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深秋,寬敞的院子內一地落葉。
“走就走!”
含着委屈的話語剛出口,緊閉的大門砰一聲被推開,院外光禿禿的花叢也被驚得震了震。
外頭刮着冷風,舒洛穿着單薄長袖和拖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還是毅然決然地奔向院外。
平時爸爸最寵着他了,即便他鬧再大的脾氣也會包容他。
現在不過是知道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罷了,看在這麽多年的陪伴下,也肯定會舍不得他。
舒洛這麽得意地想着,下一秒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忽然冒出來的“真舒家少爺”來。
土裏土氣的,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爸爸怎麽可能會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寵愛?
肯定沒多久,他們就要求着自己回家了。
狂風襲來,他忍不住抱緊手臂,回頭再看一眼已經越變越小的舒宅,心裏還是冒出不少委屈。
算了,還是先找一家酒店休息吧,他總不能用真的用苦肉計把自己凍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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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洛原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等到了酒店以後,卻得到了自己信用卡被停了的消息。
“你說什麽?”
前臺小姐姐雙手将他的卡推了過來,略帶歉意地沖他點頭:“抱歉,您的卡目前是凍結狀态,顯示無法使用。”
舒洛不敢相信:“這怎麽可能?我每次來都是用這張卡的。”
“實在不好意思。”前臺很有禮貌,“或者您有沒有現金呢?掃碼支付也是可以的。”
舒洛下意識去摸口袋,但立馬就想起來,自己出門時穿的是睡衣,根本就沒口袋。
而且為了讓舒庭越感受到他的态度堅決,他還特意當着男人的面将手機丢在沙發上,只偷偷揣了一張卡出來。
可是距離他從家裏到酒店,也不過花費了二十分鐘的時間,這麽一會兒舒庭越就把他的卡凍結了?
難不成……
舒洛的臉色一白,有了個可怕的猜想。
前臺猶豫地看着那長相漂亮的少年,不知該再說些什麽。
而下一秒,那少年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胡攪蠻纏。
只是等人走了以後,邊上的同事才湊了過來:“你不認識他嗎?這人是舒家的小少爺,以前經常在我們這住的。”
前臺聞言有些驚訝:“那怎麽會……”
“誰知道呢?說不定跟家裏人鬧脾氣了,有錢人教育孩子不就是這樣,咱們不用管。”
“好吧。”
舒洛并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別人眼中是個什麽形象,他心中充斥着無處抒發的怒意,眼眶一片酸澀,很想哭。
明明平時爸爸和哥哥都那麽寵他,為什麽只是知道他不是親生的,就這麽輕易把他抛棄了?
難道血緣就這麽重要嗎?
一起陪伴了二十年,就算是條狗也會有感情吧!
舒洛骨子裏是有些倔強的,此時用力将眼淚擦幹,大步朝着舒家的反方向走去。
舒庭越想把他送回那戶人家裏,他才不要!
反正他已經成年了,可以對自己負責任,他不需要任何人管!
他回憶着自己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裏面的主角為了夢想離開豪門以後,都會很快去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
所以當務之急是找到一份工作。
舒洛想也不想,在看見商場信息欄的招聘信息後,便直接奔上了樓。
十分鐘後。
餐廳的經理含着笑意:“您的外型很符合我們餐廳的要求,如果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以入職。”
舒洛松口氣:“那你們包吃包住嗎?”
經理笑道:“我們有員工宿舍,包中晚兩餐,可以直接在餐廳吃。”
舒洛微蹙眉頭:“不會是大通鋪吧?我想要單間,最好不小于兩百……不小于八十平方。”
經理:“???”
舒洛撇撇嘴,又補充:“你們的月休只有四天嗎?能不能上四休三?”
經理:“……”
舒洛沒察覺到不對:“還有工資,有沒有提升的空間?這點錢還不夠我買張床呢。”
經理嘴角抽搐一下,禮貌地起身将他請出了餐廳。
外頭的冷風迎面吹來,舒洛還有點摸不着頭腦。
剛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嗎?對他還很滿意,為什麽忽然就說他不合适了?
但經理拒絕再和他透露任何細節,送他出門以後就直接回去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舒洛愣愣地站在門口,意識到自己又做錯了什麽。
有些生氣,他跺跺腳轉身,将一顆石子踢的老遠。
“工作而已,滿大街都是,怎麽可能找不到。”
他安慰着自己,正打算再去找下一個地方,可面前卻忽然出現了兩道身影。
舒洛頓住腳步不悅擡頭,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後卻是心一沉。
“喲,這不是舒洛嗎?怎麽穿着睡衣就跑出來了?”
說話的人是周家的小兒子周伊行,舒洛從前與他有過不少的矛盾,幾乎每次見面都劍拔弩張。
真是倒黴,怎麽會現在遇見周伊行。
舒洛的臉色變得不屑:“別招惹我,滾遠點!”
他說完正準備離開,周伊行邊上的人卻忽然擋住他的去路,嬉笑起來。
“周哥,你難道沒聽說嗎?今天下午舒洛已經跟舒家斷絕關系了,現在已經跟舒家沒關系了。”
這人舒洛也認識,叫做黃佳俊,家世放在原先的他面前是根本不夠看的,只是因為當了周伊行的小弟跟班才頻繁出現在那些圈子裏。
從前黃佳俊連跟他說幾句話都不敢,現在居然敢直接這麽擋他的路了。
舒洛捏緊拳頭,語氣冰冷:“滾開,別讓我說第二次!”
黃佳俊雖然知道他離開了舒家,但終究還是有些忌憚這個從前為所欲為的小少爺。
可就在舒洛要從他身邊經過時,周伊行便笑了。
“喂,人舒家的真少爺都已經回來了,他跟舒家沒半點關系,你還怕他做什麽?難不成忘了他以前有多嚣張嗎?”
被他這麽一竄和,黃佳俊回想起從前舒洛仗勢欺人的畫面,反射性捏住了舒洛的手。
“站住!”
舒洛沒料到他居然敢直接來抓自己,臉色驟然一變,毫不猶豫擡腿踹過去。
黃佳俊沒有預料到,神色慌張堪堪躲過。
而這麽一來,周伊行也止不住地上前一步。
舒洛從小嬌生慣養,挑食又不愛運動,個子遠不比學體育的周伊行和黃佳俊高。
此時兩人立在他面前,便叫他覺出種壓迫感來。
“你們最好別惹我,你們真以為我跟舒家斷絕關系了?只是我自己不想回去而已。”舒洛其實腿都在抖了,可在他們的面前還是要強撐底氣,“你們敢欺負我,我就回去告訴爸爸。”
“爸爸?也不知道舒叔叔還認不認你這個假兒子。”
周伊行玩味的視線從他微敞開的領口掃過,在那白皙細膩的皮膚上停留片刻。
“不過你要是願意做我的跟班,以前的事我倒也不介意跟你一筆勾銷。”
舒洛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說做你的什麽?”
“你很快就會知道,自己離開了舒家以後根本沒得選。”周伊行啧啧搖頭,一副好心的樣子,“我可是要提醒你,聽說譚斯知道你的消息以後,正派人找你呢,你們兩原先發生過這麽多事情,要是你被他給找到……”
周伊行嗤笑一聲,沒有再給他眼神,轉身離開了。
舒洛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涼。
譚斯。
這個人從前在學校的時候就是他的瘋狂追求者,之後屢次三番拒絕未果,終于有一次被譚斯惹毛了,直接在大庭廣衆之下給了譚斯一耳光,接着搶在譚斯報複他之前将事情告訴了舒庭越,這才擺平了這件事情。
可即便這些年他和譚斯沒有了交集,卻還是經常從別人口中得知,譚斯一直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至今都還在等待報複的時機。
那個人本來就是個變态,要是被他抓到了,肯定會很慘的。
舒洛心底一片慌張,只得快步離開了這裏,生怕周伊行轉頭去通風報信。
可是順着大街走了很久,他卻越來越覺得身上很冷。
夜深了,周圍人變得很少,他沒有地方可以去,便越發感覺害怕。
從小到大,他出門都配着司機,冷了有人送衣服,渴了有人倒水喝,從來沒有感受到過這樣的絕望。
不僅如此,他還要一直提防着四周,生怕忽然從哪裏冒出了不認識的人,把他拖上車。
人在寒冷的時候腦子總是會變得很清醒,舒洛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幾乎将自己前二十年招惹過的人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于是他發現,有概率報複他的人太多了。
即便心高氣傲如他,此時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懊悔。
早知道那時候就不搭理那些人了。
可現在後悔已經沒用了,他東躲西藏半天,找到一個黑漆漆的公園,抱着腿坐在長椅上,只覺得渾身都凍僵了。
他想過去聯系以前的那些朋友,可是他沒錢打車,那些地方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進的。
要不……明天找人借個手機,給他們打電話求助吧。
舒洛深吸一口氣,将臉埋進膝彎中,萦繞在心頭一整天的委屈再次翻湧起來,讓他忍不住流了眼淚。
本來以為他會因為寒冷睜着眼過一夜,可不知不覺間竟然就睡了過去。
可是這一覺卻睡得并不安穩,他睡着睡着眼前忽然便出現了一副讓他震驚的畫面。
在夢裏,舒庭越發布了申明,斷絕了和他的關系,還怒斥他是個偷走別人人生的小賊,而在這個消息傳遍全程後,曾經被他教訓過的那些人便紛紛找上門來。
他從前的好朋友都對他避而遠之,即便他找上門求助也不見他一面。
他被逼的只能去睡公園,可是沒多久譚斯帶着人找到了他,并且揚言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舒洛被吓壞了,找機會逃走,為了不被任何人發現,只敢在又黑又臭的橋洞下待着。
而就在他半夢半醒間睜開眼,就看見有幾只老鼠正在啃食他的皮膚。
“啊啊啊啊——”
舒洛的身體驟然一顫,回過神來便連忙低頭去看自己的腳。
一二三四五,一根沒少。
急促的呼吸終于放松下來,可是等回想起夢中那些可怖的畫面,他又感覺到一陣惶恐害怕。
雖然只是做的夢,可是一切細節都是那樣真實,就好像是未來會真實發生的。
不行,不能這樣,他才不要淪落到那樣的下場。
舒洛驚慌地站起身,不顧天還沒亮,便快步離開了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