步離開房間,留下江戶川柯南在房間裏被沒咽下去的粥嗆到,咳得驚天動地。

你在跟剛見面的人說什麽啊!!

他一轉頭正要說話,就看見松田伊夏笑眯眯地伸手,舀了一大勺燕麥粥塞進他嘴裏,堵住了所有話頭。

“唔唔唔——!”

怎麽話都不讓人說!

兩人起床時已經接近中午,準備的早餐量也很少,只用來墊肚子,等下樓時方才的幫傭已經走進廚房,開始準備中午的餐食。

他們來到客廳,終于見到了昨晚道森先生口中早幾天接住在這裏的三個客人。

一位染了紅發的女人正在壁爐邊的沙發喝茶,見他們下來只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指上套了好幾枚戒指。

即使保養得當,她臉上也有不少皺紋,看上去已經中年。

穿高領毛衣的另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和別館主人道森攀談,他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品,手表也是普通款式,但衣角都熨得十分平整。

“不好意思。”兩人觀察時,一道矮胖的身影出現在身後。

那是一個有些禿頂的男人,笑起來滿臉皺紋,看上去和善好說話的樣子:“你們有沒有看見管家?我昨天說想請他幫忙熨一下衣服,沒想到吃完早飯就沒看見過他了。”

“沒有。”江戶川柯南搖搖頭,“我們也剛起床,你可以問一下其他人。”

“這樣啊,對了,鄙姓木村。”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男孩身後的松田伊夏,“還望多多關照。”

少年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木村涉”幾個大字,是一家連鎖餐飲企業的社長。

“你好。”他随手将名片放進口袋裏。

“木村叔叔,那個叔叔和阿姨是誰啊?”江戶川柯南墊腳問道。

“沙發上那位女士叫由川英子,是東京一家珠寶店的老板。至于正在和道森先生交談的是山本華直先生,在米花醫院當醫生。我記得他是別館前主人的家庭醫生,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家庭醫生?

“謝謝叔叔。”江戶川柯南暫且将疑慮壓在心裏,用稚嫩的童音和對方倒了謝。

“伊夏哥哥,你不是說昨晚有人帶你去閣樓上,要不要現在過去看看?”等木村涉離開,男孩拽着同伴的袖子問道。

松田伊夏沒什麽異議。

阿笠博士不知道帶着其他幾個小孩去了哪裏,別館裏其他人又都集中在書房和客廳互相交談,,沒人注意到他們快步離開一樓,向着四樓走去。

屋外雨聲連綿。

潮濕冰涼的氣息從窗戶外面吹來,男孩打了個哆嗦,加快腳步一口氣爬到四樓。

“往左走。”松田伊夏記得的路,他和對方一同踩着地毯朝左側走廊走去,路過幾扇關合的房門,停在走廊盡頭。

江戶川柯南低聲問:“伊夏哥哥,你是不是記錯了?”

從外面的布局和窗戶所在的位置看,他們看見的所有門都連通着四樓的房間,沒有一個通向閣樓。

“就是左邊。”找不到也是意料之中,畢竟按照普通人的說法,他昨晚也算是撞了鬼了。

松田伊夏四處看了看,返回樓梯入口。他閉上眼睛,重新從那裏走來。

一分多鐘後,他停在一處牆壁面前,語氣篤定:“就是這裏。”

“這?”江戶川柯南看着那面牆,忍不住反問,“真的是這裏?”

那面牆貼着牆紙,格外平整。

男孩頓了頓,還是選擇相信對方的直覺,開始沿着牆面輕敲。

原本沉悶的聲響在經過一處後瞬間變得清脆。

他眼睛一亮,聲音幾乎壓不住:“這個聲音,是木門!伊夏哥哥,這裏應該有個機關,只要啓動就能打開房門,昨天帶你進去的人應該用了機關。”

說着,他轉身準備去尋找機關來證明自己的想法,沒走幾步就被人拉住。

少年聲音平淡:“不用找了。”

“可是——”江戶川柯南反駁的話在轉頭那刻卡在喉嚨裏。

他睜大眼睛,看見松田伊夏方才快速用餐刀劃開的牆紙。

牆紙撕開,下方的确是一扇木門,但是和男孩推測中通過機關就可以打開的門截然不同。

——這扇被燒至焦黑的門周圍,已經用水泥堵住了。

半點縫隙都沒有留下。

江戶川柯南愣了半響,低聲道:“……怎麽可能?”

如果這裏封死了,那到底是怎麽進去的?

尚未緩過神來,窗外忽然傳來尖叫。

“步美?!”男孩目光一淩,立刻轉身朝着樓下聲源處跑去。

松田伊夏朝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幾步來到窗邊,推開緊閉的玻璃窗。

幾個孩子站在雨裏,此刻已經亂了分寸,茶發女孩正将自己手上的雨衣往吉田步美身上蓋。

小島元太站在一邊,和另一個男孩一起面色驚恐地看着上方。

……上面?

“滴答。”

有什麽東西随着雨滴一同落在,只是比起細碎的雨絲,它更沉重。

松田伊夏伸出手。

“滴答。”

一顆飽滿的血珠正砸在他手心裏。

殷紅的液體很快又被同樣砸落在手中的雨水沖淡,朝着下方滴落。

少年面色冷峻,朝着下方喊道:“小孩,把他們帶回房間!”

灰原哀應了一聲,立刻拉着吉田步美,把幾個孩子都推到別館裏去。

松田伊夏伸手抓着窗戶邊沿,跳上外置的窗臺,擡頭向上方看去。

“滴答。”

又一滴血。恰好砸在他的眼睛裏。

和争先恐後落下的雨水一起,順着眼角滑落。

“喂——伊夏——”阿笠博士着急的喊聲從下方傳來,“太危險了,你快點下來——!”

少年充耳不聞。

他整個身體探出窗外,看見別館閣樓頂部吊着一道影子,随風晃動。

血自黑影而下。

別館上鋪着的磚石濕滑,松田伊夏用力把住一處,腳下一蹬,整個人以一種讓旁觀者膽戰心驚的方式翻上了屋頂。

餘光之中,他看見那個叫高橋真的獵戶站在拆房旁邊,正仰頭看向自己。

面色冷峻。

來不及多看。

少年幾步朝着方才看見的黑影走去。

——是方才木村涉說一直不見人影的管家。

他脖子上套着繩索,整個人以一種吊詭的姿勢被吊在閣樓窗戶上,後背幾乎折疊過來,乍一看好似臉快要貼在大腿上。

松田伊夏忽然想到當時那個鬼夫人低頭看自己時,整個身體便也折了過去。

雖然已經有了答案,但少年還是伸手摸了一下對方的脖頸。

死透了。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周圍,想要尋找能上來的地方。

目光落向森林後,少年眸子微不可見地一縮。

詛咒。

整個森林、甚至整座山都籠罩在一層黑紅色的詛咒當中,并不濃郁,但是範圍到了讓人心驚的地步。

不對。少年皺起眉頭。

他昨天遇見的那個夫人身上咒力很少,就連後半夜來找他“麻煩”時的殺意也不明顯。這些幾乎要把山籠罩住的詛咒氣息又是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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