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房間之內, 江戶川柯南抱頭崩潰。
一瞬間他腦內閃過無數念頭,劇情從《寄生蟲》一路高歌凱旋到《大逃殺》,覺得這個莫名出現在宅邸扮演夫人的神秘人物不是藏在房間內的殺人犯就是精神病。
松田伊夏倒是幾步走到旁邊, 将口袋裏的東西掏了出來。
熄燈後管家關了總閘,室內的照明只有手電, 蒼白燈光照亮那塊被點心潤出油脂的手帕。
打開,一股前不久剛聞到過的黴味撲面而來。
是羊羹。這種以紅豆為主要材料的傳統點心按照最原本的做法, 本該是均勻的褐紅色。
但是手裏這些,即使隔着一層黴菌, 也能看見裏面是渾濁的猩紅色。
松田伊夏:“……”
他正要動手, 在快摸到糕點的時候又突得沉默。
潔癖屬性大爆發.jpg
感覺這個東西摸一下就會生病!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旁邊自閉的小男孩身上。
江戶川柯南正埋頭苦思, 忽然感覺後腦勺一涼。
不好的預感從脖頸一路竄至頭皮, 他僵硬地回頭。
恰在此時, 雷光閃爍。
屋內萬物被勾勒輪廓, 那道修長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後方。
黑卷發絲在閃電下幾乎變成白色, 面容隐藏在陰影當中。
眼眸閃爍着異色。
見他轉過頭來,一抹笑意在臉上浮現。
“柯南,我記得剛才你想出去夜游?”
江戶川柯南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幾分鐘後, 小男孩滿載着同伴的期望出發。
他踏出門那刻, 看着賴在床上不動的松田伊夏,怒從中來:“為什麽要讓我幫忙拿東西啊!”
松田伊夏很民主:“那不去了, 關門睡覺。”
江戶川柯南:“……”
他轉頭看了看外面, 一晚上想出去探查一番的心又蠢蠢欲動。
少年:“去不去?”
他非常硬氣:“……去。”
不就幫忙拿個東西!
門一關, 江戶川柯南邁開小短腿噠噠噠跑了。
松田伊夏團在床上, 感覺自己真是天才。
剛才出去轉完基本确認暫時沒什麽危險,江戶川柯南的性格不讓他出去要吵一晚上, 自己又懶得出門了……
放他出去跑一圈再幫忙帶東西回來,真是一舉兩得!
想着,他彎着眼睛把自己塞進被子裏。
窗戶和牆壁擋不住秋日晚上的冷氣,整個人團在厚重的被褥中才熨出些許暖意。
半夢半醒。
有一道氣息出現在身側。
松田伊夏呼吸輕微一滞,但是眼皮卻沉得厲害。
心中警鈴并沒有響起,也沒捕捉到一絲一毫的危險氣息。
纖長的睫毛顫動,像是拼命掙脫困意編織的網紗。
一只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冰冷,細膩。纖細的手指輕輕揉着眉毛。有人坐在床邊。
屋內好似倏地有一團雨,潮濕的雨腥味鋪面,他整個人都快溺進海裏。
松田伊夏緊皺着眉頭,有股力量從外翻湧,挾着股甜而清雅的花汁味,将他朝着海底深處拖去。
那道影子輕輕摸着他散在枕上的頭發。
沙啞的哼唱聲響起。
歌詞含糊不清,他努力想要去分辨,只隐約聽見幾個音節。
腦內驟然炸出一片疼痛。
歌聲瞬停。
雨腥逼近。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四方的地面遲緩爬上床,動作間同被褥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響。
全都圍在他頭周圍。
無數視線吊詭地以同一種神色落在他身上,沉寂許久的警鈴在此刻突然發出轟鳴,汗水自額角溢出,和剛才的感覺截然不同。
身體所有器官仿佛都在鳴叫着去迎戰。
呼吸越來越近。
沒有任何溫度的氣息,像是一縷不知道從哪裏鑽進房間的風,掃在他臉側。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松田伊夏壓不住自己的心跳,在那道身影徹底同自己接觸之前,他猛得睜開眼睛。
一張放大數倍的臉出現在面前!
面容慘白。
雙眼幾乎要從眼眶突出去,神情平靜中仿若有幾分歇斯底裏的神經質。
頭下的觸感不再像是枕頭。
那張臉擋住了所有視線,他餘光一掃,發現自己居然枕在女人的膝上。
她跪坐在床,整個背骨折下去,才以這種非人的姿勢把臉抵在松田伊夏面前。
女人輕柔地捧着他的臉,問:“…怎麽不乖乖睡覺?”
臉近在咫尺。
撲面的雨腥夾雜着鐵鏽味道,身上越來越重,那些爬在被褥上的東西不斷靠近,已經越過被子,貼在他裸露的脖頸皮膚上。
觸感黏膩。
指甲越來越長,在快要刺穿皮膚那刻,松田伊夏腦內忽然閃過那幾塊發黴的糕點。
“……”
對啊!剛才在閣樓給她吃東西對方是直接用手裝的!
少年睜大眼睛,一把抓過那雙手,捧在手心,強硬地扯離了自己的臉。
他神色格外真誠:“你剛才給我喝茶了,我睡不着。”
夫人:“……?”
她的記憶好似斷檔,一時想不起來。連身上的重量都輕了點。
終于回想起之前的畫面,女人略微往後了一點,那張臉終于沒有死死貼在對方面前:“我給你準備的熱水。”
“就是茶,你記錯了。”松田伊夏神色變都不變,“我還是小孩,喝茶了睡不着覺很正常,這是家長的問題,合格的媽媽不能因為唱了半天歌孩子沒睡就怪孩子。”
夫人看着面前的“小孩”。
她神經質的神情染上幾分錯亂,歇斯底裏的瘋狂褪去些許,又想伸手摸他的頭發。
松田伊夏微笑,牢牢握着她的手:“睡前剛洗,別摸了。”
雖然你的手看着很幹淨,但是在閣樓上的記憶實在揮之不去。
僵持不下之時,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停留在門口。
“哐當——!”
門板閉合,松田伊夏倏地睜開眼睛。
雨腥氣、鐵鏽味、潮濕的感覺一并褪去,身上像是要把人壓死一樣沉重的被褥也變得輕盈。
小小的身影關上門,蹬掉拖鞋坐上床,把手裏的東西遞過來:“給,你要的塑料手套。”
讓小孩去廚房偷偷拿東西,真是糟糕的大人!
還沒等看清,江戶川柯南就感覺腳下一空,被人抱在了懷裏。
“還是活人好啊。”對方感慨。
男孩:“……什麽?”
“沒事,你睡你的。”松田伊夏把他當大型抱枕,在床上團靠着騰出手戴上塑料手套,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點心。
江戶川柯南也跟着探頭看,還幫忙舉着手電筒照明。
等看清裏面裝得是什麽後,男孩面色一白。
戴着手套的手指将羊羹細細揉開,裏面結着幾塊同外層觸感不同的塊狀物,夾雜着密密麻麻的血絲一樣的東西。
松田伊夏眯起眼睛,将“血絲”扯下來,手指一撮。上面暗紅的凝塊被搓開,露出黑色的內裏——是頭發。
幾塊血肉塊都糊在頭發上,扯着一根就能全部提起來。
江戶川柯南:“……這是那個人給你的?”
他臉色難看,一是被惡心到了,另一方面是更忌憚在宅邸內裝作夫人的那個神秘人。
一想到松田伊夏和對方聊了半天,還被邀請去喝茶吃點心,他忍不住擡頭看對方神色。
松田伊夏把剛才仔細搓開點心時戴的手套往紙包裏一塞,和那些東西一起扔進了垃圾桶,又擦幹淨手。
利落地縮進被窩。
提心吊膽想怎麽安慰對方的江戶川柯南:“……?”
他一把掀開被子,看見少年躺在裏面,表情分外安詳。
男孩不可置信:“這就睡了?!”
松田伊夏勉強将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他:“晚上斷電斷水,只能用濕紙巾擦擦手了,反正隔着一層手套。”
這根本不是幹不幹淨的問題啊!
自從和對方遇見以後每天能吐八百次槽,男孩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周圍更冷,只能跟着一起縮回被子裏。
他被對方當暖爐抱着,但是精神抖擻,想了想說:“伊夏哥哥,我懷疑對方是當時火災的幸存者。”
松田伊夏用鼻音回他。
得到回應,江戶川柯南分析得更加認真:“我剛才掀開牆紙看了,後面的牆壁都是焦的,看起來被火燒過。伊夏哥哥,你聽說過四宗別館?”
松田伊夏睜開了眼睛:“四宗?這個名字奇怪。”
“剛才我看見這些牆就想起了這個名字,出去看過之後就想起來了。”男孩神色正了正,“七年前有一起離奇的失蹤案就在這裏,宅邸突發火災燒了兩天,但是恰逢前一陣是雨季,上山的路被水沖垮了,山下發現火情的人都上不去。”
江戶川柯南頓了頓,想起報紙說的是鬼怪作祟,火焰燃起的時候連着兩天都是暴風雨天氣。
他懷疑報道有誇大的成分,這裏暴風雨的降水量不容小觑,連下兩天再大的火也能壓滅。
于是這個細節暫時隐下,男孩道:“這裏除了出門辦事的管家外,一共三十多人都失蹤了,只有四樓發現了一具燒焦的屍體,因為燒得太厲害辨認不出身份。道森先生說他是幾年前繼承的別館,也對得上時間,失蹤三年就可以證明已經死亡。”
“我懷疑這棟別館有密道。那個人說不定就是在當年火災裏失蹤的人,一直住在這棟別館的某個地方,在夜晚出來活動。”
他說完,自己也暗暗心驚。
但是失蹤的三十多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都藏在地下,恐怕這棟別館背後還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江戶川柯南定了定呼吸,問:“你覺得呢?剛才出去你發現了什麽?”
沒有回應。
……喂喂,不是吧?
男孩往前拱了拱,努力湊過去看,只見少年呼吸平緩,眼睛緊閉,顯然已經睡熟了。
小偵探:“……”
啊啊啊!誰讓你拿我剛才的話當睡前故事的啊!
你都和那個神秘人喝茶了,對方都給你點心裏塞這麽多鬼東西了,你居然半點都不擔心,睡得這麽快!
江戶川柯南在床上扭了扭,生了會兒悶氣,等怒氣褪下之後也感覺一陣莫名洶湧的困意,在對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睡了過去。
早晨,灰原哀跟着阿笠博士推開門,就看見床上拱起一團被子。
兩人放輕步伐走到床邊,只看見被子裏探出一個卷毛腦袋,半點沒有江戶川柯南的影子。
阿笠博士低聲:“奇怪,難道他已經出去了?”
話音未落,被子裏傳來虛弱的聲音:“救我……”
灰原哀伸手扯開被子。
兩人找的目标被人抱在懷裏,表情絕望,如同一只大號毛絨玩具。
茶發女孩噗嗤一聲便笑了:“大偵探,看來你們睡得不錯。”
江戶川柯南:“灰原,你先把我弄出來。”
“叫醒他不就好了?”
男孩嘴角直抽:“我也想啊,叫了幾次他是醒了,沒過多久又睡過去,我前面都走到門口了又被他摟回去當抱枕,這家夥……”
其他話壓下沒說。
他記得松田伊夏睡眠一向不怎麽樣,現在難得睡成這樣,嘗試過幾次後男孩有點躊躇,最後還是沒直接把人晃醒。
“啊咧咧。”灰原哀故意學他的語氣,“那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反正早飯時間已經過了,你們就等着中午起來吃午飯吧。”
說着,她和阿笠博士轉身離開,合上門那刻不住奇怪。
對方警惕心那麽差,被人進了房間居然還沒醒,是把她放在了安全範圍內,還是壓根沒覺得別人能傷害到自己?
兩人離開,留下江戶川柯南繼續在床上當抱枕。
他彎着半月眼,幽幽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架不住昨晚熬了大夜,在被褥裏原本努力扯出的清醒也沒了,越來越困。
鼻尖似乎有花香味。
松田伊夏換香水了?
他記得對方有幾瓶香水,當時知道的時候他還驚呼你也太騷包了吧,被小蘭和園子聯手制裁了。
對方的香水一直是冷調,不是木質香味就是檀香,偏向于中性的風格。
但是這次的氣味卻格外甜膩。
他在香味裏睡去,意識模糊間,感覺有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一樣。
耳邊響起搖籃曲。
——***樓下大廳。
灰原哀和阿笠博士來到大堂,正看見管家正招呼着一個人從門口進來。
那人被雨水淋透了,黑發狼狽得往下滴雨,面容英俊正氣,但帶着一股沉默寡言的低沉。
他一言不發地将幾個箱子往大廳內搬,看穿着打扮像是幫傭。
阿笠博士連忙招呼:“下山的路這是已經修好了?”
對方聲音有點悶:“沒有。”
阿笠博士等了等,沒等到下文。那人說完就繼續搬東西,再不發一言。
管家斜了他一眼,不情願地開口:“有的時候雨一下就大半個月,總不能沒東西吃餓着,山後有條小路,只有經驗豐富的獵戶才能走,你們幾位等雨季過了再下山吧。”
那個幫傭被雨水淋濕的身上确實遍布着幾道傷疤,看樣子就是對方口中的獵戶。
他将幾箱東西放好,沖管家點了點頭,朝着倉庫自己的房間走去。
“看來還得在等一等了,小哀。那幾個孩子恐怕沒法從這種路走。”阿笠博士嘆了口氣,卻半響沒聽見回應。
他不由轉頭,卻見灰原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将兜帽戴了起來,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阿笠博士連忙把她擋在後面,等人走了才小聲問:“小哀,怎麽回事?”
灰原哀嘴唇慘白:“那是組織的人…絕對是……”
但是為什麽會有組織的人在這裏當獵戶?從那陣氣息來說,對方絕不是什麽小角色!
難道是…易容?!
江戶川柯南還在睡覺,她只先将這件事情壓在喉嚨裏,說自己不舒服就轉身上樓,準備将早飯空過去。
阿笠博士只能給管家說再減一個人的早飯。
幾分鐘後,管家走進廚房,對前面換了衣服正在削土豆做早飯的男人道:“再少一個人,那三個昨天來借宿的客人都沒醒。”
對方沉默不語地點點頭,将三人份的早餐備用食材放到一邊。
管家一臉不滿:“不用給他們準備飯了,既然晚起了就等午飯一起吃。”
幫傭又點了點頭。
他拿了瓶牛奶,放在那三份的其中一份裏。
管家:“?”
不是讓你別準備,怎麽還給留着牛奶,剛雇幾天的人就是會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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