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江戶川柯南來了。
江戶川柯南走了。
他坐在樓梯盡頭, 在遠處一堆團在壁爐邊瑟瑟發抖的人對比下,像朵陰郁的小蘑菇。
灰原哀準備去廚房拿紅茶,路過被陰影中傳來的幽幽喊聲吓了一跳:
“灰原……”
聽上去分外頹廢。
她擰着眉:“你怎麽在這?”
江戶川柯南答非所問:“灰原, 那個人是組織成員易容的?”
灰原哀點了點頭。
男孩沉默許久。
過會,他又問:“灰原, 有沒有寺廟能驅邪?”
灰原哀:“……”
她:“啊?”
江戶川柯南喃喃自語:“每一次,每一個都和組織有關系, 他命裏和組織犯沖?”
男孩抱着頭,表情逐漸崩潰:“每一個!不管今天這個是不是波…恐怖程度都不低啊!”
茶發女孩:?
再看過去, 對方已經把頭埋在膝蓋上, 徹底斷電了。
灰原哀腦袋上頂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阿嚏。”
松田伊夏捂住嘴巴,連打了兩個噴嚏。
風攜着些許雨絲從門外傳來, 帶來陣陣涼意。
黑發男人快走幾步, 将窗戶關嚴了。
結實的玻璃擋住屋外的風雨, 他順手拉上窗簾隔絕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視線, 一轉頭發現松田伊夏直接把浴袍掀了。
他裏面沒穿衣服, 此時正低頭和剛才随手一系差點系成死結的腰帶作鬥争。
但肩膀處的衣料已經滑下,肩頭不算圓潤,帶着幾分鋒利的骨感。
高橋真站在原地, 輕閉了一下眼睛, 開始思考自己當時到底為什麽要進來。
換洗衣物就在旁邊,他沒用管家準備好的衣服, 幹脆從自己帶上山的行李裏挑了一件。
拿起厚實的灰色套頭毛衣, 黑發男人手一抖将其展開, 就往少年頭上套去。
松田伊夏埋頭專心處理腰帶, 沒想到對方不僅不來幫自己,還搞背後襲擊那套, 立刻往下一縮。
又往床另一側滾了兩下,徹底逃出包圍圈。
動作非常熟練,看得站在床邊那人不住有些失笑。
笑意尚未來得及在臉上凝聚。
少年帶着些羞惱地伸腿一勾,讓對方失去平衡,往前栽去,堪堪用手撐住才沒有直接摔在床上。
松田伊夏順勢環住對方的脖子,細細打量一番他的面容,不住感慨:“仔細一看還是覺得不習慣。”
“我看你挺習慣的。”黑發男人神色中帶着些無奈。
早上見第一面的時候就認了出來,不到一分鐘就開口撩撥,這可不是不習慣的樣子。
“只是還感覺有點奇怪。”少年咬了咬下唇,想到什麽,突然故意轉了聲線,“幫傭先生,你這樣和我待在一起,我男朋友不會生氣吧?”
不知道哪裏學來的語氣,像是只得逞的狐貍。
高橋真臉上微燙。
他卻端着神色,認真回答:“會。”
他們伴侶的關系只維持在波本和卡瓦多斯這層身份,反正如果是波本,肯定會生氣。
但是波本生不生氣跟我這個日本公安僞裝的高橋真有什麽關系。
他話說得理直氣壯,松田伊夏卻睜大眼睛,等反應過來後笑得肩膀直顫。
“你換了一個身份之後是不是連性格都跟着變了?”
高橋真不置可否,他撐着床重新起來,提起正事:“管家的事情是咒靈做的?”
“不是。”松田伊夏篤定道,“這裏詛咒的氣息太濃郁了,不太正常。不過他的确是被人殺的。”
說完,他才嚴肅下去的表情就一轉,笑眯眯地道:“所以探案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公安先生~”
黑發男人卻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少年會繼續調查咒靈的弦外之音,他頓了頓,還是道:“注意安全。”
對方應了一聲。
腰帶終于妥協,随着一陣衣料摩擦聲,睡袍落地。
松田伊夏就穿了條短褲,但是神色格外坦蕩,看上去沒有絲毫這方面的羞恥心。
沒等對方再拿出毛衣往他頭上套,他便先一步打斷了動作:“你帶那個眼鏡了?”
“帶了。”高橋真輕敲了一下腰側。
“我懷疑我被詛咒了。”松田伊夏開門見山,“但是詛咒屏蔽了被詛咒者的感官,所以看不見,我會把全身都覆上咒力,需要你幫我看有沒有可疑的咒紋。”
黑發男人面色驟然沉下。
幾分鐘後,他扶了一下眼鏡框,表情難看地點了點頭:“有。”
在咒具帶來的視角下,少年的身體被一層薄薄的黑紅咒力籠罩。
一條痕跡吊詭的紋路從左肩盤旋而上,在脖頸位置細細環繞一圈。
乍看像是一條攀附至人身上的長蛇。
尖利的蛇牙正對咽喉。
松田伊夏反倒沒什麽表情,确認之後,他唯一的擔心只剩下一個:“完了,我不會識別詛咒的種類。”
分不清到底來源于什麽咒法,還是只來源于咒靈。
前者比後者麻煩的多,畢竟如果被咒靈詛咒,只要把對方祓除就一勞永逸。
他拿起手機,然後又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叛逃,沒被拉黑就算好事,根本沒有去找人幫忙做題的可能。
看來只能自己試試了。
“還有。”高橋真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男人伸手,原本落在肩膀上的手往下,在他小腹上方點了點。
立刻收回。
松田伊夏神色一瞬也有些微妙:“這?”
他突然陷入沉思。
你這個咒靈,他正經?
咒紋怎麽看着不大對勁的樣子……
一堆說出來就會消音的想法在腦內極速閃過,松田伊夏張了張嘴,對上對方有些擔憂的視線。
高橋真問:“有哪裏感覺不舒服?”
松田伊夏答:“沒有啊,早上還能吃下去人類夥食,也沒一看見你就饞。”
高橋真:“?”
松田伊夏:“?”
兩個人對視許久,黑發男人率先反應過來,欲言又止了半響,最後道:“和脖子上的一樣,像蛇痕,不是……那種東西。”
最後一句話說的格外艱難。
松田伊夏“哦”了一聲。不知道是松了口氣還是失望。
讓一個沒有接受過咒術基礎教育的人來形容咒紋的各項特征顯然強人所難,少年眼睛一轉,忽然想起什麽,伸手就把桌邊自己的包拿了過來。
打開,最上面赫然是一包未拆封的面包。
高橋真聲音平靜:“哦,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昨天的早飯。”
松田伊夏:“……”
他往前蹭了蹭,用身體擋住對方投向包內的視線。
于是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後腦勺上,像是要把他腦袋燙出一個洞來。
度秒如年地找了半天,松田伊夏終于把東西找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巧的瓷瓶。
“昨天調查的時候村民給我的。”他随口解釋了一句,将其打開。
一股淺淡的藥草香味傳來。
松田伊夏從書桌裏下面翻出落灰的毛筆,又用礦泉水瓶蓋當盤子,将裏面的東西倒出來了一些。
色澤紅豔,像是某種花制成的顏料。
“你順着它描出來。”少年笑道,“這樣我就能直接看了。”
高橋真垂下眼眸。
他目光一掃,落在對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蒼白,細膩。
蛇一樣豔紅的紋路順着小腹一路向下,幾乎和人魚線重疊。
他輕閉了一下眼睛,感覺手裏的毛筆都滾燙起來。
面上卻沒有任何異樣,只确認這樣不會觸發什麽連鎖詛咒反應後,就去整理毛筆的筆尖。
屋內一時陷入靜默。
屋內光有些暗,稀疏變換的光影落在對方身上,勾勒出面容輪廓。
并不是人皮面具式的易容。
只用專業的工具隐去了眼角眉梢和“安室透”這個人相似的部分,頭發染黑,皮膚變淺,就像是截然變了個模樣。
整個下午和他一起搬柴火的孩子們,都沒認出這是他們經常見的咖啡廳服務生。
但此刻男人恰好偏頭。
他的側臉落在光影的分界線上,被屋外暗淡而稀薄的光勾勒出更為清晰的輪廓。
發色和膚色好似都在光影輪換間影去。
每一寸都帶着安室透的影子。
松田伊夏指尖微動。
指腹落在對方側臉的一小片皮膚上。
他記得這裏有一處不捧着臉仔細看看不出來的傷疤,不知道公安先生是在什麽時候被人傷了臉。
但是湊巧,他們之前有過很多次捧着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凝視彼此的經歷。
所以他記得那道傷痕。
記憶分外清晰,在化妝工具的遮掩下,即使那道本就淡到難以察覺的痕跡早已失去蹤跡。
松田伊夏卻沒有半點遲疑,篤定的伸手。
恰好落在上方,指腹摸到淺淺的印記。
他忍不住彎眼一笑。
卻一時不知道這陣突然輕松的情緒從何而來。
“高橋先生。”他撐着頭,故意将聲音咬得很低,帶着若有若無的暧昧色彩,“在陌生客人身上畫畫之前,是不是得先做些什麽?”
對方動作微頓。
尚未來得及回應,松田伊夏已經湊近過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今天外面的雨聲連綿,也許因為他被身上的詛咒影響了心情。
松田伊夏忽然不想繼續剛才已經策劃好的暧昧把戲。
故意用僞裝身份的名字稱呼對方,好看他因為這種莫名的背德感流露出的表情。
方才準備說的調笑卡在喉嚨裏。
黑發男人正将那點顏料摻上水,調成合适的濃淡。
他在對方開口前就已經知道了內容,此刻也只能無奈地等着迎接調侃。
但一直冰涼的手卻伸來,拉住了他的手腕。
松田伊夏看着他,聲音融在雨裏:“我想看你的眼睛。”
即使已經在我面前,已經知道是你,還是想看你的眼睛。
安室透倏地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