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46
chapter46
“首長。”
隐蔽的量子交互觀測站下,站着的中年男子正饒有興致的看着觀測站投影的場景--宇宙星河被繪畫出一副深邃的畫卷,銀河繁星中,存在着一些肉眼可見的“黑色星雲”,鏡頭再拉近點,變能看見上下浮動的顆粒,那些顆粒據說被統稱為“星際塵埃。”
之前的探究報告中對這些灰塵顆粒并不在意,但幾次三番下來,量子交互觀測站下,竟然錄下來一個小小生命體的誕生。
中年男子看的正入神,一旁的通訊員只好再次呼喚道:“柏郎朝首長,這是從滞後地帶傳來的一部分影像。”
首長不接話,通訊員是不敢再提第二句的,他忐忑不安的等着,人人都知道此時的柏郎朝首長與滞後區的管理者行政總長雷爾夫先生之間的關系存在隔閡,可通報每個區域的異常,也是自身任務,這與雙方的利益極其沖突。
柏郎朝分過神來,心不在焉道:“那邊..那個家夥,又出什麽事了。”
“因為滞後區的綠色通道關閉,一直不見那邊存在的生命體,直到前幾日才發現,當時的狀況有些異常,”通訊員磕絆道,“似乎有什麽東西進入滞後地帶,但不是從綠色通道進去的--”
柏郎朝側過身:“沒有綠色通道屬于與外界斷開聯系,确定情況屬實?”
“是的。”通訊員道,“僅僅只是一剎那,也是反複看了幾百遍,确認無誤。”
“那就是雷爾夫那個家夥又在私藏什麽東西。”柏郎朝頓道,“他最近沒有什麽動作?”
“雷爾夫總長--”通訊員飛快的瞄了柏郎朝一眼,“總長并無異常,不過,最近的生态圈內開始有一個流言,是關于人類集體外遷。”
“胡鬧。”柏郎朝眉頭一皺,“之前的人體集體外遷,損失慘重他又不是不知道,現在還有膽子提。”
“據說,他改良的集體外遷方案中,曾經提到過利用母子芯片。”通訊員将一份材料交到柏浪朝手中,“我們不清楚這個母子芯片是什麽,所以旁敲側擊的詢問了一下,這裏面是關于母子芯片的記錄,但不能确保情況屬實,畢竟總長那邊壓消息,總是防着我們。”
“他防着就對了。”柏郎朝嘆息,“當初在軍校的時候,他便有這個想法,一位的勸說也勸不住,星元203年的那場人類集體外遷,所有人都相信可以去一個新的地帶,新的星系,或者也能找到新的生命體,但得到的是什麽下場?死傷無數,人類生命成員幾乎減半,生态圈還有一部分太空遺孤,無父無母,領着圈內的救濟生活,繞這麽大圈子下來,人類還是被豢養在這個圈內,毫無自由可言,可即便如此,我們的文明還是存在的,宇宙第一次挫了我們的志氣,也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問你,你覺得自由和生命,哪個更重要?”
通訊員愣了下,不知所措:“我,我也不清楚。”
有些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面對這個問題只能先裝糊塗,但真糊塗還是假糊塗他也不明白,就好像首長帶着惆悵的語氣詢問他自由和生命如何相比較,這要怎麽比較呢?
倘若在新星元年未成立之前,他一定會覺得自由比生命更高貴,一個被迫困在小地方而見不得整個生态文明的景象,只會郁郁而終,但現在這種狀态下,讓他的生命與自由平等,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肚子填不飽,談何自由?
沒有自由,生命顯得又行屍走肉。
柏郎朝對他的回答意料之中,他轉頭再看了量子交互觀測站的屏幕,輕輕笑了笑。
“去請我們的新客人,來這裏做做客。”
通訊員退去,離開時遠遠的看了柏郎朝的背影,不僅心底的悲鳴湧起,首長在位二十年,他也跟了十年有餘,從見到首長的意氣風發到現在的蒼老面容,無一不是感慨,委員會內對他恭恭敬敬,在紛亂繁重的工作中,只會擡頭怒罵一聲上司,可誰知道他們被怒罵的上司每日受着輻射和變異的風險,思慮着人類的未來。
他能做的又是什麽呢?
安安穩穩的聯系着滞後區的後勤人員,沒有連接幾秒,便被人掐斷。
接連幾次一直如此。
通訊員一臉凝重,再度連接的時候,整個滞後區竟然陷入的忙音,一個熟悉的機械音從連接器傳來。
“你所連接的地帶超出連接範圍,請确認當地是否存在。”
通訊員還未回過神,忽然心口一痛,他低下頭去,發覺潔白的襯衣被血污染,血污染越來越擴大,他不可置信的摸了一下,滿手滴落着血水。
他瞪着眼睛,卻轉不過頭去,只任由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幾秒後,一個溫熱的氣息在他耳邊吐出。
“把通訊密碼交給我。”那人說道,一手捏住了通訊器,奪了過來,來回看了一眼,發現通訊器正亮着,回頭可憐的看了一眼通訊員,“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看見了不該看見的。”
通訊員的意識與呼吸一起慢慢變弱,他越來越看不清四周的事物,直到那人離去,也沒有合上眼睛。
“魚斯南先生!”
那人剛慢悠悠的走到通訊臺,他身後便傳來一聲小聲的呼喚,來者是和那個男子一樣,穿着相同的制服,見到地上的屍首,來者驚呼一聲,向後連連節退。
“你--你怎麽?”
被喚作魚斯南的男子冷眼看着他:“常吉,要麽過來幫我,要麽把他拖出去埋了,跟我那麽長時間,怎麽還那麽多廢話。”
常吉摸不着他的脾氣怎麽可以生的那麽快,立馬低下頭來:“我這不是驚訝,平日你都不許我動手,怎麽這回倒什麽也不顧了。”
“我在通訊員身上按安裝了監聽器,剛剛他和首長的對話你沒有聽見嗎?”魚斯南道,“母子芯片,我們終于要找到了。”
常吉眨了眨眼睛,不解:“可着分明是上級給你的任務,你随意調動關系就好了,怎麽這次這麽魯莽?”
“這不只是我的研究課題,也不只是雷爾夫總長和首長争奪的一部分,”魚斯南道,“這裏面也有我一部分私心,之前是母子芯片完成度只有五成甚至三成,那些太空遺孤的生命抵抗力不強,沒法進行強加訓練,如果我這次能得到完整的母子芯片,那你猜,整個委員會,不,整個生态圈,會不會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不過只是軍政官內偶然擔任修複芯片的機械師,雙方的勢力失衡,将他夾雜在中間,他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弟弟尚在學校生活,還未畢業。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被夾雜在勢力之中,充當籌碼,他自然是無悔,但他的弟弟呢?
他那個還在學校,對着生态圈和圈外充滿着一切興奮激情的血緣親屬,如果出來後對這個世界産生失望呢?
這一切的争奪都是暗地進行的,生态圈一向平和,就像那位總長一樣,只會皮笑肉不笑的面對着衆人,現在所有人需要他的時候,他就應該為自己籌謀一條後路。
魚斯南捏着通訊器,力氣大的似乎要将它捏爆一樣,幾乎忘記了常吉的存在。
常吉輕輕按住他顫抖的手,示意他不要激動。
魚斯南回過神,嘆息道:“如果我一直為他們賣命,我知道的所有對我有利的信息,到最後都會變成利刃,刺穿我的心髒,常吉,我走這條路就預示着,我沒有什麽未來,什麽集體外遷什麽重塑生态圈,我統統都見不到。”
“但我希望,我弟弟在第一次真正接觸這個世界的時候,不會太過于失望,不管是對環境,還是對人。”魚斯南道,“我就是一個機械師,雙手是來修複傷痕的,但如果人的心出現了失望,我也修複不了。”
“他知道嗎?”常吉默了幾秒,“他知道你--”
過的艱難,甚至如履薄冰嗎?
“他不需要知道。”魚斯南打斷他的話,看着屏幕上逐漸連接的新的通話,他語速急促道,“我們沒有時間了,這次的外來生命體,我需要确認。”
“如果他們的軀體真的适合母子芯片,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常吉:“是......”
通訊瞬間連接過去,一個陌生的面孔出現在外屏,男子垂着眼,瞳仁透出一股似曾相識的透亮,他見通訊連接上後,才正視着魚斯南。
“你好,來自外星的旅客。”魚斯南道,“我是生态圈內行政處一級器械師,魚斯南。”
面對他坦然的接待,一語直擊着男子的身份,屏幕另一方的男子明顯一謊。
只謊了一瞬,男子便重新揚起标準的外交微笑。
“你好,我們是來自塔蘭迪星域的旅者。我是副官淮澈,這位是我的檢察官閣下,楚庭。”
見身份被戳穿,淮澈也不在掩飾,他很快承認的将自己和其他人介紹了一遍,随即與魚斯南對上視線。
輕輕一笑。
“生态圈在面對外來生命體存在竟然一點也不驚訝,竟然這樣淡然,比起你們三百多年前,可算是大有出息。”
“這不清楚的還以為,你們專門在等在我們的到來。”