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路從安見他态度認真,便也沒有再阻止,踩着自行車将他載到了自己打工的地方。
停下的時候舒洛臉頰都被凍紅了,心裏又惱又悔,可想到在水雲天遇見譚斯,又覺得還是跟着路從安比較安全。
譚斯那個變态,說不定現在還派人盯着他,等待着他落單好直接把他綁走呢。
好在路從安工作的地方不是什麽環境糟糕的小館子,而是一家裝修很精美的咖啡館。
路從安将舒洛安置在距離前臺最近的角落位置,給他準備了拿鐵和小蛋糕,這才轉身進了操作臺。
舒洛端起拿鐵喝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
視線跟随路從安,看見他從裏間出來換上了一件棕色的條紋圍裙,頭上戴着統一的貝雷帽,站在前臺點單的時候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這人……打扮一下倒還是挺像模像樣的嘛。
舒洛盯着路從安看了一會兒,感覺到口袋裏手機嗡嗡震動,便沒再繼續注意他。
消息是伊伊發來的。
伊伊:【洛洛你沒事吧?我剛才出去了一趟,回來才知道你已經來過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舒洛看見這些消息就生氣,想到剛才自己被那些人嘲笑的樣子,打心裏覺得丢臉。
伊伊:【我真的不知道譚斯會來,本來說好只是認識的人聚會的,結果他們忽然叫了很多朋友,來了很多我都不認識的人。】
消息還在不停彈出。
伊伊:【洛洛,你看見消息的話回複我一下,這次是我不對,但是我今天問了我爸媽,他們說最近家裏事情很多,不方便讓你住進來,實在抱歉。】
舒洛冷眼看着桌上的手機不停彈出新消息,沒有半點想要回複的欲望。
他和伊伊認識了這麽久,最是了解他,自然看得出來伊伊後面說的那些都是借口。
伊伊有自己的房子,從前他們經常去住,現在不願意讓他去,估計是擔心被譚斯盯上,這些他也能理解。
可是他不明白,如果伊伊為難的話,為什麽不直接和他說實話,他和伊伊的關系這麽好,是可以理解的。
聽見手機的提示音停止,舒洛才終于拿起手機。
舒洛:【不方便就不方便吧。】
伊伊:【洛洛真的對不起,你也知道,我沒辦法不聽他們的話。】
舒洛看見這句話,手指在小鍵盤上懸停許久,才又終于有了動作。
【只是我好奇,你真的不知道今天譚斯在水雲天嗎?】
……
這條消息發出去十分鐘,伊伊的狀态從正在輸入中變回伊伊,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變化。
他沒有回複。
舒洛早就猜到了,可肯定的答案伴随着沉默傳來時,卻還是叫他感到寒心。
心情跌入谷底,咖啡館中悠揚放松的純音樂都叫他越聽越煩躁。
不知過去多久擡起頭,發現這個點已經沒什麽客人了,路從安站在點單機後低着頭,似乎在看手機。
舒洛正想要将視線收回來,路從安就察覺到什麽似的擡起頭,直直望向了他的方向。
他沒說話,路從安便收起手機,從前臺繞出來,站在了他面前,俯身問:“怎麽了?”
舒洛回想一下,确定自己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但人既然都到了面前,他便還是問:“你什麽時候下班?”
說完又忍不住抱怨:“這裏好吵。”
路從安回頭看了一圈。
咖啡館裏頭大多人都抱着電腦埋頭辦公,就連說話的人都不多,整個店的氛圍跟吵鬧二字根本不沾邊。
但既然舒洛這麽說了,路從安便說了時間:“十點半下班。”
舒洛臉色一變:“這麽晚?”
路從安習以為常,自然不放在心上:“你要是困了,可以去後面的員工休息室,裏面有一張床可以躺着。”
這種地方不用想就知道環境不會很好,舒洛根本沒打算選擇。
“你就不能早點下班嗎?”
他雖然不想再坐路從安的破自行車,很想打一輛有暖氣的車回去睡覺,但這會兒更怕一個人落單。
路從安微蹙眉頭,低頭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我今天才工作了一個小時。”
“那又怎麽樣?”舒洛不解,“難道這裏工資很高嗎?”
路從安沒瞞他,說:“一小時二十五塊。”
舒洛撇撇嘴:“這麽少,那你幹到十點半也才賺七十五塊錢,還不如早點回家算了。”
“平時應該是一百的。”路從安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眸裏透着冷靜,“今天遲到了一個小時,再早退就不合适了。”
舒洛意識到遲到的一個小時是因為自己耽誤了,後知後覺地心虛,但還是嘴硬:“一百塊錢而已,你去找舒庭越要,他随手就能給你一百倍的錢,還用得着在這受累嗎?”
他說完,路從安就搖搖頭,臉上很難得出現了無奈的表情。
“你不懂。”
舒洛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最讨厭別人用這副口吻跟自己說話,好像他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蛋。
“是,我當然不懂你這種愛當牛馬累死累活打工的人的心理,自己沒事找事!”
他語氣尖利,路從安似乎也有些不高興了,但此時卻只是皺着眉頭,沒有說話,舒洛發了一通脾氣,回過神看見周圍有不少人看過來,心情就變得更差了。
他覺得自己跟路從安八字不合,每次一看見這個人就生氣。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路從安看了一眼時間,離開前只留下一句:“最早十點走,你要是無聊就玩玩手機,想吃什麽來前臺找我。”
舒洛轉頭看着貼牆櫃子上擺放着的小玩意,裝作沒有聽見他的聲音。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卻再也沒聽見路從安的聲音,等到再轉頭去看邊上的時候,才不可置信地發現路從安真的就這麽丢下他回去工作了。
舒洛咬着牙,要是換做以前,路從安在他面前都不夠提鞋的,可是……
舒洛被迫認清現實,心裏面又委屈又難過,恨不得穿越回半年前,好好為自己做點打算。
這些年他雖然在舒家過的很好,但實際上手頭上并沒有多少錢,舒庭越也曾經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但之後發現他并沒有管理公司的資質,便放任他肆意生長為一條鹹魚,轉頭去扶持更加有野心的舒錦了。
舒洛一直用的是他的卡,舒庭越從來不過問他的花銷,每次回家說的都是同一句話,讓他想買什麽就買。
但即便這樣,從前的舒洛依舊感覺不知足,覺得舒庭越對自己缺少陪伴,他們明明是父子,可是好不容易有時間坐在一起吃飯,卻什麽話題也沒有。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多麽好的日子啊,他想幹什麽就随便幹,根本沒有人管着他,哪像現在。
不過也怪他傻,那時候他十分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嗜好,舒庭越又那樣寵着他,一輩子衣食無憂根本不是問題,如果那時候他能預料到未來的意外,為自己多做些打算,那該有多好。
舒洛越想越心塞,逐漸回想起了最近爆發的那次吵鬧。
在得知他并不是自己親生孩子以後,舒庭越并未和他多說什麽,但态度卻很明顯冷淡了下來,尤其是在将路從安接回家以後。
那天他提出要讓舒洛回家去看看親生父母,或許是因為說話的語氣不太好,導致舒洛第一反應就是覺得他要将自己趕回去,于是便開始在家裏撒潑發脾氣,最後還放了狠話,這才惹怒舒庭越,将他趕了出來。
如果那時候态度能軟一些,也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舒洛越來越後悔,他雖然跟舒庭越關系不是很親近,但也知道舒庭越出手闊綽,哪怕他那時候買賣慘呢,指不定舒庭越就願意給他一大筆錢,解決他這個麻煩了。
“唉……”
舒洛長舒一口氣,越想越悔。
但時空回溯這種東西顯然不存在,他只能去思考補救的辦法。
不如就在家裏住着,等舒庭越回來以後,他就跟舒庭越賣乖,然後再答應去看看路從安的養父母,這樣總行了吧。
舒洛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只有這一個辦法了,憂愁地長舒一口氣。
等回過神來,發現已經九點半了。
得,剛才跟路從安鬧了一大通牢騷,現在卻還是乖乖等到了下班時間。
十點半一到,舒洛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抱臂立在點單臺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後面的路從安。
路從安看見他以後愣了一下,然後轉頭和身後的同事說了幾句,就進入休息間換衣服了。
出了門,外頭冷風迎面灌來,舒洛将帽子戴上,把手塞進了口袋裏面。
“快走快走,好冷。”
路從安好像不怕涼似的,扶了自行車出來,連手套也沒戴。
等坐在車後座,舒洛努努嘴,還是放軟了聲音:“路從安。”
“嗯?”
舒洛清清嗓子,賣乖道:“你說我和舒庭越好好說,我真的會讓我留在家裏嗎?”
時間已經不早了,回家的路上很安靜,只有輪胎滾動時摩擦地面發出的響聲,所以他不需要說的太大聲,前面的人也能聽得清楚。
“很大概率吧。”路從安語氣平常,“就像你說的,畢竟你們是二十多年的父子,再怎麽樣也會有感情。”
“啊?”
只是概率。
舒洛擰緊眉頭,伸手扯扯他的衣角:“那要是他不願意讓我留下呢?”
路從安似乎被難住了,後背有些僵硬,半天都沒說話。
舒洛有點不高興,擡起頭想伸手去打他,卻在看見路從安寬闊的肩背時頓住了動作。
雖然他脾氣挺好的,但要是還起手來,不是得把他打廢嗎?
盯着路從安的後腦勺,舒洛又覺得委屈了,路從安現在可是舒庭越失而複得的親生兒子,他說的話肯定會聽吧?
心底一動,他忽然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想也沒想就伸手抱住了路從安勁瘦有力的腰,不顧對方身體猛地繃緊,拖長音撒嬌:“我不管,到時候舒庭越要是叫我走,你可得幫我說話啊。”
路從安動作一頓,接着低下頭去,再踩動踏板的動作用力了幾分,輪胎骨碌碌加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