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因為害怕出門不安全,之後的幾天舒洛都待在路從安的房間裏,飯點就下去吃飯,每天都在數着舒庭越回來的日子。

可運氣不佳,外頭下了好幾天的大暴雨,舒庭越給路從安打電話的時候說會再晚幾天回來,要在海城再多待一段時間。

舒洛聽見這消息以後就蔫了,他以前最喜歡跑到外面去玩,現在卻只能窩在家裏,一點意思都沒有。

路從安除了上課就是兼職,幾乎只有晚上睡覺才待在舒家,而且越是熟悉路從安,舒洛就越是發現他的脾氣很古怪,好像是窮慣了,路從安不喜歡舒家的一切東西。

舒庭越給他買的手機他不用,買的衣服他不穿,就連浴室裏的浴缸他都從來不用,每天回來就是沖個澡手洗衣服然後睡覺,沒有任何娛樂。

舒洛對他是有些看不上眼的,但為了讓路從安在舒庭越的面前替他說好話,卻還是不能将心裏面的嫌棄表現出來。

不過路從安對他是沒話說,雖然兩人非親非故,之間的關系還這麽複雜,但路從安卻對他很好,即使有時候被他埋怨也沒有半句怨言,反而讓舒洛覺得自己有時候像是在欺負人。

本來以為這種無聊的日子會一直維持到舒庭越回來。

可某天清晨,舒洛迷迷糊糊聽見路從安關上門離開的聲音,接着還沒過多久,就有人敲響了房門。

“小少爺,你醒了嗎?”

是王姨的聲音。

舒洛一下子醒了,睡眼朦胧地從床上坐起來,還沒恢複清醒:“醒了。”

外頭聽見聲音将門打開,王姨從外頭走了進來,皺着眉頭有些不高興似的,說:“那對夫妻來了,像是來找你的。”

舒洛有些困惑地看她一眼,接着腦子裏閃過兩個名字,猛地明白了。

“路從安的養父母?”

王姨聽後看他一眼,似乎覺得他這種說法是在間接不承認親生父母的身份,但她終究沒多說什麽,只點了頭:“是,您下去看看吧。”

舒洛愣一下,心底忽然就打起了鼓。

等王姨出去以後,他起身從衣櫃裏面找出毛衣,套上以後路過陽臺頓了頓,推開朝着外面走去。

這裏看下去是花園,朝着大門的方向只能看見兩道很模糊的影子,雖然一閃而過,但看得出來非常樸素,跟這裏的裝潢格格不入。

舒洛猶豫了很久,才終于下定決定。

等他下樓的時候,那兩人已經被王姨迎接了進來,這會兒正局促地坐在沙發上。

男人端着茶杯,擡頭去打量挑空的二層走廊,而他身邊坐着的女人穿着簡單,進了屋脖頸上還圍着紅色的厚圍巾,看着憋得慌。

舒洛站在樓梯上打量他們許久,臉色冷淡了點,這才走下去。

王姨站在那兩人身邊不知該說什麽,看見他以後才松了口氣,退後一步介紹道:“這就是舒小少爺。”

她說完不想再過多停留,便直接轉身回了廚房,給他們騰出了說話的位置。

舒洛看見那女人的眼睛亮了亮,站起身來認真打量他很久,上上下下,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看進去。

平時如果有人敢這麽盯着舒洛,無論那目光是否帶着惡意,都會被他當成挑釁的訊號,現在也一樣,舒洛很不喜歡他們兩個人用挑豬肉一樣的眼神打量自己。

“你們來有事嗎?”舒洛不打算浪費時間,“他們都不在家,路從安要很晚才回來,你們找他的話明天早點來。”

男人聽後站起身來,臉色不善:“我們就不能是來找你的?”

舒洛抱着手臂,冷冷淡淡掃他一眼:“找我什麽事?”

“你這是什麽态度?”男人有些不高興,“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知道這件事情這麽久了,你也沒來看過我們一眼,難不成是嫌我們窮嗎?”

“別這麽說孩子。”相較于他的激動,女人看向舒洛的目光更加柔和一些,“他剛知道這件事情,八成也是被吓到了呢。”

舒洛看着他們倆一人一句,幾乎覺得有些好笑了:“所以你們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跟着你們回去?”

他的問題一出口,兩人卻是頓住了。

很長一段時間,偌大的客廳內都沒有說話的聲音再傳開。

舒洛看着他們的表情,明白過來什麽,嗤笑一聲:“那就是來要錢的?”

男人頓時眼毛火光,氣的不行:“你就這麽想自己親生父母?我看你是在有錢人家待慣了,嫌貧愛富!”

“你這話說的确實不差。”舒洛坦然承認,面對他的指責沒有絲毫心虛,“你們的來意請直說,再繞來繞去的話,我可就直接上樓了。”

他說着往後退一步,女人果然就先一步沉不住氣了。

“我們是來拜訪舒先生的,他給登登找了重點中學的名額,我們來感謝他,順便……看看你。”

她後半句話略有些沒底氣,舒洛不住冷笑。

“他們都不在家,你們過幾天再來吧。”

他說完快步轉身離開,氣沖沖地踏上樓梯,踩在木地板上砰砰作響。

“這像什麽樣子?真不如從安……”

關上門的前一秒,舒洛還聽見下面路父氣憤的聲音。

他一頭紮進柔軟的大床,随便一蹬将鞋子提了,但回想到剛才那夫妻兩人的嘴臉,又忍不住在床上折騰的好一番,将枕頭被子都丢在了地板上。

“王八蛋!”

舒洛還覺得不解氣,猛地坐起身來,胸膛劇烈起伏。

說他沒有回去看過!

早在他從舒錦口中得知這件事情以後,他第一件事就是順着打聽到的地址去找了自己的親生父母,那時候雖然只是想看一看他們都是什麽樣的人,順便确定一下這件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可是等到了那破舊的老居民樓,他剛走上記憶中的樓層,就聽見那半掩着的鐵門裏傳出憂愁的商量聲音。

刺鼻的煙味從裏面門縫中竄出,嗆得舒洛有些難受,接着便聽見了男人嘆氣的聲音。

“從安要是走了,誰給登登補習?”

“可人家都給登登安排了學校,還給了一筆錢,總不能還讓他待在家裏。”

“你見過舒家那小子了沒?這些天找人打聽過了,講是個壞脾氣,成天惹事。”

“回頭咱們看看去?”

“娟,我跟你商量個事,這孩子咱們回頭去看看,要是不能幫襯上家裏就算了,反正他也成年了,咱們用不着管他,現在登登也好不容易長大了,咱們手頭上這些可都得緊着他,就更別說一個沒見過面的小子了。”

“他畢竟也是我們親生的,要是那邊也不叫他住了,他不就沒地方去了?”

“咱們手上就這麽些錢,回頭買了學區房剩下的都得給登登存着,哪有多餘的給他?要是跟從安似的能幹活就算了,還能叫他給家裏交點錢,真是跟人家傳的那樣,咱們幹嘛叫他回來,還多一張嘴吃飯,再說……就算是親生的,二十歲的人也養不熟了。”

“唉……”

舒洛站在門後,将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樓道中光線昏暗,在說話聲消失以後就陷入一片安靜,讓他幾乎能聽清楚自己心髒被擰作一團的扭曲聲音。

眼底的情緒逐漸變得冷漠,他幾乎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

可此時身後樓梯傳來腳步聲,他轉頭看見個背着書包的中學生,正一臉狐疑地盯着自己,忽然間就打消了大鬧一通的念頭。

算了,跟這種人有什麽必要。

他快步下了樓梯,拐進下一層時聽見那少年跟門內的女人說話。

“媽,剛才好像有人站在咱們家門口。”

“誰啊?”

“不認識……好像已經走了。”

“……”

回憶到這裏,舒洛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誰都想要路從安,是啊……他這麽好,去哪裏都有人争着搶着想要他,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父母其實一直把他當成免費家教和苦工,難怪他到了這裏還一直去打工,原來是害怕錢會被家裏人拿走。

舒洛心髒上像是壓了塊大石頭,無處抒發的躁怒情緒四處亂竄,急于找個宣洩口。

如果路從安遇見了他們會怎樣呢?那對夫妻難不成在路從安面前也是這樣的嗎?還是說會哄着他騙着他。

但若是這種方式,路從安會不會還不知道這夫妻兩人的嘴臉?他該不會現在辛辛苦苦賺的錢還要送去路家吧?

腦子裏猛地浮現出這個疑問,舒洛立馬就坐不住了。

路從安該不會這麽蠢吧!

可細細一想,他卻崩潰地發現,路從安還真有可能這麽做!

路從安這個人平時表現出的情緒很少,好像一點脾氣都沒有,雖然舒洛現在已經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壞性格,但換做正常人遇上他可能還會覺得難以招架,可路從安卻不一樣,好像無論他做什麽都能全都能承受。

無論舒洛再不高興,他都能做到無視,然後準确地找出解決方式,同時也安撫了舒洛的小脾氣。

這種好好先生,肯定從小到大都被洗腦一心為家,從來不會為自己打算。

舒洛越想越氣,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為前兩天還讓他厭惡至極的路從安不忿。

而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出說話聲。

他猛地一驚,從床上跳下來跑出陽臺,費勁地踮起腳尖往門口瞧,就看見路從安推着自行車站在那,眉頭微微皺緊,有些為難似的,而他面前正是路家夫婦。

可惡!

舒洛心底燃起怒火,穿上鞋就飛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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